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尼根守灵夜》
钟形罩《芬尼根守灵夜》出现在埃丝特·格林伍德的计划中,既是一部要求甚高的文学作品,也可能成为她想象中的学术未来的伴侣。她以为自己会在夏天阅读它并撰写论文,希望赶在九月底大学复课前领先一步。然而,当她试图阅读这本书时,它循环往复的开篇和扭曲的语言阻碍了她理解出稳定的意义。她的阅读经历没有以掌握作品告终,而是以决定放弃论文和荣誉项目告终,使这部小说成为一个鲜明而具体的尺度,衡量她计划中的未来与她能够维持的专注力之间的鸿沟。
在埃丝特计划中的位置
埃丝特把这本书想象成充实夏日的一部分——一边阅读《芬尼根守灵夜》,一边撰写论文,就能在九月底大学重新开学时领先一步。她设想,这样的准备能让她尽情享受最后一年,而不用像她认为的那些荣誉课程学生那样,把自己累垮,头发蓬乱、毫无妆容,靠咖啡和苯丙胺支撑,直到论文完成。这个计划显然着眼于实际,尽管她选的读物以难读著称——这部小说本是更大计划的一部分,旨在掌控她学业生活的节奏和条件。
然而,这套计划并不稳定。埃丝特还想过推迟一年上大学,到陶艺家那里当学徒;她已经设想过,等自己去过欧洲、拥有过一位情人后,再推迟写自己的小说;她还打算不学速记,这样就永远不必用到它。《芬尼根守灵夜》因此属于一系列不断变动的未来设想,而非一套已经确定的学习计划。它是一个积极重排未来安排的头脑中,另一项雄心勃勃的尝试。
阅读经历
埃丝特躺在床上读书,厚厚的书压得她肚子很不舒服。她尝试读开篇:“河流奔流,经过夏娃和亚当的教堂,从岸边的转弯流到海湾的曲折处,经由循环往复的维库斯回到霍斯城堡及其周边……”开篇的小写字母促使她作出试探性的解读——也许没有什么会以大写字母开头、彻底重新开始,而是会从前文接续流淌下去。“夏娃和亚当”颠倒了人们熟悉的“亚当和夏娃”的顺序;埃丝特猜想,这个短语也可能指都柏林的一家酒馆。她的反应并非单纯地不理解。她试着推测各种可能,却无法确定其中是否有任何一种能帮她解开这段文字。
文字的篇幅和声音加深了阅读难度。埃丝特问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百个字母,接着试着把那个长词念出声。在她听来,它像一件沉重的木制物品滚下楼梯,一连串撞击声,“砰砰砰”,一级接着一级。她让书页从眼前飞快掠过,似乎隐约熟悉的词语却变得面目全非,在她脑海中没有留下印象。她既把书中语言视为视觉图案,也听见它的声音,但这些印象无法连贯起来,形成她能够记住的意义。
她对书页的感知愈发陌生。字母仿佛长出倒钩和公羊角;她看着它们分开、抖动,随后又拼成她无法解读的奇异形状。在埃丝特的感受中,把这些文字比作阿拉伯文或中文,描绘的是可见符号与可理解词语之间逐渐拉开的距离。这一幕让阅读变得直接而具身——书压在她身上,书中的文字却无法在她脑海中安定下来。
放弃论文
经历这番阅读后,埃丝特决定把论文丢在一边。随后,她又决定退出整个荣誉项目,转而成为普通英语专业学生,却发现这条路也有自己的要求,包括一门她已经错过的十八世纪文学课程。她不喜欢学习那些在她看来自鸣得意、爱写工整对句、过度崇尚理性的作家。这番转向揭示了一个实际后果——退出荣誉项目并不能立刻让她顺利转入另一条道路,因为普通专业也有她尚未满足的要求。
这种对照也让这本书在此刻的作用更加清晰。《芬尼根守灵夜》原本属于一个能让埃丝特在学业上占得先机的计划;她读不下去时,选择放弃论文,而不是强迫自己克服困难。此前,荣誉项目给予她自由,让她可以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迪伦·托马斯的作品上,但这种灵活性并未确保她能完成眼下对她的要求。放弃阅读和放弃论文交织在一起,而她寻找另一条学业道路的尝试,则显示出眼前可选的道路与她所想象的那种干脆利落的全新开端相去甚远。
形式与意义
小说的开篇为埃丝特展现了一种循环回返的模式——她认为,小说那句冗长的开篇句可能暗示,没有什么会全然重新开始,一切都会从先前之事延续而来。这一试探性的想法与她接连提出的新计划并置——论文、普通专业、离开学校一年、陶艺学徒——却无法将这些计划归结为一个明确方向。因此,小说的循环语言是通过这场阅读经历获得意义的,而非因为埃丝特掌握了它的结构——即使文字本身变得令她无法阅读,她仍能隐约看出一种可能的循环原则。
这一幕赋予《芬尼根守灵夜》的阅读难度两种相互关联的表现形式。埃丝特听得出那个长词沉重而下坠的节奏,也看见字母变成奇异的形状,但声音和视觉都无法带来持久的印象或可靠的解读。注意到与理解之间的这一落差,使阅读尝试成为衡量她当下能力界限的一把尺子;她随即决定放弃论文,则让这一界限在情节中产生了后果。这部小说与其说是她已经完成的一项智识成就,不如说是夏日计划中一件意味深长的事物,而这个计划在阅读它的压力下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