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拉斯退出世俗生活并转向宗教

西拉斯叔叔

西拉斯·鲁辛退出世俗生活并转向宗教,是他人生中一个重要却未有定论的转折——财务破产、声名狼藉之后,他将自己塑造成虔诚信教之人,但小说始终没有断定这份虔诚是否真挚。他使用瑞典堡派的语言来谈论死亡和死后的生命;与此同时,他所宣称的信仰与实际行为之间的反差,使他表面上的皈依持续成为一个道德疑问。

背景与身败名裂

西拉斯的宗教隐退,发生在多年的财务和社会地位崩塌之后。诺利斯夫人回忆说,他曾赌博并参与投机活动,而奥斯汀屡次给他钱,却没能使兄长的财运好转。他也在银行倒闭中蒙受巨额损失,许多乡绅都因此破产。诺利斯夫人形容,帮助一个惯赌之人,就像试图往无底的容器里注水——奥斯汀不断慷慨相助,西拉斯却没有因此恢复原有地位。

西拉斯所蒙受的公开耻辱并不只与债务有关。巴特拉姆-霍庄园发生骇人变故后,人们对他疑虑重重,纷纷谴责他,而德比郡的乡绅们始终坚决反对他。西拉斯发表了一篇措辞激烈的文章攻击他们,称自己是政治阴谋的受害者;他也宣称已经放弃赛马及相关活动。家族的叙述没有澄清丑闻的起因,但其社会后果一直延续——西拉斯成了被排斥的人,此后也没有新的证据改变人们已经形成的看法。

诺利斯夫人认为,西拉斯的隐退既受处境影响,也出于个人选择。奥斯汀以为兄长或许会重新进入公共生活,提出替他支付开销,也想帮助他进入议会。西拉斯以宗教顾虑为由拒绝了。诺利斯夫人认为他的犹豫可以理解——一个人一旦公开蒙羞,即使自信自己有理,也几乎不可能重新获得接纳。于是,西拉斯转向宗教之时,他的人生已经因贫困、孤立和失去社会地位而大大收窄。

家庭冲突中的信仰

奥斯汀并非简单地否定兄长的信仰。他承认西拉斯变得虔诚,却反感他似乎对加诸家族的耻辱漠不关心。在奥斯汀看来,西拉斯轻松承受巴特拉姆-霍庄园变故的后果,旁人可能会把这种态度误认为冷漠。奥斯汀责怪他一味沉浸于来世,却忽视子女以及维护家族名誉的责任。奥斯汀自己的应对积极而务实——他认为,必须通过实际行动维护家族世代相传的品格。

这种对比也影响了奥斯汀与布赖尔利医生的关系。布赖尔利医生坚信瑞典堡派教义,在奥斯汀生命的最后阶段与他有密切往来。年轻的莫德看到布赖尔利医生出乎意料地来到诺尔庄园,私下与父亲会面,而父亲显得异常沮丧。拉斯克太太将奥斯汀心神不宁归咎于瑞典堡派,莫德也开始怀疑他们可能施加的影响。她不知道父亲与布赖尔利医生之间究竟有何牵连,却感觉两人的关系并非只有共同的宗教信仰。这个场景为瑞典堡主义设置了复杂的家庭背景——对信奉者而言,它既是一套精神框架,也使旁观者感到不安。

相较之下,诺利斯夫人对西拉斯的皈依公开表示怀疑。她回忆说,西拉斯自称信教之后,在她看来,来信变得空洞而无力。奥斯汀把这些信寄给她,她一度怀疑西拉斯的心智能力正在衰退,后来才认为他或许只是在努力扮演一个虔诚信教之人的角色。她的叙述并不能证明西拉斯的信仰虚假,却说明亲属们记得他从前的生活,因此可能把他新近的宗教姿态看作表演。

瑞典堡派语言与来世

小说将西拉斯的宗教观与瑞典堡派关于精神感知和死后生命的思想联系起来。较早以前,在与年轻的莫德交谈时,他说瑞典堡能够看见普通人无法跨越的界限,也能知晓他们对死者的牵挂。接着,他告诉莫德,她的母亲不在那里。莫德不了解这套宗教观,听起来只觉得“瑞典堡”像童话中的魔法师;这个解释没有让未知变得可亲,反而加重了她的恐惧和悲伤。

西拉斯也把死亡描述为归家的途径。莫德不愿按照他起初所说的意思回家时,他解释说,那里并非靠寻常行走就能到达——所有人都必须经由死亡之门走近那里。他将这条通道终将开启,比作夏甲在旷野中眼睛得以睁开。这样的说法把死亡描绘成抵达和获得慰藉,但听者是一个受惊的孩子,因此其中庄严的安慰始终与她的困惑和忧惧交织在一起。

后来,莫德得以更直接地听见西拉斯谈论宗教。他向她为自己辩护时,称自己是蒙拯救的罪人,并谈到世人不愿相信任何人能够皈依。他借助宗教的希望,同时承认自己过去是个鲁莽而不敬神的人。他的辩辞既是忏悔,也是自我辩护——他承认过去,却坚持认为世人不会相信他如今已经改变。因此,他的言辞要求人们以信仰的眼光评断自己,同时又抗议社会评判将他固定在过去的身份中。

对莫德而言,西拉斯的象征性语言有时也显得怪异而晦涩。在一次谈话中,他先后提到洪水和玛拉的水,宣称自己已被洗净并洒净,随后又用古龙水沐洗太阳穴和前额。莫德无法理解他那些象征性的发挥。具体动作与宗教意象在这个场景中交织,含义并不明确——它或许表达了寻求净化的愿望,但文本并未允许人们对他的仪式或内心状态作出定论。

真诚、行为与未决的评判

对西拉斯宗教隐退的决定性检验,不在于某一句宣言,而在于他的精神语言与实际行为之间日积月累的距离。他有关皈依和希望的言辞,与家人对其债务、孤立和耻辱的记忆并存。西拉斯死后,莫德回顾往事,明确表示自己无法判断他的信仰究竟纯属伪善,还是包含几分真诚。她承认,他或许渴望上天堂、害怕下地狱,但也看出其他更直接的欲望和恐惧与这些念头相互角力。

莫德的回顾把这种不确定性与西拉斯后来的作为联系起来。她描述了他先试图用可接受的手段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随后又转向胁迫;这条路行不通之后,他便打算通过谋杀夺取一切。她并未断言宗教信仰必然导致这些意图,而是指出,宣称信仰并未阻止他屈从于诱惑。她可以设想西拉斯曾经相信自己正直,却不能把这种可能性当作他始终为善的证明。

这种未有定论的评判,正是西拉斯的宗教隐退在小说中具有意义的原因。小说既没有把它描绘成毫无疑问的救赎,也没有将它揭穿为彻底空洞的伪装。与瑞典堡派相关的信仰,为死亡、精神洞察和希望提供了语言;家人则各自将这种语言视为慰藉、怪癖、表演,或令人不安的影响。叙事以莫德无法知晓西拉斯真正相信什么作结,使这种不确定性本身成为他留给世人的遗产——宗教的外在迹象依然可见,内心的真实却无法确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