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ef Mengele的偏执状态
门格勒的消失约瑟夫·门格勒长期害怕被人认出和抓获,这种偏执使藏匿生活变成一种日常状态——观察、倾听、盘算和退避。朋友死讯传来后,他变得更加警觉;后来,陌生人、熟人乃至一辆路过的车可能暴露他的身份,这种可能性都影响着他的行为。与媒体笔下近乎无所不能的逃犯形象相反,现有材料呈现的是一个日益受困于被人看见这一可能性的人。
警戒与对有人接近的恐惧
得知朋友去世后,门格勒变得更加警觉。他在身边增添了几条狗,买了更强力的双筒望远镜,还花更长时间在瞭望塔上观察乡间。种种防备并未让他感到安全。一天夜里,他看见两束光朝自己逼近,随着一辆车爬上山坡,光束时亮时灭。他装上子弹,朝黑暗中瞄准,浑身发抖;当他试图从瞭望处下来时,双腿竟无法支撑身体。
汽车停在大门口。门格勒听见车门砰然关上,听见年轻男子说话,并在黑暗中辨认出几个影子。狗吠声让他更加惊慌,直到一个声音认出来访者是罗伯托——他刚和朋友们外出聚会回来。这一事件揭示了他预想的威胁与随后出现的普通解释之间的落差。他的防备确实存在,但在恐惧占据上风之前,这些防备无法分辨危险与熟人到访。
新闻、记忆与猜疑
1967年9月,公众报道将他描绘成一个拥有非凡力量的人物,而门格勒却独自焦虑地待在塞拉内格拉的藏身处。自五年前抵达那里以来,他从未离开这一地区。格哈德在一家加油站找到一本旧版《明镜周刊》,其中刊有阿尔伯特·施佩尔的访谈;施佩尔在柏林斯潘道监狱服刑二十年后获释。门格勒对此感到不安。他对施佩尔表达悔意感到愤怒,并驳斥施佩尔声称自己不知道犹太人遭到灭绝的说法。在门格勒看来,施佩尔担任希特勒的军备部长,又曾使用集中营强迫劳工,因此这种说法令人无法容忍。他对杂志报道的愤怒也提醒他,其他前纳粹领导人的消息可能会让他自己的过去和身份暴露的可能性令人不安地逼近。
他的猜疑从出版报道延伸到身边的人和各种消息。媒体称西蒙·维森塔尔认为,他追捕的对象藏身巴拉圭;门格勒怀疑这会不会是一种声东击西。此前曾有虚假消息称阿道夫·艾希曼身在科威特,而与此同时,摩萨德正计划在阿根廷绑架艾希曼。这让门格勒有理由不相信报纸上的说法,却并未减轻他对这些报道的忧虑。他还怀疑自己在森林里遇见的两个男人是否在监视他,也琢磨乌利·鲁德尔或克劳斯·巴比是否会出卖他。这些消息并未消除他的恐惧;每一条消息都成了另一个需要审视的可能性。
疑心之下的日常生活
焦虑不仅存在于惊慌时刻,也渗入日常生活。门格勒对盖萨·施塔默和盖萨之妻吉塔·施塔默感到不满,因为他们会为门厅壁纸、菜单、电费账单以及孩子们放学后的学习等寻常琐事争论。家务上的烦恼与失眠,以及他反复追问以色列人和追捕者可能在做什么,同时存在。他写给贡茨堡的信越来越焦虑——他自己算过账后,催促阿洛伊斯给施塔默夫妇寄更多钱。他头上的悬赏金额为五万德国马克,超过了他在新房中所占份额的价值。因此,他想象盖萨或许会为了获利而告发他。在他的盘算中,金钱、对家庭生活的依赖和对遭人出卖的恐惧变得密不可分。
一次拜访沃尔夫拉姆·博瑟特的家,让人看出门格勒与人相处和出行时的举止有多么不同。午夜前不久,穆齐库斯陪他返回凯埃拉斯。两人准备离开时,先前傲慢健谈的客人突然沉默下来,整了整宽檐帽,拉起大衣领子,浑身发抖。看到一名警察,他便汗流不止。一辆车在红灯时停在他们的车旁,他就用双手遮住脸,弯腰系鞋带。离开博瑟特家后,他又表现得像一个遭人追捕的人。这种反差使藏匿看起来与其说是一种稳定状态,不如说是一时的喘息——与人相处或许能让他暂时维持寻常的社交举止,但一踏上旅途,恐惧便再度袭来。
困居与公众形象
在附近一带,门格勒以佩德罗之名为人所知,被视为一个古怪的老人。自从一次在地铁里的遭遇后,他便没有离开过这一地区。当时一对男女看着他——或者,正如记述谨慎补充的那样,他以为一个正在对女人低声说话的男人盯着自己。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材料无法证明陌生人认出了他,但仅凭他的解读,就足以使他的生活范围缩小。他开始执着于自己突出的前额和上排门牙之间的缝隙,担心这些特征会暴露身份。
他偶尔去杂货店买东西,也始终笼罩在一种预期之中——自己可能会被揭穿、辱骂、抓捕或殴打。吉加诺紧跟在他脚边,而他每天买的报纸又将他的注意力引回围绕他的各种报道。报道以互相矛盾、夸大其词的方式描写他,称他在巴拉圭丛林中势力强大,或在秘鲁拥有巨额财富;报道还说,维森塔尔曾在西班牙与他擦肩而过,险些抓住他。悬赏金额也出现在这些报道之中。于是,将门格勒描绘成几乎无所不能之人的公众神话,也为他的私人警戒提供了素材。在这些记述中,他的偏执并非源于已经确认有人发现了他,而是由这种可能性反复滋长——陌生人的一瞥、一则传闻、印刷报道中的一个熟悉名字,或朝大门驶来的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