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可怜”

邦尼·门罗之死

“你真可怜”是反复出现、表达对邦尼同情的话语,但它的含义会随说话时的情境而变化。瑞弗最先在邦尼情绪袒露之时说出这句话;她在身体上安慰他时再次重复,随后又在性爱中把这些话变成一种节奏。后来,乔治娅低声对自己重复这句话。在这些遭遇中,怜悯似乎承认了邦尼的痛苦,但反复出现也让他的苦难听起来像一种角色——旁人可以对此作出回应,却未必真正理解他。

最初的怜悯之语

第一次出现这句话是在一次家庭聚会之后。雷蒙德张着嘴、闭着眼,抬起并转动食指,仿佛正准备发表一番重要见解。芭芭拉把注意力转向邦尼,告诉他至少还有儿子陪着他。瑞弗点点头,舔了舔上唇的紫色胎记,直视邦尼,并让大门敞开。她说:“你真可怜。”这句话出现在一些既显露关切又带有性邀请意味的举动之间,因此这一幕并未明确区分情感上的关怀与调情。

邦尼回应说,父亲基本上是独自把他抚养大的,并教会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他眼中泛起泪水,话语以一种恍惚而疏离的方式浮现出来。不久之后,瑞弗再次重复这句话,同时又摆出左膝的姿势,而邦尼的思绪飘进了一段回忆。他想起利比在皇家萨塞克斯郡医院的产科病房里,怀抱着他们刚出生的孩子,满怀爱意。面对这份强烈的亲情纽带,邦尼觉得一切都变了,自己被推到了婚姻边缘。他没有以那个时刻所期待的温柔回应利比的目光,反而要了一支烟,冒雨离开医院。因此,这句话出现的不只是眼泪之前,也引出了邦尼意识到自己因父职而被取代的那一刻。

瑞弗反复吟咏的话语

后来,在瑞弗家里,邦尼努力理解眼前所见时,这句话再次出现。他在冰箱上的字条前来回走动,却无法看清上面的字;字条上的话语模糊得陌生,他便问上面写了什么。他张开双臂再次发问,仿佛空气也随之碎裂。瑞弗向他走来,双臂向前伸着,像僵尸般滑步而行,并说:“哦,你真可怜。”邦尼还没来得及第三次发问,她便抱住了他。邦尼把脸埋在她的胸前,流下真切的泪水。此刻,这句话似乎为他无法说出的痛苦命名,而拥抱则让这种表面上的同情有了具体的身体形态。

这次相遇随后转为性爱,尽管邦尼感受到的不是寻常的欲望,而是与自身身体相脱离。赤身躺在沙发上时,他觉得自己与眼前发生的一切隔绝,无法鼓起勇气触碰瑞弗。这种反差使安慰性的话语变得复杂——瑞弗的同情伴随着热烈的性行为,邦尼却毫无回应,仿佛置身事外。这些话既没有让他重新获得主动,也没有使这次相遇变得情感互通。

邦尼在遥控器上挪动时,电视打开了。他倒着看见戴角杀手的新闻画面,并听到袭击仍在继续的报道;他喃喃说,杀手才刚刚开始,正朝他们这边来。瑞弗没有听见他的话。相反,叙述将她描写为全神贯注于一场她日后会称作“同情邂逅”的经历。她把这句话拆成断续的词语,随着身体动作逐一说出:“可怜”,接着又是“可怜”,最后是“男人”。停顿与重复将怜悯变成了性爱中的反复吟咏。这一幕让这些话悬置在真切的怜悯与怜悯的表演之间,却并未因此否定瑞弗先前的泪水或邦尼的痛苦。

悲痛、幻影与重复

在这次相遇中,邦尼看见窗边似乎出现了利比——他已故的妻子。她半隐在玫瑰色窗帘后,穿着橙色睡袍。他发出受伤般的声音,试图推开瑞弗,并在瑞弗达到高潮时闭上眼睛。他睁开眼时,利比已经消失。邦尼说,妻子刚才在那里看着他。因此,这句话所处的直接情境中出现了幻影,使这一幕重新回到婚姻与丧亲之痛——这些主题一直隐伏在瑞弗试图给予的安慰之下。最初对邦尼眼泪的回应,逐渐与他觉得利比正在注视自己的感受交织在一起。

乔治娅的回声

这句话在另一次相遇中再次出现。乔治娅看见邦尼在哭,便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并递给他一张纸巾。邦尼夸赞她的眼睛,用纸巾轻轻擦拭脸颊。乔治娅低声对自己说:“哦,你真可怜。”这种安静、对自己说出的话语,与瑞弗直接对邦尼说出并带有性意味的重复不同——乔治娅的话并未被描写成对邦尼的回应。然而,递纸巾的举动和这句话再次伴随着显而易见的泪水。叙述还提到,邦尼发抖着意识到乔治娅衬衫上的金属蘑菇其实是蘑菇云;她细微的安慰举动,就这样与毁灭的意象并置。

在瑞弗和乔治娅与邦尼的相遇中,每当他的痛苦显露于他人面前,这句话便会再次出现。它的重复提供了一种容易辨认的言语回应,但不同场景不断改变着这种回应可能具有的含义——邀请、拥抱、性爱中的节奏,或是伴着纸巾的一声低语。这句话表达了同情,却没有化解邦尼的悲痛、他与自身身体的疏离,或是利比仍在身边纠缠他的感觉。它的力量就在于关怀与无能为力之间的张力——邦尼受到怜悯,但这些话既不能解释,也不能消除使他如此可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