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琳维持家庭的承诺

伊芙琳对母亲的承诺——尽可能维系家庭——在她试图与弗兰克出逃时成为一股力量，却不是一道能替她解决选择难题的简单命令。街头风琴的曲调和母亲临终患病的记忆唤回了这句誓言，它将寻常的家庭责任与伊芙琳害怕重蹈的人生联系起来。在北墙码头，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船已经备妥，弗兰克正呼唤她跟上；她紧抓铁栏杆，没有跟随。结尾让这句承诺与恐惧、责任和幸福的可能性纠缠在一起，而没有把伊芙琳的拒绝归结为单一动机。

承诺及其重现

这句承诺以音乐触发的回忆进入伊芙琳的危机。她坐在窗边，听见街头风琴演奏一支熟悉的曲调；那天夜里，这曲调突然响起，使她想起自己对母亲许下的承诺——尽可能维系家庭。这声音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它将过去带入当下，恰逢伊芙琳正在权衡是否离开。

这段回忆引出了母亲患病的最后一夜。伊芙琳记得自己待在走廊对面那间幽暗狭小的房间里，外面传来忧郁的意大利曲调。父亲命令风琴手离开，给了他六便士，随后回到病房，斥责意大利人竟到那里来。于是，这个回忆中的场景将家庭承诺置于疾病、家庭紧张关系之中，也呈现了父亲对那段后来唤回誓言的音乐所作出的反应。

这段记忆所涉及的不只是一个说出口的承诺。母亲的一生在伊芙琳眼中仿佛由一连串平凡的牺牲构成，最终走向叙述所称的“最后的疯狂”，这使承诺显得与一种她所畏惧的生活模式紧密相连。母亲反复说的“Derevaun Seraun!”也作为回忆的一部分再次浮现，但其含义并未得到解释。文本通过这一连串关于苦难的回忆赋予誓言力量，却没有对这句话作出确定解释，也没有将承诺变成一条完整明确的规矩。

家庭责任与离开的可能

伊芙琳的内心挣扎不只受承诺影响。离开之前，她想到父亲日渐衰老，也想到他会多么想念自己；她还记得父亲曾对她和善的时刻，包括在她卧床时给她读鬼故事、为她烤面包。她也回忆起一家人在豪斯山野餐的情景——父亲戴上母亲的女帽，逗孩子们发笑。这些记忆使人难以把父亲仅仅看作苦难的来源。因此，维系家庭的承诺牵涉到一些并非一概痛苦的关系与回忆。

与这些牵绊相对的，是伊芙琳迫切希望弗兰克能救她。恐惧骤然袭来时，她想到逃离，也想到弗兰克可能给予她的生活，甚至爱情；她还告诉自己，自己想活下去，也有权获得幸福。誓言与离开的前景并未被描绘成责任与漠不关心之间一目了然的对立。在这场危机中，两者都在起作用——承诺牵引她回到自己承担维系责任的家庭，而她所想象的与弗兰克共度的未来，则使离开看起来像是过上不同生活的机会。

回忆中的承诺并未明确命令伊芙琳留下，叙述也没有说她有意识地拒绝或遵从了它。相反，风琴曲调让誓言与她即将离开的计划一同进入愈发紧迫的当下。这一区别很重要——承诺是选择所承受的压力，并非对选择的完整解释。文本让读者有理由将家庭责任与她的犹豫联系起来，同时也留出余地，让恐惧和不确定的出逃前景共同影响她的拒绝。

北墙码头的离别

到了车站，选择化为实际行动。伊芙琳站在北墙码头一群摇摇晃晃的人中间；弗兰克握着她的手，谈起船票，拎着棕色行李的士兵挤满车站。透过棚屋的门，她看见黑色的船停在码头边，舷窗亮着灯。他们已经订好船票；如果她跟着去，第二天就会与弗兰克一同出海，驶向布宜诺斯艾利斯。这次离开并非只存在于想象中——它已落在一个具体地点、一艘等候的船，以及她仍能退缩的时刻。

伊芙琳没有回答。她觉得脸颊苍白而冰冷，痛苦化作恶心；她动着嘴唇，默默而热切地祈祷，请求上帝指引她、告诉她自己的责任是什么。这番祈求赋予这场危机鲜明的道德与宗教意味，却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责任仍是她试图辨明的事，而对母亲的承诺也在压在她心头的种种回忆之中。

弗兰克催她跟上时，伊芙琳双手紧抓铁栏杆。叙述将世界的海洋描写成在她心中翻腾，而弗兰克则把她往那些海洋中拉去，仿佛要将她淹没。她痛苦地呼喊，拒绝了他。此刻，原本预期她会动身前往已订好船票的航程，却变成身体上的僵止——船在栏杆那边等候，她的双手却牢牢抓住障碍物。

拒绝及其未决含义

弗兰克冲过栏杆，呼唤伊芙琳跟上；即使有人喝令他继续前行，他仍没有停止呼唤。她转过苍白的脸望着他，神情被描写得冷漠，还被比作无助的动物。她的眼睛没有流露爱意、告别之情或认出他的神色。离别没有以两人之间的解释收场，而是以一种明显的回应缺失结束——弗兰克呼唤着，伊芙琳却留在车站，没有跟随。

因此，承诺所带来的影响与结尾的不确定性密不可分。伊芙琳没有离开去开始她曾与弗兰克想象的生活，但叙述并未说她平静地选择了家庭责任，也没有说只有那句回忆中的誓言才使她留在家里。她祈求指引、身体上的恐惧、童年与家庭的回忆，以及再次响起的音乐，都是这一场景所呈现的依据。文本清楚写出她的拒绝，却没有给出单一而确定的原因解释。

作为一项被重新忆起的承诺，这句誓言将故事当下的危机与母亲的疾病、家庭牺牲的历史联系起来。街头风琴使过去重新变得切近；它与已订好的船票相遇，则让离开显得既可实现又危机重重。结尾并未呈现伊芙琳明确决定守住家庭并付诸行动，却展现了她无法跨过门槛，走进弗兰克所提供的未来。誓言的重要性不在于它是一道简单指令，而在于它构成了选择中的一条线索，而这项选择在情感与道德上的含义仍未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