“有千万万果实可触摸,·珍爱于手,轻轻摘下,不使坠落”
群山之东题词“有千万万果实可触摸,/珍爱于手,轻轻摘下,不使坠落”,为小说提供了统摄全篇的意象——丰饶与采摘所需的关怀和付出密不可分。罗伯特·弗罗斯特的诗句与吉文斯家族经营的果园、本·吉文斯关于采收的回忆,以及小说后来对采果工人的关注彼此呼应。这个数字令人想到仿佛取之不尽的丰收;那些小心谨慎的动词则让每一颗果实都显得重要。
题词与开篇框架
这些诗句出自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摘苹果之后》,置于第一章之前。诗句中的采收意象,立刻与故事开篇相遇——本选定的那一夜,将是他在人世间度过的最后一夜。他在西雅图的雨夜辗转难眠,亡妻、女儿、狩猎之地、群山,以及刚从树上摘下的果实,都在记忆中向他涌来。苹果属于这片回忆天地,此外还有亚平宁山脉的葡萄园、托拉恰山附近成排的坎帕尼诺苹果树,以及樱花和梨花。因此,题词确立了果实的意义——它不只是背景景物,也是过去得以重返他心中的一种形式。
诗句的措辞将两种尺度融为一体。“千万万”使人想到庞大的收成,而“珍爱于手”则让采摘这一动作显得亲密而审慎。“轻轻摘下”与“不使坠落”又为这份温柔赋予了具体任务——果实必须被摘下并妥善搬运,不能受损。这些诗句描绘的并非不费力便可享有的田园丰饶,而是指出丰收所要求的专注、照料与劳作。
吉文斯家族的果园与劳作
本的父母在哥伦比亚河东岸种下了果园。他们的土地上有十三英亩金冠苹果、两英亩温萨普苹果、两英亩罗马美人苹果,以及八英亩樱桃和杏树。灌溉沟渠穿行于树行之间;支架托住挂满果实的枝条;家族的建筑中还有一间制作果箱和包装苹果的棚屋。果园的规模让题词中巨大的数量有了具体对应,但小说也展现了获得这份收成所需的付出。
本的工作随着季节更迭。他用松木薄板制作苹果箱,照料菜园,劈柴,还要挤牛奶。春天,他帮莱特·吉文斯和艾丹·吉文斯放出授粉蜂箱;杂草堵塞水闸时,本和艾丹便用手清理沟渠。他们种树、移除树木,在树行间耙地,把枝条绑好,疏果,并支撑那些不堪苹果重负的枝干。八月开始采摘;到了秋冬两季,修枝和烧除徒长枝又占去了许多时间。题词中小心托起果实的动作,正是这一整套反复而务实的劳作循环的一部分。
采收作为劳作与相遇
小说为诗中的采收意象赋予了社会背景,也赋予了家族背景。六月十一日,樱桃提早成熟,莱特便宣布开始采收。天刚亮,本、父亲和移民采果工——包括埃默里一家,以及埃默里夫人的侄女蕾切尔·莱克——便分到了树行、桶和梯子。本一簇簇地从枝头摘下果实,小心保留果梗。眼前的工作还要持续许多天,覆盖数千棵树——这是一种具体而切身的丰饶,正是题词所描绘的景象。
这场景也通过细小之处让采摘劳作变得可见。樱桃落在桶底;本清理自己桶里的叶子;后来天气转热,果实变软,他父亲便叫停当天的采摘。采摘工们把梯子和桶搬回货运侧线,果箱则排成一列等待运走。收成丰盛,却也容易腐坏——果实能否完好送达,取决于时机与搬运方式。蕾切尔穿着临时凑合的工作服,爬上梯子去够树枝;由此,劳作显现为特定的人们在酷热中完成的工作,而非理想化的田园画面。
果园意象在故事后半部分的呈现
十月,本后来驾车经过乔·米勒路时,沿途看到果园里堆满了果箱、梯子和拖拉机,工人们忙碌其间。一些采果工三三两两地歇息,另一些则站在枝叶间,小心把装满苹果的采果袋放进果箱,以免碰伤果实。这一幕将题词中的小心搬运带入故事的当下——果实仍在被轻轻摘下,而“不使坠落”的风险,已化为避免损坏收成这一实际问题。叙述将采收持续不断的情景写成一种耐心而近乎疯狂的坚持,在诗句珍爱果实的意味与劳作无休止的重复之间取得平衡。
这幕季末的果园景象出现在本前往猎狼犬果园的途中;他仍在寻找那个拿走自己猎枪的人。果园繁忙而充满生机的景致,与驱使他来到果园地带的个人危机形成对照。更早的时候,在仲秋的樱桃树间,本意识到自己想要活下去,想要拥有果园之类平凡的事物。那一刻没有再次引用这首诗,但诗中的核心张力——丰饶之物需要被接纳和珍惜——有助于阐明果园意象的力量。贯穿家族记忆、采收劳作,以及本改变了的留在人世间的愿望,果实既标示着人生所能结出的成果,也标示着不可轻率失去的珍贵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