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

在《死于威尼斯》中，老虎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动物意象——古斯塔夫·冯·阿申巴赫最初在热病般的热带荒野幻象中瞥见它，后来叙述霍乱从恒河三角洲兴起时又提及它。它从想象中的威胁转变为瘟疫地理的一部分，将阿申巴赫内心的骚动与故事更广泛的失序氛围联系起来。

阿申巴赫幻象中的出现

阿申巴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投向地面，边走边停下来审视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旅行欲望。他的想象召唤出一片史前景观——岛屿、沼泽和缓慢流淌的水道笼罩在沉重的天空下。棕榈树从繁茂的灌木丛中升起；畸形的树木扎根于死水潭中；奇异的鸟儿伫立在大片乳白色的浮花之间。在竹林里，他看见一只蹲伏的老虎眼中闪烁的微光。

幻象并未将老虎呈现为一只独立于阿申巴赫感知之外、具有自身生命的动物。它属于他的想象所创造的景观，其出现加深了场景中恐惧与吸引力交织的感觉——阿申巴赫感到自己的心同时因两者而怦怦跳动。意象随即消失，他摇摇头，然后继续走过石匠的围栏。骤然回到寻常街道，使想象中的荒野成为他原本克制有序的日常生活中的一阵骚动。

在霍乱叙述中的再现

后来，在一位英国职员解释威尼斯被隐瞒的霍乱疫情时，老虎在另一种语境中再度出现。疾病被追溯至恒河三角洲温暖的沼泽地，那里被描述为一片丰茂而不宜人居的荒野，老虎蹲伏在竹林丛中。霍乱由此蔓延各地，抵达地中海沿岸的港口，之后才在威尼斯发现病例。

这一意象的重现，将早先的幻象与叙述中的瘟疫起源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老虎写成疫情的成因或参与者。在两个段落中，它都属于植被茂密、危机四伏的世界；而在第二处，这个世界不再只是阿申巴赫想象的一部分，也成为与疾病地理传播史相关联的背景。

叙事意义

这一意象的反复出现，在私人幻象与公共危机之间建立起令人不安的呼应。阿申巴赫最初瞥见老虎时，旅行欲望已强烈到如同幻觉；后来提及老虎，则是在他试图获取有关威尼斯威胁的可靠消息之时。因此，这种动物标示出——在故事对一场真实危险逼近城市的叙述中，想象中的荒野再次浮现。

这种呼应意味深长，却并非超自然现象——文本并未说阿申巴赫预见了霍乱，也没有说老虎与霍乱有任何直接联系。相反，共同的意象使他幻象中的热带景观与瘟疫据称的源头彼此呼应，将恐惧、欲望与失序的蔓延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