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恶意拒赔
造雨人《造雨者》中的保险恶意拒赔,不只是对保单条款的不同解读——它是一种以拒绝理赔并指望投保人不反抗为基础的商业做法。布莱克一家向大福利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索赔,鲜明地凸显了其中利害。唐尼·雷·布莱克需要接受保单承保的骨髓移植;即使他的白血病已发展至晚期,公司仍拒绝支付费用。此案将一个家庭的迫切需求,与大型保险公司的经济动机和文书程序联系起来,并提出一个问题——法律救济能否使故意拒赔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从而阻止这种做法。
含义与市场
马克斯·洛伊伯格通过扣款式保险的经济运作向鲁迪·贝勒解释这一做法;他把这种保险称为街头保险,是指以低廉价格向收入有限的人挨家挨户出售的保单。保险代理人定期收取保费,并将缴费情况记在投保人的缴费簿上。索赔出现时,保险公司总能找出拒绝承保的理由。保单或许承诺提供保障,但繁密的附录和补充条款会让客户不清楚自己买了什么,或有权获得什么。
这一策略依赖于遭拒赔的客户提起诉讼的可能性很低。洛伊伯格说,研究显示,恶意拒赔中大约只有三十分之一会进入法庭;鲁迪后来进行的调查则表明,最终由律师接手的不到百分之五。库珀·杰克逊将投保人咨询律师的可能性描述为大约二十五分之一。具体数字虽有差异,基本观点却一致——保险公司可以大范围拒赔,因为大多数投保人往往害怕律师和法庭,不会质疑这一决定。
这种失衡会使错误拒赔在经济上显得有利可图。洛伊伯格举例说,一家价值两亿美元的公司拒绝支付一笔明确属于承保范围的五千美元医疗索赔。陪审团可能只判给医疗费用,再加上一笔数额不大的惩罚性赔偿,例如一万美元,这样公司几乎没有改变做法的理由。洛伊伯格还指出,陪审团可能不愿让普通投保人一跃成为富人,尤其是在他认为裁决较为保守的田纳西州。因此,法律允许判处惩罚性赔偿,并不保证惩罚具有实际威慑力。
拒赔流程如何运作
库珀·杰克逊描述的理赔后核保,是一连串能够让索赔悬而未决、并在不同部门之间转移责任的程序。理赔经办人先拒绝索赔,随后要求调取五年的病历。投保人又会收到一封拒赔信,这次的理由是仍待进一步审核。档案被转交核保部门;核保部门再发备忘录给理赔部门,指示其在另行通知前不得付款。理赔部门与核保部门相互交换信件和备忘录,围绕保单条款的争议也不断累积。杰克逊说,虽然两个部门都为同一家公司工作,却可能对彼此的行动所知甚少。与此同时,被保险人收到双方寄来的文件,最终可能选择放弃。
杰克逊给鲁迪看的深绿色索赔手册和核保手册,藏着关键细节——两本手册各有一个第U节,而鲁迪通过证据开示收到的版本都缺少这一节。两节内容合起来指示两个部门,在审核期间拒绝索赔,再把档案来回转交,并附上不得付款的指示。所谓进一步通知始终没有到来。因此,看似漫长的内部审核,实则暴露为一种旨在阻止付款的程序。这些文件将怀疑转化为证据,表明拖延是制度性的,而非意外造成。
布莱克一家的索赔
大福利人寿保险公司对待唐尼·雷·布莱克的方式,让这种做法造成的后果变得具体可见。他的同卵双胞胎兄弟罗尼·雷·布莱克与他骨髓配型相符,而移植本可以救唐尼·雷的命。唐尼·雷告诉鲁迪,十一周前他的体重是一百六十磅,如今只有一百一十磅。他认为,六个月前自己治愈的机会还有百分之九十;而与鲁迪交谈时,他形容自己已经“死掉了百分之八十”。没有保险金,这项治疗便无力承担。
这家人的处境表明,拒赔造成的损失远不止金钱。唐尼·雷的父亲巴迪·布莱克没有参加会面,而是待在外面的自家车里。多特·布莱克需要巴迪在委托代理合同上签字时,只得把文件拿到车上给他签。唐尼·雷回忆说,先前一次请公证人到场也得去车里,结果家里的猫袭击了公证人。这段插曲展现了这个家庭甚至连签字、取得法律代理这类寻常步骤都难以完成。
鲁迪带着一封索赔函到场,并告诉一家人,律师事务所准备提起诉讼。多特、唐尼·雷和巴迪签署了合同,正式委托鲁迪的律师事务所代理他们。唐尼·雷请鲁迪用案件追回的任何款项照顾他的家人。他的请求清楚说明了诉讼的目的——索赔涉及一项合同约定的保险金,也关系到亲人们的生活保障,而他们早已历尽艰辛。鲁迪说,正是在这次会面中,他开始憎恨大福利人寿保险公司,并毫无保留地接受唐尼·雷为自己的客户。
证据、程序与惩罚
案件在法律资源严重不对等的背景下展开。大福利保险公司以一份六十三页的法律意见书为依据,提出驳回诉讼动议。布鲁瑟·斯通告诉鲁迪,大公司有能力雇用律师和助理制作大量文件,而动议和听证会会消耗对手的时间、拖延审判。文书战并非纠纷中无关紧要的一环——拖延本身就可能迫使索赔人放弃,而保险公司则有财力继续诉讼。
审判期间,杰基·勒曼齐克提供了证明更大范围政策的证据。她作证说,大福利保险公司在一九九一年先拒绝了每一笔索赔;在随后十二个月里,公司不论索赔是否合理,都决定拒绝金额超过一千美元的索赔。只要能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公司也会拒绝一些金额较小的索赔。金额较大的索赔极少获付,即使付款,也是在被保险人聘请律师并威胁提起诉讼之后。勒曼齐克说,这项试验为公司带来了约四千万美元的额外收益。她还作证说,大福利保险公司明知唐尼·雷病情已到晚期,也知道他的病历表明他需要接受移植,但公司仍继续拒赔。
鲁迪用公司的自有数据,将惩罚问题具体呈现出来。他在黑板上列出可动用现金、储备金和未分配盈余,合计达到四亿七千五百万美元;与此同时,公司承认其净资产为四亿五千万美元。他把这样的规模与普通人的积蓄作对比——对于资源雄厚的个人而言几乎不值一提的罚款,可能无法遏止不当行为;而与违法者财力相称的惩罚则有可能奏效。重点不只是增加布莱克一家的获赔金额,而是让企业拒绝合理索赔的决定付出真正的代价。
意义
本书将保险恶意拒赔描绘成一个由不平等支撑的体系——保单条款难以理解,大多数遭拒赔的客户不会咨询律师,而富有的公司可以通过堆积文书和诉讼费用拖延案件。因此,即使投保人的损失惨重,一笔单独的索赔也可能不足以获得高额裁决。第U节手册以及有关一九九一年试验的证据,揭示了这种不平等如何遭到蓄意利用。
布莱克一家的案件将这一体系抽象的运作方式,重新带回到一个等待接受保单本应承保的治疗的人身上。唐尼·雷的病情使索赔迫在眉睫;文件和证词则显示,拒赔有其模式和目的。惩罚性赔偿成为一种法律手段,试图弥合两个方面的差距——保险公司欠一个家庭什么,以及要让它不再对许多其他人采取同样做法,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