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战后的纳粹不追究与集体失忆

门格勒的消失

西德战后对纳粹分子的有罪不罚与集体失忆,描述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谴责纳粹主义,却在实际中重新接纳曾为其效力者这一落差。叙述通过前纳粹分子重返公共生活、约瑟夫·门格勒轻易恢复合法身份,以及对他的跨境追捕迟疑不决,展现了这一矛盾。在官方拖延和公众否认面前,幸存者的证词一次次让罪行重回视野。

重新融入与遗忘政治

家族对战后德国的讲述,让遗忘听起来像一项共同推行的计划。在一封告知约瑟夫·门格勒弟弟去世的信中,他的父亲还说,盟军变得更加通情达理——战争罪行审判已暂停,前纳粹分子也已在政府和工业界恢复重要职位。这封信将这种妥协与冷战联系起来,把重建和翻篇列为优先事项。其暗示并不仅仅是过去逐渐淡去,而是政治环境让压下过去变得有利可图。

当约瑟夫·门格勒担心回到贡茨堡时,他的父亲进一步作出同样的保证。他说,家族企业是当地最大的雇主,老板的儿子不太可能遭人告发。更重要的是,德国尚未对门格勒签发逮捕令。他举出康拉德·阿登纳的幕僚长汉斯·格洛布克为例——格洛布克曾参与为《纽伦堡法案》撰写注释,却并未因此失去公职;父亲把这一公开事例视为没有人会在意门格勒战时行踪的证明。家族的信心既建立在地方影响力之上,也建立在国家政治先例之上。

这种氛围也影响了前纳粹分子对德国社会的理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以威廉·萨森、汉斯-乌尔里希·鲁德尔和埃伯哈德·弗里奇为中心的圈子里,门格勒把纳粹统治描述成一种曾得到学者、医生和公众广泛支持,而非遭民众否定的制度。他称社会达尔文主义和种族卫生广受接受,并坚称人们并未抗议犹太人遭受的羞辱或失踪。这些人设想,德国实际上并未真正否定纳粹主义;如果战争结果不同,这个政权本可以延续。他们的说法是为自己开脱的,但叙述将其与战后前官员复职并置,展现了政治失忆与加害者自身的改写如何彼此强化。

恢复合法身份

门格勒重新使用自己的姓名,让这种更广泛的状况呈现出具体的官僚形式。1956年,他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西德领事馆,披露自己自战争结束以来一直隐瞒的信息,以证明自己就是约瑟夫·门格勒。领事官员接受了他的说法,并将档案转交波恩;当地没有核查通缉战犯名单。领事馆随后向他发放民事登记文件和出生证明。叙述描绘了这样一个国家——它在形式上否定纳粹主义,却让一名声名狼藉的逃犯通过未能完成基本核实的程序,取得普通身份证明。

门格勒接着在阿根廷当局那里办理手续,使自己的身份获得正式承认。他接受指纹登记,11月取得居留许可,并获得一本德国护照,上面列有准确的出生日期和出生地点、身高、眼睛颜色,以及作为企业家和橱柜制造商的掩护职业。护照将身份确认转化为实际保障——他得以在日常生活中重新使用真名。叙述并未把这一过程描述成官员参与的一场惊天阴谋,而是展现了一连串例行决定;面对手头的信息,没有人追究其背后的意义。

叙述将这一事件置于更广泛的重新融入社会现象之中。门格勒的圈子提到在波兰参与大规模屠杀、后来取得护照的约瑟夫·施瓦姆贝格尔,以及获任大使的前纳粹外交官维尔纳·容克。叙述还描述了战后氛围——前纳粹高管和爪牙重返公共及职业生活并受到接纳,而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虽向犹太受害者提供赔偿,却让许多加害者继续在国外逍遥法外。原则上的谴责与实践中的有罪不罚形成鲜明对照——恢复合法身份、官方职务和社会体面,比实现有意义的问责容易得多。

否认与证词形成的反向记录

随着有关欧洲犹太人遭屠杀的叙述传向更广泛的公众,否认便成为应对新近披露的信息的一种有组织回应。杜勒圈子否认有六百万犹太受害者,并宣扬一个大幅缩减的数字,同时否认发生过大规模杀戮、用载货卡车运送被驱逐者以及毒气室杀人等事实。它声称,这些证据是一场阴谋,意在让德国为战争及其损失感到内疚。在这一说法中,德国人的苦难取代了犹太受害者的位置;纳粹罪行公之于众,也被说成是对国家的攻击,而非对真相的追求。

该团体认为,艾希曼就是据称能够恢复德国荣誉的人。它设想艾希曼可以解释迫害的运作机制,同时否定有关迫害目的和规模的说法。这种拟议中的辩护与一场为纳粹主义及其领导人恢复名誉的运动紧密相连;它并非不带偏见地调查证据。叙述的并置十分鲜明——当幸存者的讲述、书籍和影片将罪行带入公共讨论时,前纳粹分子试图通过否认罪行、把自己说成受害者来控制人们对这些罪行的理解。

米克洛什·尼斯利的证词构成了一份以亲身经历为基础的反向记录。他是一名犹太医生,被迫在奥斯威辛集中营为门格勒工作。他的叙述描述了门格勒在筛选被驱逐者时扮演的角色,以及他对遭受医学实验的囚犯开展的大量研究。尼斯利回忆说,1944年秋天,德国战败已成定局,门格勒仍在查阅研究档案并在实验室工作。一个意味深长的细节是,门格勒曾因档案封面沾上油污而责备他——对档案的精心保存,与把人当作实验材料的做法并存。这些观察表明,职责和科学的说辞是加害者行事方式的一部分,而非其清白的证据。

迟缓的追捕与制度局限

针对门格勒的法律行动确实发生了,但启动过程缓慢而零散。赫尔曼·朗拜因曾是达豪和奥斯威辛的囚犯,也是国际奥斯维辛委员会的共同创办人;他发现门格勒离婚的法律公告后展开调查。他收集证据并将案件移交联邦司法部长,后者认为此事应由地区法院处理。大多数法官都不愿采取行动。只有在门格勒最后登记居住地弗赖堡,当地检察官才于1959年2月25日签发逮捕令,指控他多次预谋谋杀和谋杀未遂。随后,朗拜因敦促外交部向阿根廷寻求引渡。

这份逮捕令与早先门格勒证件获恢复之间的对比,揭示了国家行动的不均衡。叙述称,西德当局耗时一年多才将指纹送往驻南美各国的大使馆,波恩也没有为搜捕投入特别资源。叙述还指出,情报机构内部有前纳粹分子,他们本可接触门格勒已知的支持者;政府却依赖外交程序和悬赏。1962年,西德要求巴拉圭引渡门格勒;总统斯特罗斯纳以保护巴拉圭公民为由拒绝合作。提出援助款项也未能改变他的立场。1964年,西德官员敦促巴拉圭撤销门格勒的公民身份,斯特罗斯纳以此举侵犯主权为由拒绝了请求。这些障碍确实存在,但叙述强调,德国当局投入有限、办事迟缓,也削弱了追捕行动。

1960年艾希曼被捕,改变了纳粹逃犯之间的气氛,也让他们在南美找到庇护之地一事受到国际关注。记者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纳粹网络分崩离析,西德政府则面临压力,必须表明自己愿意起诉罪犯。事发后不久,门格勒的逮捕令于6月20日签发。叙述将艾希曼被捕视为公众审视的转折点,而非问责机制已经运作的证明——门格勒仍然逍遥法外,西德则必须回应有关其早先纵容和持续失职的质问。

幸存者、公共记忆与未竟的清算

1985年,遗忘与证词之间的张力尤为明显。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解放四十周年之际,包括双胞胎及其他遭受门格勒实验的人在内的幸存者,呼吁将他捉拿归案。在耶路撒冷亚德瓦谢姆举行的一场模拟审判中,证人连续三天作证。他们的讲述涉及实验、对母亲和新生儿的对待,以及门格勒权威所带来的恐惧。这场审判是一次公开纪念活动,也是对数十年来未能将逃犯缉拿归案、官方追捕进展缓慢这一局面的直接挑战;在此期间,幸存者始终未能等到司法清算的完成。

这些证词再次引发压力。模拟审判尚未结束,美国司法部长便呼吁重新审查案卷并逮捕门格勒。一份声称美国当局在1947年已控制门格勒的解密备忘录引发了进一步争议,尽管叙述指出这一信息并不正确。美国、以色列和西德协调重启行动,并宣布提供巨额悬赏。这一事件将制度行动与公众见证并置——幸存者让罪行在全球受众面前重新变得迫切,各国政府则面临压力,必须把已有认知转化为追捕行动。

这一主题的重要性在于这种尚未化解的反差。叙述并未把西德战后失忆描绘成完全没有起诉或记忆的状态——朗拜因展开调查,检察官签发逮捕令,西德当局后来也寻求引渡。相反,它呈现的是一种这样的状况——重新接纳与拖延屡屡先于问责,而加害者为自己开脱的说法也得以传播。尼斯利的记录和幸存者的证词,通过还原具体行为和受害者,对抗了这一状况;否认者则会把这些罪行贬为所谓阴谋。由此,对门格勒的追捕不仅衡量一名逃犯如何逃避追责,也衡量官方承认需要多久才能赶上那些幸存者从未遗忘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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