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70年代

萤火虫小巷

《萤火虫巷》中的七十年代不只是一个时代背景——它是塔莉·哈特与凯特·穆拉基的友谊成形的记忆风景,也是她们后来衡量彼此共同经历的一把尺。午夜骑车、音乐与亲密的言语在凯特的梦境和生命最后几天重现,将青春记忆化作辨认爱意、紧握不放的方式。

由纪念品与书信构成的年代

十一岁时,塔莉开始制作剪贴簿,希望有一天能让缺席的母亲看到自己错过了什么。第一页空空如也,只有日期,以及一封写给母亲的信的开头。她渐渐在册子里贴上学校和体育活动的照片、电影票根,并记下美好的日子;她保存收据和票根,作为自己曾到过某处的证明。这份记录并非全然客观——她有时会添饰故事,希望母亲有朝一日能为自己感到骄傲。剪贴簿让岁月流逝变得触手可及,也揭示了塔莉多么渴望得到一个不在身边的人看见。

这段友谊留下了另一种记录。分开之后,塔莉和凯特坚持通信三年。每逢星期天晚上,塔莉便坐在薰衣草色与粉色相间卧室里的白色书桌前,写下寻常的少女生活细节,包括法拉·福西特式的发型和甘尼·萨克斯连衣裙,也写失眠,以及梦见母亲归来的情景。祖父去世时,她向凯特倾诉;在两人的信中,她更接近真实的自己,也不那么倾向于添饰。书信让友谊跨越距离持续相伴,承载着日常生活,也承载着悲伤。

道路与友谊

凯特后来做的一个梦,让她回到1974年,那时她和塔莉会在午夜骑车。她记得萤火虫巷是一段蜿蜒的沥青路,两旁是积满水的沟壑和蓬乱的草丛。女孩们相识之前,这条路似乎通向无处。透过她们的友谊来看,它成了共享可能性的地方——曾让巷子显得空荡的黑暗,如今容纳着两个女孩相伴的记忆。

那句记忆中的话“放手吧,凯蒂。上帝痛恨懦夫。”将这条路与她们年少时的大胆和信任联系起来。患病期间的冬天,凯特梦见那次骑行,醒来时泪流满面,无法让记忆继续远离自己。这次重返过去并非单纯怀旧;它展现了随着所剩时日渐少,过去如何涌入当下。

疾病中延续的记忆

那个年代的言语在朋友晚年的相处场景中再度浮现。凯特生命最后几天,塔莉推着她的轮椅穿过夏日山坡上高低不平的草地,唤起她们少女时代骑车的回忆,说她们仿佛又变回孩子,笑着相信自己无所不能。凯特感受着微风,想起与最好的朋友并肩走过的萤火虫巷。骑行结束时,她抬头看着塔莉,脸上的笑容承载着她们对共同过往的默契;周围的星光让人想起萤火虫。

她们的交谈与笑声也不断借用那个年代的言语。凯特拿出一支大麻烟卷时,塔莉叫她“自私鬼”,这个词让她们的思绪一路旋回七十年代。她们轮流抽着,笑个不停,直到玛吉·穆拉基来到,打趣她们竟以为自己有多酷。玛吉也加入这段回忆,讲起自己六十年代的青春,以及女孩们偷偷溜出去骑车的事。过去在这里并未被封存在私人记忆里,而是成了可以代代分享的家庭故事。

记忆中的世界,而非逃避之所

七十年代也与后来塑造朋友二人生活的重重压力形成对照。剪贴簿记录了塔莉早年希望让自己配得上母亲赞许的愿望;她写给凯特的信,则逐渐提供了一个更可靠、可以说出真心话的所在。几十年后,凯特梦见那次骑行,朋友们也相互打趣回忆往事,这些记忆重现了青春期的亲密,却无法抹去当下的失去与疾病。记忆不能让她们重返童年,却能在寻常话语不足以表达时,让她们一同走过的一生变得真切可感。

小说最后对书写人生故事的思考,让这一层含义更加鲜明。凯特写道,对她而言,日期、姓名和人生里程碑终究不是最重要的;她记得的是爱、家人与笑声,也希望孩子们知道,她为他们和自己感到多么骄傲。以这种回顾人生的理解为背景,七十年代便不只是青春自由的岁月,更是那些经久不衰的关系与记忆的起点。旧日小巷之所以仍有意义,是因为朋友二人共同赋予了它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