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末某年五月的一个春日午后
北方公墓漫步
经历了一个令人精疲力竭的工作上午后,[古斯塔夫·冯·阿申巴赫](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ustav-von-aschenba-050eb4ea234a)在[慕尼黑](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d277927d86b1)的英国花园中漫步,希望清新的空气能使自己恢复精神。在北方公墓,他站在殡仪厅令人不安的铭文下等候电车,并注意到一名红发的陌生旅人站在门廊里。
陌生人异国情调的外表和锐利的目光,唤起阿申巴赫对遥远之地突如其来的、近乎幻觉般的渴望。一幅热带荒野、茂密植被与潜伏[老虎](entity:creature-recall-creature-c09ecbd5b296)的景象,为一种长期遭他自律生活压抑的欲望赋予了形体。
当晚,公墓漫步之后
决定旅行
阿申巴赫意识到,自己想要旅行,也是想要逃离。他的创作陷入令人沮丧的僵局;而他对情绪与日常生活的严苛管束,使他疲惫不堪,也对那些为他赢得公众赞誉、精雕细琢的作品感到不满。
他决定,短暂的南方假期或许能恢复精力,又不至于打乱更大的计划。他不打算去追寻想象中那个遥远的世界,而是要找一处交通便利、令人愉悦的海滨胜地;当晚,他决心查阅地图和时刻表。
旅行之前,回忆之中
名作家的养成
阿申巴赫的公众形象,建立在一生勤奋劳作之上。他出身于一个兼有严谨纪律与母亲较为感性艺术禀赋的家庭;很早便学会在疾病、孤独和日益增长的声誉所带来的压力下写作。
他每天一点一滴、煞费苦心地构筑作品,并相信伟大是在软弱、艰难或激情之中[贯彻到底](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carrying-through-11e59e688af4)而成就的。他所推崇的理想“贯彻到底”,以及他对[脆弱的英雄主义](entity:concept-recall-concept-the-heroism-of-weakne-2746ef0d6aa3)的理解,既说明了他的创作方法,也揭示了塑造其一生的严厉自我约束。
旅行之前,回忆之中
脆弱者的英雄气概
阿申巴赫的小说一再赋予这样的人物以尊严:他们凭借克制而非轻而易举的力量面对逆境。一位评论家将这种类型称为[“理智而青春的男子气概”](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intellectual-and-y-9078388c0152),形容他们以骄傲而自持的姿态直面危险;阿申巴赫认为,这是一种攻击与胜利,而不只是忍耐。
他的职业生涯也走过相似的道路:年轻时的怀疑主义,逐渐让位于一种以形式驾驭力和道德严肃性为标志的公众风格。然而,他的思索也暗示,艺术形式在道德上可能具有两面性——它诞生于纪律,却也可能使道德屈从于美与感官。
旅行之前,回忆之中
纪律严明的一生
疾病使阿申巴赫无法接受普通教育,也让他没有童年伙伴。他深信自己的才华建立在脆弱的身体基础之上,于是把纪律视为生存的条件:清晨早起、冷水沐浴,以及在书桌前高度专注地工作数小时,构成了他的创作生活。
他希望活得足够长久,使艺术能够映照人类发展的每个阶段。他那些著名的史诗并非轻而易举、才思泉涌的产物,而是持续劳作、反复修改,以及训练自己将计划[贯彻到底](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carrying-through-11e59e688af4)的意志所结出的成果。
旅行数年前,回忆之中
从怀疑主义中回归
年轻时,阿申巴赫曾以对艺术与才华之不确定性的抨击令读者不安。步入成熟后,当知识可能使行动瘫痪或削弱意志时,他便转而远离知识;他的作品也日益崇尚清晰、克制与尊严。
他的小说《可怜虫》否定了这样一种看法:心理层面的理解可以为道德堕落开脱。然而,阿申巴赫自己的思索也看到了这种简化所包含的危险:严格排斥令人不安的知识,也可能增强艺术家追求禁忌之物的能力;艺术形式或许服务于纪律,却依然漠视道德。
旅行之前,回忆之中
备受尊崇的大师
阿申巴赫晚年的事业为他带来官方荣誉、学校读本收录和贵族头衔。他的妻子早逝,女儿如今已婚;他从未有过儿子。[慕尼黑](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d277927d86b1)成为他的定居之所,而一所山间住宅则是他的夏日避暑地。
他这份平静而体面的公众生活,与艺术虚构的冒险在他面容和神经上刻下的强烈印记形成对比。人们赞赏他是掌控表达的大师,但私下里,他担心年老与疲惫正在不断削弱自己的创作能力。
漫步约两周后,五月中下旬
启程前往亚得里亚海
文学与社交事务耽搁了阿申巴赫的行程。他安排乡间住宅在一个月内准备就绪,随后搭乘夜车前往的里雅斯特,再乘船继续前往普拉。
他想寻找一处既有异国情调又交通便利的地方,借此打破熟悉的日常,却不至于离家太远。一座亚得里亚海岛屿起初似乎符合他的期待,但天气和度假胜地的氛围很快令他失望。
抵达亚得里亚海岛屿约一周半后
选错的度假胜地
连绵阴雨、沉闷的氛围、旅馆里带有乡土气息的客人,以及缺少宜人的沙滩,使阿申巴赫无法在岛上的度假胜地安顿下来。他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目的地,便查阅船期,直到答案忽然变得显而易见:[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
天亮前,一艘汽艇载着他和行李返回海军港口。在那里,他登上一艘正准备驶往威尼斯的轮船,让最初那股对陌生而遥远之地的渴望继续牵引自己前行。
前往威尼斯的轮船上
老纨绔
这艘破旧的意大利轮船由一名举止夸张、谄媚奉承的售票员担任船长;一群年轻的普拉职员则正为意大利之旅欢庆。阿申巴赫在他们中间注意到一名衣着显眼的青年,而他所谓的青春只是荒诞的伪装:他其实是个老人,涂着脂粉,戴着假发,染着胡须,还装着假牙。
职员们把他当作同伴;他醉醺醺地模仿他们的兴高采烈,使阿申巴赫愈发觉得周遭世界正在变得扭曲。这次相遇呈现出一种荒诞的青春仿冒品,后来也会呼应阿申巴赫试图掩饰年龄的举动。
当天稍晚,海上航行期间
横渡前往威尼斯
轮船驶离港口时,天空依旧灰暗,海面空旷,潮湿的煤灰落在甲板上。阿申巴赫在断续浮现的老纨绔和售票员的印象中入睡做梦;漫长的航程令他的时间感逐渐松弛。
望见[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海岸线时,阴沉的天气令他失望。他思忖这座城市是否还能为自己带来迟来的情感冒险,随后看着轮船驶近潟湖,停下来等候卫生部门的船只。
次日,抵达威尼斯时
乘海路抵达
轮船终于穿过圣马可运河,[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的宫殿、叹息桥、石柱与穹顶映入眼帘。阿申巴赫觉得,如此虚幻的城市理应从海上进入,仿佛经由宫殿举行仪式的正门抵达,而非从后门进入。
乘客们在老纨绔醉醺醺、毫不体面的道别声中下船。阿申巴赫摆脱了他的纠缠,登上[阿申巴赫乘坐的贡多拉](entity:object-recall-object-aschenbach-s-gondola-3793a3454829),开始穿行于这座城市;这段旅程既显得奢华,又带着葬礼般的气息。
刚在威尼斯上岸后
无照贡多拉船夫
阿申巴赫要求船夫送他到前往丽都的汽船码头,但船夫坚持说自己本来就要去那里,拒绝折返。船夫的态度粗暴而专横,阿申巴赫一度猜想自己可能落入了罪犯手中。
他没有反抗,任由那艘黑色、形似棺材的贡多拉载着自己继续前行,沉溺于柔软的座位和船桨平静的划动。抵达码头后,他带着钱回来付船费,却发现船夫已不见踪影;一名当地人告诉他,那人没有执照,载他这一趟也没有收钱。
当天下午,乘船前往丽都之后
海边旅馆
阿申巴赫在丽都一家大型旅馆住下,房间可以开阔地眺望大海。宁静而孤独的环境加深了他的习惯:把细微的观察转化成充满情绪的体验;旅途中那些令人不安的遭遇仍在扰乱他的心绪。
晚餐时,他注意到一户波兰家庭围坐在桌旁:三个衣着严肃的女孩、一名家庭女教师,以及一个美丽的男孩。男孩蜜色的卷发和苍白如雕像般的面容,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男孩举止自由,衣着华贵,与姐妹们刻意保持的朴素形成鲜明对照。
在丽都的第一个晚上
男孩初次投来的目光
孩子们的母亲进来时,全家起身,以庄重的礼节向她问候。男孩跟着其他人走进餐厅之前,回头望向阿申巴赫,两人的目光短暂交会。
这家人举止精准得体,以及男孩显露出的温柔与姐妹们严苛教养之间的反差,都令阿申巴赫深受触动。他在远处的一张桌旁落座,但这个美丽孩子的身影整晚萦绕在他脑海中。
抵达后的清晨
早餐桌旁的空位
灰蒙蒙的天空下,陆风吹拂,阿申巴赫考虑离开[威尼斯丽都](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a2228ea2c9f0),因为天气和泻湖的气味让他想起先前的一场病。他还没有完全打开行李,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餐时,看见了波兰姑娘们和她们的家庭教师,却没见到那个男孩。
他暗自打趣说,孩子正享受睡懒觉的特权。男孩小小的缺席已引起他的注意,使一个寻常的酒店清晨变成了等待男孩出现的时刻。
当天稍晚的上午
动人的美
男孩终于走进早餐厅,以轻盈、优雅而略带羞怯的姿态走向他的姐妹们。他的美再次令阿申巴赫倾倒;阿申巴赫暗自将他的头比作大理石雕刻的爱欲之神形象,随后依依不舍地前往海滩。
在海岸边,阿申巴赫观察度假胜地形形色色的生活,觉得这里或许终究适合自己。男孩从附近经过时,他看到男孩突然对那户俄罗斯人露出轻蔑神情,那一闪而过的孩子气敌意,使男孩显得比单纯的美丽形象更有个性,也更引人注目。
那天早晨的海滩上
得知塔齐奥的名字
阿申巴赫听着孩子们呼唤那个男孩,只听清一个反复出现、听起来像“阿吉奥”的名字。他放下手头的信件,观看男孩和一群伙伴在沙堡旁玩耍;男孩显然备受喜爱,也总有人主动亲近他。
一个身材敦实的波兰男孩——后来得知他叫[雅舒](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0379b84e3b67)——挽着男孩的手臂,还亲吻了他。阿申巴赫琢磨着这个名字,终于认出那是[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是塔德乌什的昵称;这个名字的声音也成了他对男孩所怀愉悦的一部分。
当天稍晚的上午
塔齐奥从海中升起
[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游向平静海面远处,浴场里传来女人们焦急的呼唤。她们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声音传过海滩;他转身游回岸边,以优雅而从容的力量划水前行。
当他从海天之间现身,阿申巴赫觉得眼前一幕近乎神话:一个美丽的身影仿佛自天地元素中升起。这番景象坚定了他留在[威尼斯丽都](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a2228ea2c9f0)、再次观看男孩的愿望。
当天稍晚
作为活生生形象的男孩
[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披着白袍躺在沙地上;即使在阅读时,阿申巴赫也始终留意着他。这位作家将自己的感情描述为父亲般的爱,一种由献身于创造美的人,被自然拥有美的人所吸引的情感。
午饭后,塔齐奥走进电梯,站在阿申巴赫身边。在这次近距离相遇中,阿申巴赫注意到男孩的牙齿似乎不太健康,暗自判断他体弱,也许活不到老年。这番观察给他的倾慕带来令人不安的死亡意味,但他无法否认这个念头似乎带给自己的满足。
那天下午
威尼斯的西罗科风
阿申巴赫穿过泻湖来到[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走在闷热和西罗科风使恶臭滞留不散的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压抑的空气和身体的劳累使他满身是汗,感到发烧、呼吸急促。
他认定威尼斯不利于自己的健康,决定次日早晨动身前往另一处海滨度假地。他沿运河返回,在酒店前台告知自己将要离开,结清账目,并收拾行李,尽管他心中日渐加深的不舍尚未承认。
次日清晨
匆忙离去
天空依旧阴沉,空气却清新了些,阿申巴赫开始后悔前一天作出的决定。早餐时,酒店员工催他早点出发,尽管离火车开车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坚持要安静地吃完这顿饭。
[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去吃早餐,途中走进餐厅,先垂下目光,随后温柔地朝阿申巴赫抬起眼睛。作家默默向他告别,并送上祝福,但还是步行离开酒店,由一名仆人提着他的手提行李陪同。
那天早晨,在威尼斯车站
误送科莫的行李箱
穿越泻湖途中,阿申巴赫意识到自己对[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的依恋有多深。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这座城市,他先前的疑虑便化为强烈的悲痛;离开的念头令他觉得,自己被身体的虚弱羞辱性地击败了。
在车站,他发现自己的大行李箱被送错了方向,运到了科莫。他不愿没有行李箱就继续旅行,于是决定返回海滨酒店等待行李找回;这个差错意外地给了他改变离程的理由。
抵达车站二十分钟后
返回威尼斯丽都
这场打断他逃离计划的意外使阿申巴赫如释重负,几乎欣喜若狂。他告诉自己,这个差错几乎不可能有更好的结果,随即匆匆穿过泻湖返回,心中既紧张兴奋,又假装懊恼。
酒店经理另给他安排了一间房,阿申巴赫再次安顿下来。当他看见[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从海边回来,便明白让自己难以离开的不只是[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或海滩,还有这个男孩。他的归来成了对那份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的吸引力的主动屈服。
那天中午,返回酒店之后
拥抱命运
独自在房间里,阿申巴赫望着大海,承认自己很高兴回来。[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出现在楼下时,一句寻常的问候消失在他唇边,因为他认清了自己依恋的真相。
他缓缓举起双手,张开双臂,做出欢迎和接受的姿势。这一刻标志着他的逗留不再是暂时的假期,而成为一个受男孩在场所左右的选择。
随后几天,在威尼斯丽都
倾慕的日常
天气愈发炎热晴朗,度假地悠闲的节奏渐渐消解了阿申巴赫对无所事事的抗拒。他彻底打开行李,换上适合去海滩和用晚餐的衣服,让海水、夜晚和附近的城市取代自己从前的工作日常。
[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一次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在酒店、船上、城里,最常见的还是海滩上。阿申巴赫开始把每天能观察男孩的机会视为幸福最重要的保障,围绕男孩在场的时刻安排假期里的每个时段。
在威尼斯丽都的头几个星期
雕塑般的身体
坐在海滩上的阿申巴赫以艺术家审视艺术品般的专注,观察[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的玩耍、姿态和举止。男孩的身体在他看来是一种完美的形态,由纯粹而艰苦的意志塑成;他认为这种意志与自己锤炼语言的劳作相似。
他逐渐相信,眼前的美能使人接触更高的精神现实。这个观念成了他为日渐加深的迷恋辩护的框架:美不仅是感官享受,也是通向神性的道路。
在威尼斯丽都的头几个星期
斐德罗篇的沉思
[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的身影使阿申巴赫想象苏格拉底在悬铃木下教导斐德罗。在这场想象中的对话里,美是令精神变得可感知的可见形式,而爱者的欲望似乎能比被爱者的美更接近神。
这番沉思为阿申巴赫尚未付诸行动的吸引之情赋予了哲学语言,也揭示出他的辩护并不稳固:他称美为通往精神的道路,同时又隐约感到,同一条道路或许会把艺术家引向欲望,使他远离庄严的自我克制。
在威尼斯丽都的头几个星期
在塔齐奥面前写作
度假期间,阿申巴赫收到一份请求,邀请他就文化和品味发表公开看法;他忽然涌起强烈的写作欲望。他在[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面前写作,以男孩可见的形体衡量散文的节奏,并将男孩美丽的形象融入文章的结构之中。
写成的文章篇幅短小、克制,以清晰和情感见长,受到赞赏。然而,阿申巴赫事后感到精疲力尽,仿佛创作行为越过了艺术创作的纪律与私人放纵之间的界线。
在塔齐奥面前写作后的次日清晨
未能接近
阿申巴赫看见[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独自走在去海滩的路上,决定或许可以用法语和他说话。他加快脚步,但走近时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害怕被人看出自己在跟随男孩,便一言不发地从他身旁走过。
他告诉自己,一次简单的交谈或许能使自己恢复平常的清醒,但他也明白自己并不想清醒。因此,他的失败不仅是胆怯:它维持了那种令他陶醉、也是其幻想所依赖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
无言的熟悉
阿申巴赫不再按照原先计划的假期来计算自己的停留时间,反而担心波兰一家人可能会离开。他挥霍无度,睡得不安稳,天亮前便起身观赏日出,并用爱欲与诸神的神话意象来理解太阳升起的景象。
他与[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之间逐渐形成一种无言的熟悉感。男孩常常从阿申巴赫在海滩上的位置附近经过,两人的目光交会;塔齐奥先低下眼睛,随后又回望,仿佛唯有良好的教养才阻止他转过身来。两人没有交谈,但阿申巴赫将每次相遇都视为对自身欲望的回应。
接下来的几天里
风信子的幻象
阿申巴赫看着[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在日落时分打球,想起风信子的神话。风信子为诸神所爱,却被嫉妒的风杀死。男孩的美仿佛将古老故事带到了当下,使这位作家得以把自己的迷恋体验为某种永恒模式的一部分。
这些神话并没有在现实意义上拉近他与塔齐奥的距离。相反,它们为他孤身的注视赋予一种崇高、近乎神圣的语言,使他的私人迷恋仿佛超越了日常生活。
入住数周后的一个傍晚
露台上的微笑
波兰一家人错过晚餐后,阿申巴赫看见他们在露台灯光下从[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归来。灯光中的[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面容格外苍白秀美,两人的目光相遇时,阿申巴赫猝不及防。
塔齐奥朝他微笑,笑容坦率而迷人,阿申巴赫将它比作纳喀索斯伸手触向自己的倒影。这一举动表面上的亲密令他难以承受;他逃进昏暗的公园,低声说出“我爱你”,意识到自己的欲望有多深,却依然无法直接向男孩倾诉。
阿申巴赫在威尼斯丽都的第四周
霍乱初现征兆
随着季节推移,阿申巴赫注意到酒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德国游客也陆续离去。一名理发师随口提起,留下的人并不害怕瘟疫;阿申巴赫追问时,他却开始闪烁其词。
后来,阿申巴赫在[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闻到一股甜腻的药味,还看到官方告示警告人们不要食用某些食物或饮用运河水。店主们解释说,消毒只是为了防范炎热天气和西罗科风,但种种传闻与离去的人群表明,城里的保证并不可信。
那天下午和晚上
一个值得保守的秘密
阿申巴赫翻查报纸,读到各种传闻、统计数字、否认和闪烁其词的说法。他明白当局正试图掩盖疫情,但这个秘密竟令他感到一种反常的满足:城市的失序似乎会给他的私人欲望带来好处。
他最害怕的是[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可能离开。阿申巴赫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不开男孩继续留在这里,并开始把城市对疫情的隐瞒视作一种保护,仿佛唯有如此,他迷恋得以延续的世界才能维持下去。
霍乱传闻期间的一个星期日
秘密追踪
阿申巴赫得知波兰一家人每逢星期日都会去[圣马可大教堂](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479eea6f2c6a)望弥撒,便匆忙赶去寻找正在祈祷的[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他从教堂后方注视着男孩,香火与受疫病侵袭的城市散发出的淡淡气味交融;塔齐奥转过身,透过烟雾朝他望来。
一家人离开后,阿申巴赫便跟着他们穿过[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他们停下或回头时,他就藏进商店和庭院。他在狭窄街巷中跟丢了他们,他们靠近时,他也曾一阵阵惊慌,但这并未真正阻止他:他的脚步如今听命于追踪的冲动。
同一时期
贡多拉追踪
[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和同伴们登上贡多拉时,阿申巴赫躲在附近,雇了另一名船夫远远跟随。他为贡多拉船夫甘愿做帮凶而兴奋不已,任由黑色小船载着自己穿过污秽曲折、宛如迷宫的运河。
在他眼中,这座城市的美与腐败融为一体:音乐、破败的宫殿、乞丐和疾病的气味,仿佛都属于一个诱人的陷阱。深夜回到酒店时,他甚至停在男孩房门外,把头贴在门上;他宁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不愿结束追踪。
秘密追踪期间
为越界行为辩护
自责之时,阿申巴赫想象严厉的祖先会如何评判自己,并将他们的自律与自己的生涯相比较。他对自己说,艺术家的一生同样是一场克己之战,甚至古代英雄屈从于爱欲也并不蒙羞。
这番说辞使他脆弱的尊严感得以恢复,却也暴露出欲望已经多么彻底地支配他的思考。他借用勇敢的言辞,为自己明知隐秘而有失体面的行为辩护;[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的疫情则带来更广泛的混乱,仿佛能替他自身的失序开脱。
疫情被隐瞒数日后
小丑的警告
阿申巴赫向酒店经理询问大规模消毒一事,对方给出官方解释,称这些措施只是为防范异常炎热的天气。那天晚上,一群街头歌手在酒店花园里表演,其中一个小丑的衣服和身上散发出明显的石炭酸气味。
阿申巴赫悄声问[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是否发生了瘟疫。表演者以戏剧化的含糊说辞否认,收钱后又受到酒店员工盘问。这番交谈证实,城市的沉默是有意为之;与此同时,客人们仍在一场被隐瞒的危险上方寻欢作乐。
街头歌手表演的那个晚上
栏杆旁的塔齐奥
小丑在下方表演时,[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站在酒店露台上,离阿申巴赫不远。阿申巴赫看着男孩转头朝自己这边望来,但守在塔齐奥身边的女人们就在附近,他担心自己的注视会被察觉。
男孩近在身旁,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表演者怪诞的笑声,合在一起使阿申巴赫如痴如醉。客人们都在取乐,塔齐奥却依然神情庄重;阿申巴赫把这份严肃解读为两人之间私下的共鸣。这一幕既加深了他的亲密感,也加重了他害怕失去男孩的心情。
第二天下午
英国人说出真相
在[圣马可广场](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eb49d3d3852a)附近的一家旅行社里,阿申巴赫询问一名英国职员有关消毒剂的事。年轻人先照搬官方说法,随后承认城市正在隐瞒严重的霍乱疫情,并把真相告诉了阿申巴赫。
疾病从印度蔓延至亚洲部分地区,再传入地中海港口。在[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病例不断增加,死亡频繁;当局为保护贸易和旅游业而压下相关消息。职员催促阿申巴赫在宣布隔离之前离开。
得知真相后的那个晚上
阿申巴赫选择沉默
阿申巴赫考虑提醒[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的母亲,劝这一家人离开[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他甚至预先想好可能说的话,设想这番警告可以让自己问心无愧,也能使他逃离这座城市。
但他不愿回头。失去塔齐奥、重新过上谨慎自律的生活,这种前景令他厌恶;而疫情似乎为他的希望开辟了一片不受约束的天地。他决定对疫情保密,继续留在威尼斯。
他决定留下后的那个夜晚
狄俄尼索斯式梦境
阿申巴赫梦见一位异乡之神,以及一场沿着山间景观席卷而下的狂暴狂欢。男女与动物成群,伴着鼓声和笛声起舞;狂欢者的呼喊、身体的气味、停滞的水和疾病,压倒了梦中人的抵抗。
他被卷入狂乱之中,加入其中的残酷与纵欲,直到归属于那位神,并尝到腐朽败坏的滋味。这场梦将他曾视为人生根基的纪律如何崩塌呈现出来,也为他在[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所拥抱的失序赋予神话形式。
梦醒之后,疫情日益恶化之时
阿申巴赫的美容改造
更多客人逃离酒店,海滩变得愈发空旷,疫情真相已不可能再完全保密。[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一家却仍然留在这里;尽管筋疲力尽,又身处疫病之中,阿申巴赫仍继续在城里追踪男孩。
为了取悦塔齐奥,他开始为灰白的头发和衰老的面容感到羞耻。依照酒店理发师的建议,他接受了一番改造:头发染黑并烫卷,眉毛和眼部经过修饰,嘴唇与面颊也涂上颜色。他离开时对镜中那副人工修饰出的年轻模样欣喜不已。
几天后
追踪中断
在潮湿的风暴风中,腐败的恶臭弥漫四周,阿申巴赫穿过[威尼斯](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venice-0377938b8d6a)错综复杂的街道追踪[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他躲在墙后和行人身后;男孩走在同伴后面,偶尔回头确认爱慕者是否跟着自己。
一家人过桥后,阿申巴赫失去了他们的踪影,便在狭窄巷道里徒劳地四处寻找。他热得头昏脑涨,疲惫不堪,买了些软烂过熟的草莓,随后在一处荒废广场的蓄水池旁瘫坐下来。城市的混乱与他身体的垮塌在此交汇。
在荒废的广场上,距他最后一场病不久
《斐德若篇》中的忏悔
阿申巴赫半睡半醒地坐在蓄水池旁,把自己看作一位备受赞誉的公众大师、《不幸者》的作者和尊严的守护者。然而,他喃喃自语的思绪却反过来质疑他曾经宣称的权威:当美引领艺术家穿越感官时,他们是否还能保持明智?
他如今意识到,[美之路:由感官通向精神](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the-road-of-beauty-57af840f613e)可能通向欲望与[通向道德深渊的悬崖之路](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the-precipice-d21ecdc4dbf6),而艺术家纪律严明的风格也可能掩盖软弱、欲念和自我欺骗。他想象中对斐德若的讲话,成了忏悔:艺术造诣并未使他免于自己曾试图控制的那些危险。
几天后,夏日旅居接近尾声时
一家人准备离开
阿申巴赫感到身体不适,还一阵阵眩晕,于是比平时更晚离开旅馆。他在大厅里看到已备妥待运的行李,得知波兰一家将在午饭后启程。
他没有显露出任何反应,接受了这个消息,随后去了海滩。度假地几乎空无一人,天气转为阴晴不定,往日的季节明媚仿佛正在消退。他一直害怕的离别如今已近在眼前。
当天上午,一家人启程之前
雅舒最后的搏斗
阿申巴赫看着[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和其他孩子在没有成人看管的情况下玩耍。塔齐奥与[雅舒](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0379b84e3b67)发生争吵,继而扭打起来。力气更大的男孩把塔齐奥按倒在地,将他的脸压进沙里,直到这个美丽的孩子几乎窒息。
塔齐奥终于挣脱出来,脸色苍白,满腔怒火。他拒绝雅舒试图和解,随后独自走向浅滩。阿申巴赫正要出手干预,却为时已晚。这场争斗显露出男孩的脆弱,也成为阿申巴赫最后一次在海滩上看着他的时刻。
当天,阿申巴赫倒下前不久
最后一瞥
[塔齐奥](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792c693d883b)趟过浅水,走到一处沙洲上,沿着沙洲前行;海水将他与家人和同伴隔开。他转身望向岸边,阿申巴赫正坐在那里注视着他,脑袋慢慢垂向胸前。
在筋疲力尽的作家眼中,男孩似乎微笑、点头,向他招手,引他走向某种遥远的许诺。阿申巴赫起身,仿佛要跟上去,重复着支配他这段旅居生活的行为模式,尽管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这场追逐。
同一天稍晚时候
丽都之死
过了几分钟,才有人发现阿申巴赫瘫倒在椅子上。人们把他抬回房间,但故事没有写他康复或得到和解;这位年迈作家的追逐以肉体死亡告终。
他的死讯传到世间,引起人们肃然震惊。他的公众声誉依然完好,但结尾的画面并未解开他私下向美、欲望与失序屈服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