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利纳与瓦伦丁由同囚到相互照料

蜘蛛女之吻

莫利纳与瓦伦丁的关系由一种出人意料的交流塑造——一人投身政治斗争,另一人则需要讲述并分享电影。牢房将他们禁锢在一起,但交谈逐渐使这禁锢之地成为他们能够彼此质疑、商量如何相处,并给予对方牢房之外无法获得的关注的空间。瓦伦丁死后,莫利纳回忆起他们每晚讲述故事的情景,成为衡量这段关系的最后尺度——那些故事已如同摇篮曲,而留下的沉默令人痛苦。

共处一室,各有不同的信念

瓦伦丁将政治行动描述为他人生的核心目标。他说,自己能够忍受监狱的处境,因为这些处境服务于更大的目标——社会革命;对他而言,政治斗争比感官享受更重要。他将自己的忍耐置于集体承诺之中,而非将其说成孤立的意志行为。有人提出他或许孤身一人时,他坚持说自己仍与同志及其他志同道合的斗争者相连,即使看不见他们也一样。他谈到一根仿佛会从手中滑脱、但如今已重新握住的线头,这一意象表明团结需要持续努力,并非抽象概念。

莫利纳描述的是另一种无助感。和瓦伦丁一样,他觉得自己在牢房里无能为力,但他牵挂的是生病的母亲,而不是某个女人或女友。母亲与他的姨妈在一起,但莫利纳仍为她的高血压和虚弱的心脏忧心。他们的牵挂因此并不相同——瓦伦丁谈的是政治责任和集体目标,莫利纳谈的则是家人的脆弱,以及自己无法伸出援手的痛苦。这种差异让他们的交谈确有摩擦,但也让两人得以坦露在牢房日常之外各自珍视的事物。

电影故事成为共同的活动

莫利纳讲述的电影并非强加给被动听众的独白。瓦伦丁说自己喜欢这些电影,也希望有机会插话,而不是几个小时默默听莫利纳讲述。他还承认,听故事能帮助他打发时间,也能让他入睡。他们的交流既流露出对故事的喜爱,也显露出对讲述方式的不满——莫利纳认为严肃的时刻遭到发笑,令他生气;瓦伦丁则解释说,自己想参与讲述。这点小小的分歧很重要,因为它展现了一种相处模式——只有当瓦伦丁能够质疑、打断或补充自己的内容时,倾听才成为相互的。

莫利纳对巴黎音乐厅的讲述,展现了瓦伦丁受邀进入的想象世界。他从深色天鹅绒装饰的剧院和镀铬栏杆说起,讲到一群舞者转身时仿佛不断变换的服装。接着,一名身穿贴身银色金属丝织物礼服的女子从层层薄纱中现身,沿着在一道道闪光中显露的楼梯走下。一名英俊的德国军官在包厢里观看。莫利纳通过戏剧化的场景布置、服装、动作和灯光重现这一幕;瓦伦丁则不时插话,包括询问一种用于服装珠宝的材料,并要求莫利纳继续讲情节。正是这些插话,让想象中的观影成为一场对话,而非一场已经完成的表演。

其他电影片段则展现了这个共享想象空间的广度。其中一段发生在韦拉克鲁斯狂欢节即将迎来黎明之际——渔夫听见一座灯火通明的别墅里传出音乐,一对戴着面具的男女仍留在舞池中。另一个后期片段里,一名身着银装的女子出现在丛林电影画面中,被一张似乎从她自己身体长出的网缠住。这些场景的地点和氛围各不相同,但讲述它们让两人有了可以反复进行的交流方式——莫利纳提供画面和叙事动力,瓦伦丁则回应、提问,有时还引导莫利纳改变方向。因此,电影既让他们逃离牢房狭窄的环境,也成为两人保持联系的媒介。

好奇、摩擦与另一种自由

瓦伦丁的问题也从电影转向莫利纳本人。他说自己想更了解狱友,并承认对像莫利纳这样有倾向的人所知甚少。这种理解的努力并未消除尴尬。有一次,两人的谈话变得带有侮辱意味,气氛紧张,其中一人要求他们的谈话保持在一定限度内;随后,话题又回到他们最容易谈论电影这一熟悉的抱怨。这段关系并未被描绘成毫不费力的相互理解,而是在可能冒犯对方的问题、试图设定界限的努力,以及两人能够回到的共同话题中逐步发展。

后来,瓦伦丁将他们在牢房里的关系描述为一件可以由两人自行塑造、不受他人施压的事。他把他们的处境比作在荒岛上独自生活多年——压迫者或许存在于外面,但在他的说法中,两人在里面谁也没有压迫谁。令他不安的是,或许有人能够对他好,却不期待任何回报。这番话让牢房表面上的私密性变得复杂。他们仍身处监禁环境,但瓦伦丁想象出一小片空间,在那里,两人对待彼此的方式不必重演外界的强制关系。这段关系的意义,部分正在于监狱制度的控制与两人选择如何对待彼此的可能性之间的对照。

亲密、失去与留存的故事

一个改变了两人关系的夜晚过后,他们谈起是否后悔。莫利纳说自己并不后悔,而且越来越觉得性本身就是纯真;有人问他有什么补救办法时,他回答说自己会去学习。这段克制的交流将亲密关系与日常应对方式并置,而没有把它当作一个得到充分解释的独立结局。另有一次,沉默片刻后,其中一人询问发生了什么,并请另一人不要转过身去。这些时刻共同呈现出日益增长的关切,同时也没有把两人的感情简化,或说成完全已经言明。

两人关系的结局,是通过莫利纳听闻狱友在枪战中丧生后的反应被回忆起来的。在最后一段如电影般的叙述中,莫利纳讲述了自己与母亲的一番对话——母亲问报道是否属实,也问他是否给瓦伦丁带来了厄运。莫利纳承认自己感到有责任,也感到悲伤,但他说,只有瓦伦丁自己才知道他是否愿意为正义事业而死;甚至瓦伦丁本人也未必知道。随后,莫利纳说出了已经成为自己生活一部分的缺失——他再也不能像瓦伦丁曾邀请他那样邀请瓦伦丁共进晚餐,也再也听不到自己一夜又一夜讲述的电影故事了。那些故事在牢房里如同摇篮曲。它们的消逝表明,这段纽带不仅由政治讨论或亲密关系维系,也由反复讲述和倾听的行为维系;瓦伦丁离去后,莫利纳的讲述让这一习惯作为记忆与悲痛延续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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