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g Jinzhen–Di Li relationship

荣金珍与狄丽的关系在私人情感与机构保密制度交会之处逐渐形成。狄丽被指派担任他的贴身警卫；后来，他把一本笔记本交给她，里面记录的是他的个人秘密，而非工作秘密，并请她阅读。这番交流促成了他们的婚姻，但留存下来的叙述始终未能完全揭示他们的亲密关系——有些段落已被删去，他的表白含蓄间接，而狄丽则通过自己对祖国的忠诚来描述她的爱。

谨慎的开端

狄丽并非通过通常的恋爱追求进入荣金珍的生活，而是因担任他的警卫与他相识。笔记本记录了他贴身警卫的更替——一人因未能领取笔记本而被解雇，他预料下一位警卫会是女性。狄丽到来时，笔记本用寥寥数语记下她的出现，随后写道，警卫们纷纷上前，准备与他共患难。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突出之处与其说在言语，不如说在持之以恒的工作中。她默默坚持，逐渐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建立起权威，使照料与监视难以区分。

她的个人经历是在一次平凡的小事中显露出来的。狄丽多留了三十分钟，给荣金珍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段落；书中主人公巴维尔·柯察金是她最喜欢的书中重要人物。她随身带着这本书，有空时就读。她普通话说得很好，并告诉他自己曾在总司令部当电话接线员；几年前，她曾通过电话听过他的声音。因此，两人的相识早于面对面的亲密交往，不过起初只是远远听到过、认出是他的声音。

笔记本作为邀请

笔记本让一种作者未曾直白说明的关系显现出来。笔记本内容杂乱，有时晦涩难懂，但后来的叙述者能够追溯荣金珍对狄丽的感情如何逐渐生长和变化。最有力的证据出现在笔记本后半部分，他的感情在那里愈发明显。狄丽删去了她认为属于私密内容的段落，其中很可能包括关于两人情感的文字。这一删节影响重大——叙述者能够辨认出一种逐渐发展的依恋，却无法还原这对伴侣表达彼此体验时所用的全部文字。

据狄丽回忆，荣金珍出院后的第三天下午，他把笔记本带到她的办公室。作为他的警卫，她负责检查笔记本是否有缺页或多出的页。他对她说：“笔记本里没有工作秘密，只有我自己的私人秘密。如果你对我好奇，不妨翻一翻。我希望你看，也希望收到你的答复。”这番邀请改变了笔记本的用途。这个通常需要接受检查的物件，变成了他主动交出的私人自述；而索求答复，则使阅读成为两人交流的一部分。

狄丽在日落后读完笔记本，摸黑走回宿舍。她后来描述说，到了楼前，她发现荣金珍正在等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请她坐下。她告诉他自己读完了笔记本，并请他听她说；随后，她请求让自己做他的妻子。他回答：“好。”两人三天后结婚。从阅读到求婚再到结婚，过程之快令人瞩目，但叙述没有提供他们私下商议的任何细节。笔记本和那次谈话仍是现存的记录，并非他们恋爱过程的完整实录。

笔记本隐去的内容

被删去的段落使这段关系部分变得难以解读。叙述者问狄丽，荣金珍是否直接表达过爱意。她说没有，不过他有些话可能带有那种含义。在叙述者再三追问后，她指出，那些话引自《雅歌》：“醒来吧，北风；南风啊，吹来；吹向我的园子，使其中的香气散发出来。愿我的良人进入自己的园子，吃他佳美的果子。”这番表白亲密，却借用了别人的文字；其意义取决于解读，而非直白的情感陈述。

这种不确定性也体现在这段关系如何呈现给读者。叙述者对荣金珍作为密码分析员的天赋与工作，比对他的情感生活更为了解，并承认笔记本中缺失的段落使他无法完整叙述这对伴侣之间的交流。狄丽删去这些内容被认为情有可原，因为它们涉及私事，但这也给读者留下了一份不完整的记录——依恋的证据留存下来，其间却有意留下空白。因此，笔记本既记录了爱情，也保护它免受外界审视。

婚姻、悔意与忠诚

狄丽讲述这段婚姻时没有流露明显情绪。她回忆求婚时，采访者觉得她说话时既没有悲伤、喜悦、惊讶，也没有惊奇，仿佛讲述一件早已熟悉的往事。有人问她是否爱荣金珍，她回答：“我爱他，如同我爱祖国。”这个比喻清楚地表达了她的依恋，却仍未揭示其私密的情感质地——她说明了自己投入感情的深度，却没有提供叙述者希望了解的日常情感细节。

有人问荣金珍是否后悔娶她，狄丽回答说是。又有人问她自己是否后悔，她显得很意外，睁大眼睛，随即强调地回答：“后悔？爱祖国，怎么会后悔？不！永远的回答都是否——！”她的眼中涌出泪水。这番问答呈现了婚姻中的不对称，却没有试图加以解释——她承认他有悔意，而她则断然否认自己后悔。狄丽的回答并未声称这段关系轻松，也没有否认他的悔意；她表明自己的选择历久不变，并将这一选择与更广泛的忠诚联系起来。

他们的关系也受到荣金珍工作保密性质的影响。701部队连私人信件也要检查；他被征召时，在还不明白自己将被带往何处之前，就已受誓言约束，开始了密码学工作生涯。这些细节呈现了一种私人交流容易受到机构审查的环境，不过叙述并未说明笔记本本身曾遭审查，也没有说该部队安排了这桩婚姻。在这样的背景下，狄丽阅读笔记本便不只是一场浪漫的袒露——这是一次罕见的交流，荣金珍请另一个人通过他认定为私人内容的文字来了解自己。他们的情感纽带留存至今，既是一段婚姻，也是一份谨慎保存的记录，还是一番表白，而其中最坚定的话语出自狄丽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