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
艾曼纽法国在《艾曼纽尔——人之课》中占据关键的双重位置——它是艾曼纽尔刚刚离开的国家,也是她带入曼谷的文化框架;但它同时还是她的婚姻、性声誉以及对体面行为的理解获得意义的地方。因此,小说使用法国作为比较的基点,而不只是把它当作地理背景。法国有纪律的社会世界塑造了艾曼纽尔最初的矜持,而她的离开则暴露出她所携带价值观的局限。
欧洲的出发点
法国通过艾曼纽尔近期的行程进入叙事。她在继续飞行前往曼谷的前一天才抵达伦敦;当一名讲法语的空乘人员帮助她在飞机上安顿下来时,外国旅行者的轻微眩晕仍然萦绕着她。语言带来暂时的慰藉——法语使陌生人的迷惘逐渐退去,即使这段旅程正带她离开与法语相连的熟悉国家和社会环境。因此,她从伦敦前往曼谷的行程,也是离开欧洲圈层的过程,而这个圈层的举止规范仍以衣着、言语和期待的形式具体存在于她身上。
本书自身的编排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文化位置。原书标题被标为《艾曼纽尔——人之课》,该版本则被介绍为一部经过细致处理的新译本;这部作品长期以来在法国及其他地方被视为丑闻之作,并多年来以近乎秘密的方式流传。因此,法国既属于虚构世界,也属于围绕小说形成的接受史。它是本书道德与文学争议的发生地,也是其情色主题最初被标记为越轨之处,后来则成为当代情色文学古典经典的一部分。
婚姻、声誉与法国规范
艾曼纽尔与法国的关系同她的婚姻不可分割。当她遇到的那些女人询问她时,她突然以坚定而平静的语气说,在法国的整个时期内,她从未欺骗过丈夫。这一宣言让那群女人暂时陷入沉默。她们评估着其中的含义,女伯爵不快地看着艾曼纽尔,仿佛忠贞可能意味着拘谨。然而,艾曼纽尔暴露颇多的泳衣又使这种判断变得复杂,因为她的外表与其他人试图归给她的道德类别并不一致。
这场交流使法国成为行为的尺度,而不是一个中性的地点。艾曼纽尔并不只是说自己已婚;她是在特定时期和国家的范围内界定自己的行为,仿佛法国生活要求婚姻与性探索之间存在明确界线。她的陈述是真诚的,但一旦被其他女人解读,便立刻变得不稳定。她所理解的诚实证据,被接受为可能的胆怯证据。因此,法国代表着她正试图与之区分的声誉秩序,甚至在她尚未完全决定这种区分将走多远之前也是如此。
玛丽—安娜对婚姻的叙述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对照。玛丽—安娜回忆说,让与她相识第二天便与她做爱;他先询问她过去调情的经历以及她是否喜欢做爱,随后在驾车时抚摸她,并带她前往枫丹白露森林。这次相遇成为他们爱情和婚姻的开端。婚后,让又留下了六个月才离开,使玛丽—安娜成为他合法妻子的时间与成为他情人的时间一样长;她甚至觉得婚姻生活和做一个罪人一样有趣,不过最初在夜间做爱仍让她感到奇怪。在让不在期间,她住在巴黎布朗什医生街的他们共同拥有的公寓里。因此,法国同时容纳传统婚姻与坦率的情色历史,但叙事并未把二者呈现为简单对立——合法体面与性愉悦可以存在于同一人生中,即使二者的共存会令旁观者不安。
法国与曼谷的对照
法国最强的叙事功能在于比较。艾曼纽尔关于法国式忠贞与婚姻的记忆,与她抵达曼谷后遇到的充满刺激的社会世界并置在一起;在那里,女人们打量她,阿丽亚娜考验她的矜持,而比则成为与艾曼纽尔开始追求的快乐相联系的人物。当阿丽亚娜暗示她谦逊外表下具有强烈性情时,艾曼纽尔仍然采取防御姿态。她感到恼怒多于受宠,因为她不喜欢自己的真诚受到怀疑;起初令她觉得有趣的事,现在开始使她生气。因此,她源自法国的坦率感,遭遇了一个把矜持本身视为表演的社会环境。
这种对照也通过可见性发挥作用。阿丽亚娜从网球区走向车库,肩上搭着毛巾,却没有把毛巾在胸前交叠;她拿着球拍和彩色图案的帆布包,同时牵着艾曼纽尔的手。人群向她们喊叫,阿丽亚娜愉快地回应,并进一步暴露自己的身体。艾曼纽尔突然觉得所有人都在注视她。她的直接反应是羞怯与惊慌,随后重新下定决心不再见阿丽亚娜。这个场景把身体展示变成社会控制的考验——法国并未明确出现,但支配艾曼纽尔反应的窘迫,揭示出她从欧洲体面规范带入曼谷、面对更公开且更具戏剧性的情色文化时所携带的标准。
她在曼谷的移动越来越使这种继承而来的规范不安。她没有明确目的地驾车穿过城市,在商店中迷失,也被一个沿人行道行走的麻风病人这一骇人景象所震慑;她被这种场面吓得几乎瘫痪,甚至想不起自己原本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如何重新发动汽车。当她认出比时发出的叫喊,既是求助,也是逃离独自迷惘的呼声。后来,马里奥带她穿过一个与她刚抵达曼谷时见到的水泥围边大道和花园别墅截然不同的街区。在满月下,这片区域仿佛由不稳固的步道、纸板般的墙壁和脚手架搭成的舞台。她跨过一块架在停滞油腻的运河水上的窄木板,担心队伍最终会沉入泥中。空间上的错位使法国有序的社会框架显得遥远,而这座新城市则把移动、危险与不确定性转化为发现的条件。
文学与历史意义
法国最终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接收、拒斥并最终使这部书进入经典。该版本称,这部作品于1959年秘密出版时曾使法国社会震动;当时正值以严厉清教主义为特征的年代,后来它才成为当代情色文学经典。作者说明还将艾曼纽尔·阿尔桑置于跨国传记之中——她被认定为玛拉亚特·安德里安的笔名,可能出生于1940年,但有些来源记为1932年,具有泰国血统,并嫁给驻曼谷外交官路易—雅克·罗莱—安德里安。这些细节使任何把法国视为小说唯一文化故乡的尝试都变得复杂。法国是出版、丑闻、翻译与经典化的地点,但想象中的情色教育本身,则由欧洲与东南亚世界之间的旅行塑造。
小说的语言反映了这种流动。飞机上可以听见法语,旅行者询问是否继续前往东京时出现了英语,马里奥与意大利身份相联系,而曼谷的家庭与城市环境则通过当地物件和交通形式得到描绘。因此,法国发挥作用的方式,是成为多语言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而不是孤立的起源。它的重要性在于既有规范与新近遭遇的实践之间的张力——法国提供忠贞、合法性、端庄与文学丑闻等类别,而这段旅程则检验这些类别能否在产生它们的社会之外继续保持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