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迪科的制成标本
豹本迪科的制成标本是萨利纳家族之犬的填充遗骸,狗死后被保存了四十五年,最终由康切塔丢弃。它曾与爱意和陪伴相连,如今却成了她房间里一件积满灰尘、被蛀虫侵蚀的物品——这是过去留下的一点私人遗存,她再也无法不带痛苦地握住它。它被丢弃,为小说画上句点——狗的身影短暂重现,随后化作一堆尘土。
身份与保存
本迪科属于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萨利纳亲王记忆中的爱犬之列。在回想一生中那些零星散布的快乐时光时,亲王怀着爱意忆起本迪科,也忆起童年的哈巴狗富菲、曾是他知己的贵宾犬汤姆、斯皮迪和波普——一只波音达犬。这些狗是他记忆中种种乐趣的一部分,与拥有马匹带来的、更遥远的乐趣截然不同。在这段回忆里,本迪科还不是一件没有生气的纪念物——它是亲王视作人生黄金时刻之一的陪伴。
到了结尾的这一幕,本迪科已经死去并经过防腐处理四十五年。它保存下来的遗体躺在康切塔房间的地板上,成了一堆癞痢般的毛皮。杂乱毛皮之下,是那些能够辨认出它的特征——两只竖起的耳朵、一只黑色木制鼻子,以及两只惊愕的黄色玻璃眼睛。那张依稀可辨的脸与周围的毛皮形成对照,使这件标本既像那条狗,也显然是一件严重腐坏的物品。
康切塔的房间与记忆的重负
对于不了解内情的来访者而言,康切塔那间通风明亮、井然有序的房间,或许会让人联想到一位老处女的悉心照料。洁白的地板上铺着黄色瓷砖,镶嵌家具上描绘着猎人、狗和猎物,墙上挂满肖像、水彩画与圣像。那堆毛皮和四只高耸的绿色柜子则打破了这份整洁的表象,柜门上都挂着大挂锁。房间的两副面貌——得体的表面与康切塔知晓的私密往事——也正如物品的外在形态与它对主人所承载的意义之间的区别。
柜子里装着康切塔五十年前置办的嫁妆——衬衫、睡袍、枕套和床单,分为上等与次等。柜锁一直未曾打开,因为她害怕里面会蹿出与这些物品格格不入的恶魔;与此同时,巴勒莫的潮湿正使物品泛黄、腐坏。地板上的毛皮也是另一件被保存下来的遗物,但它对她有着不同的牵系。数十年来,康切塔一直不让仆人把本迪科丢掉,因为它是她过去唯一不会唤起痛苦感受的记忆。因此,留着这件标本并不只是保存一件家族旧物。它曾是一个难得的寄托,让她得以依凭,而她的过去除此之外满是失落与伤痛。
从纪念物到被丢弃之物
康切塔面对狗的遗骸时,那份昔日的慰藉已经消失。经历当天的种种事情后,她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熟悉的周遭也仿佛失去了往日赋予它们的情感——父亲的肖像看起来不过是几平方英寸的画布,绿色柜子也不过是几平方码的木头。这件标本也变得格外碍眼。她感到一股令人不快的气息从那堆毛皮中散发出来,并意识到它也是当天苦恼的一部分。发生变化的不只是本迪科的身体状况——多年来它一直在腐坏——更是这件物品如今唤起的记忆。
康切塔叫来阿内塔,命令她把狗带出去扔掉,说它已经被蛀得太厉害,也积满了灰尘。尸体被拖走时,它的玻璃眼睛仿佛对这具被丢弃的遗骸投下最后一道卑微的责怨。仆人把它搬出房间,扔进院子里清道夫每天都会经过的角落。康切塔这一声令下,打破了她长久以来不肯让人动这件标本的坚持;它被移走,标志着它作为过去一件尚可忍受的遗物的作用就此结束。
结尾与叙事意义
遗骸从窗户落下时,空中短暂地重现出一只四足动物的形象——长着长胡须,一只前腿抬起,仿佛在作诅咒状。这一刻,被丢弃的物品似乎重新有了些许生命,却并未逆转它遭到毁坏的命运。这个形状只维持了下落的片刻;最后留下的,只是一小堆灰白的尘土。在全书结尾的画面中,这条曾受人钟爱的狗既没有复原,也没有得到仪式性的保存,而是化作可以随垃圾一并运走的物质。
这件标本最终从纪念物沦为废物,汇聚了记忆与肉身存续之间的张力。它填充制成的身体保存了数十年,却并未因此保持完整——潮湿、灰尘、蛀虫与时间使它的形貌变得破旧而惹人厌弃。对康切塔而言,这件物品曾使她得以暂时避开痛苦的回忆;如今它也成了眼前苦恼的一部分,必须被丢弃。本迪科的形象在空中短暂重现,随即立刻化为尘土;小说的结尾因此既写出了物质遗存的消逝,也写出了它再也无法带来慰藉的记忆的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