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1月17日

血疫:埃博拉的故事

1989年11月17日,一份异常的猴细胞培养物成了雷斯顿调查中的关键线索。汤姆·盖斯伯特看到有东西正在杀死细胞,但他和彼得·雅林起初考虑的是普通污染,而非危险病毒。这一天之所以重要,在于培养瓶呈现的现象与研究人员当时尚无法辨认的原因之间存在着落差,也在于他们没有向C. J.彼得斯透露自己担心曾经暴露。

调查转向细胞培养物

这一天正值对雷斯顿灵长类动物检疫站病猴展开调查期间。前一天,丹·达尔加德已处死F室的动物。美国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的实习人员盖斯伯特想在启程参加感恩节狩猎之旅前,检查用猴子材料制成的培养物。那个星期五早上九点,他穿着手术服、戴着纸口罩,进入了三级实验室。琼·罗德里克是从O53号猴子的材料开始培养的技术员,当时已经在显微镜下观察。培养瓶看起来异常,但仅凭外观无法确定里面发生了什么。

盖斯伯特用光学显微镜检查培养物。原本会附着在培养瓶上形成一层的细胞已经脱落,留下空隙;剩下的细胞看起来肿胀且布满斑点,液体也变得混浊。这些迹象表明培养物受到了严重破坏,却没有说明原因。这个区别很重要——细胞死亡可能意味着有病毒,但细菌污染也可能毁掉培养物。因此,这一观察提出了问题,却没有给出答案。

一种寻常的解释站不住脚

盖斯伯特叫雅林回来查看。雅林起初认为培养瓶受到了污染,怀疑是常见的假单胞菌侵入培养物。他打开培养瓶闻了闻里面的液体,随后让盖斯伯特也这样做。两人都没有闻到气味。这一点削弱了他们先前考虑的细菌解释,但仍无法确定致病因子的身份。雅林让盖斯伯特用电子显微镜检查样本;这种仪器的能力更强,可以显现普通光学显微镜下看不到的结构。

盖斯伯特通过离心浓缩了一些混浊液体。试管底部聚集了一小团灰色沉淀;他用木棒将其挑出,并保存在塑料树脂中。这份材料只有针头大小,但已为调查的下一阶段做好准备。因此,11月17日的一系列操作从令人困惑的外观变化,推进到取得可以进一步仔细检查的实物样本。不过,这一过程本身并未完成鉴定。

当天私下谈及的暴露担忧

这一天的意义还与此前一项未公开的举动有关。C. J.彼得斯离开雅林的办公室后,雅林和盖斯伯特私下谈到,他们曾打开培养瓶盖并闻过瓶中液体。他们算出,自那次接触以来已经过了十天,第十一天即将到来,并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可能的潜伏期内。他们考虑了如果彼得斯得知此事可能会发生什么,包括被送入该研究所的“禁闭室”生物隔离病房的可能性。他们担忧的不仅是自身健康,也包括家人以及报告这起事件可能带来的后果。

这种并置意义重大——同一个起初看似只是常规实验室问题的培养瓶,也关系到可能发生的个人暴露。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两人中任何一人因这次接触而患病,这一天本身也无法确定材料中是否含有马尔堡病毒或其他致病因子。这段私下谈话所展现的,是不确定性如何影响调查。一个样本可能提供重要的科学发现,但处理它的行为也同时引出了迫在眉睫的生物遏制问题。

影响更广泛的线索

书中描述的早期疫情也影响了研究人员对紧迫性的判断。在苏丹,埃博拉疫情沿着一系列感染传播,并波及一所重复使用针头的医院,之后疫情平息;感染的确切源头仍不确定。在扎伊尔,首例已知病例也不一定就是最早的感染病例,而医院重复使用的针头则可能是疫情扩大的途径。这些历史使雷斯顿的培养物不只是一个实验室谜题——鉴定致病因子与了解其传播方式是两个不同的问题,而看似连贯的事件顺序本身并不能证明传播途径。

后续证据确认,曾在猴舍担任饲养员的四名男子埃博拉-雷斯顿病毒检测呈阳性,尽管他们没有发病,而且病毒最终从他们体内清除。研究人员得出结论,即使一些没有已知伤口的男子也发生了感染,这使猴群之间可能通过空气传播的推测成为可能。这一后续发现进一步凸显了11月17日的意义——受损的培养物属于一场影响不止于动物的疫情,而传播途径及其对人类的后果当时仍在调查之中。

盖斯伯特那天下午保存好培养物材料后,便动身去打猎。因此,这一天并未以明确诊断告终,而是留下了尚未确定的致病因子、制备好的样本,以及两名研究人员私下知晓的暴露担忧。这段叙事之所以有力,正是因为事情尚无定论——最初看似污染的现象已成为线索,而正确解读它所关系到的后果仍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