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RNA合成器

脱氧核糖核酸／核糖核酸合成器是弗朗西丝·罗里提出在大灭绝后重建人类生命这一方案的实体核心。它处于无机化学与人类个体重返世间的愿望之间，但它无法独自实现这一回归——该项目还需要卵子、培养箱子宫，以及一个正常运转的生物世界。当巴特克用金属手指按压机器光滑的外壳并划出一道痕迹时，这一设想中的局势逆转变得具体可见——机器正准备创造人类，而机器本身仍会被其中一个机器留下痕迹。

设备与预期产物

弗朗西丝带巴特克进入一间实验室，指给他看装在工业冰箱般大小外壳中的机器。这些设备属于波利根高温化学合成产品系列。弗朗西丝搜寻过这一系列的资料，却不懂这些硬件；团队需要能处理冷却和清洁电路等实际工作的人员。他们各有专长——能够辨认出想要的产物，却还不懂机器如何将其制成。

这一产物是一个人。弗朗西丝的方案并不把合成器视为一台可以直接打印出一个人的设备，而是将其视为更长流程中的一环。大灭绝发生之前，生物化学家已经熟练掌握合成核苷酸链的技术；人类基因组计划也已提供精确的脱氧核糖核酸图谱。计划将利用这些现成的构件和配方，同时另行合成卵子，并在培养箱中准备子宫。因此，这台设备代表的是一项更大工程中的技术可能性，而不是一种经过验证、能够独立创造生命的手段。

合成之外的生物学难题

巴特克提出挑战，指出生物体要存活所需要的条件。一个人需要周围的生物世界，包括胃中的细菌菌群，以及持续的食物供给。人类以蛋白质——也就是其他生命——为食，年复一年，消耗量可达数吨乃至数百吨。弗朗西丝承认，整个生物世界都必须重建，并表示这项工作将耗费数年。这台机器的重要性，部分正在于它无法独自做到的事——化学合成或许能帮助生命起步，但要维持一个人的生存，还需要一个生态系统。

考虑到大灭绝对地球造成的破坏，这一区别就显得更为重要。浮游生物消失后，一种吸收二氧化碳并将其封存在海洋深处的重要机制也随之消失。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升至此前的三倍，平均气温上升五摄氏度；浮游生物在二甲基硫酸生成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消失，又使海洋云层进一步变暗，至少额外加剧了三摄氏度的升温。两极冰盖融化，海平面上升近一米，墨西哥湾流停止。日本正逐渐沉入水下；海洋重新孕育大量生命的可能性，则被视为扭转这一趋势的条件。合成器属于一项生物重建工程，其利害远不止制造单个的人。

巴特克与机器的相遇

起初，巴特克听完弗朗西丝的描述后毫无反应。弗朗西丝讲解从原初成分经由核糖核酸、脱氧核糖核酸、细胞、植物和动物的化学路径时，他站在那里听着，像一团死气沉沉的金属。弗朗西丝问他是否愿意加入这项工作，巴特克便抬起金属手臂，用一根手指的锋利边缘划过合成器光滑的外壳，用力按压，留下了一道划痕。金属摩擦着金属；这种声音被描述为足以刺痛他的耳朵——如果他有耳朵的话。

这个动作让人重新注意到机器光亮的表面，将其看作实体，而非透明无形的设备。记录下来的这段对话中，巴特克并未回答弗朗西丝的问题；相反，这道划痕呈现了他对机器造人的前景所作出的反应。叙事将这一刻描绘为邪恶之神的一次重置，昔日的等级关系就此颠倒——如今由机器人创造人类。他与机器的接触既不是在操作合成器，也不能证明所提议的重建会成功；这只是他对项目可能促成的人与机器关系变化所作出的身体反应。

生命、遗传与不同形式的能动性

合成器所许诺的可能性也受到一个仅凭序列层面的知识无法解决的限制。雅琳卡解释说，即使生物体的脱氧核糖核酸完全相同，发育环境也完全相同，它们仍可能有所不同。基因表达取决于脱氧核糖核酸之外的过程，也取决于代际记忆——组蛋白会影响脱氧核糖核酸的排列方式，而甲基化能够记录生命经历的某些方面，包括创伤、疾病、物质地位、教育、居住地以及呼吸的空气。因此，重建基因组本身并不能确定最终形成何种生物体。项目面临的挑战由化学制造延伸到了遗传与发育。

在这个世界中，这种不确定性与非人类系统已展现出的学习和集体变化形式并存。被遗弃的自主拖网在海流驱动下发展出了群体智能，尽管海底已经三年没有鱼，它们仍在学习捕猎。伊里戈奇毛绒机器人最初是为日本儿童设计的可爱伴侣；它们从各自的主人身上学习，大灭绝之后则组成群体，并开始在人类缺席的情况下改造自身整合式神经结构。巴特克想象，一个由几件玩具组成的网络会如何逐渐缠绕着他，而一只龙猫毛绒玩具则在键盘上敲出随机的胡言乱语。这些例子并未展示合成器的运作，却使“生命或智能只有在机器刻意制造出人类时才会开始”这一观念变得复杂。

创造人的雄心也引出了一个问题——由此产生的将是何种人类。巴特克问，是否会有两个创世纪2.0计划、两种本性和两种人类；达根斯科尔回答说，至少会有两种。巴特克表示，他想回到天堂；如果智人从头开始重建，他就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养育新人类，从表观发生到睡前故事。合成器因此与一场争论相连——生命在化学起源之后将如何成形——塑造生命的不只是脱氧核糖核酸，还有发育条件、记忆、照料，以及围绕生命建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