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魔术师的大象

“她还活着”是彼得·奥古斯都·杜肯始终坚持的一句话,让他相信妹妹阿黛尔或许已经活了下来。随着他从难以置信,转向主动选择怀抱希望,再到采取行动找到她,这句话的含义也随之改变。起初,这句话与他认为一名正直士兵的证词不容置疑这一信念相冲突;最后,当他抱着阿黛尔回家时,这句话说出了一个他能亲身感受到的事实。

第一次重复——与证据相悖的希望

彼得离开算命者的帐篷,发现眼前没有大象后,第一次重复了这句话。市场上充满喧闹与动静——摊贩吆喝,孩子哭闹,一个乞丐唱着关于黑暗的歌。在这寻常的热闹之中,彼得的心执着地回响着这两个字。他反复默念,出于内心的坚持,而非基于证据。热闹的广场与大象的缺席形成对照,使他独自面对一种尚无法证实的可能。

这种可能性立刻遭到抵触。如果阿黛尔还活着,那维尔纳·卢茨就是在说谎;彼得一直受到教导,认为上级军官和士兵应当正直诚实。他努力维持对维尔纳·卢茨的信任,即使妹妹生还的念头已经开始动摇这份信任。因此,这句反复的话承载着两种彼此冲突的忠诚——彼得对士兵行为准则的信念,以及他对阿黛尔的眷恋。它并未化解冲突;反复念着这句话,让他在仍然害怕接受它的时候,继续注视那个更令人抱有希望的可能。

从可能性到主动选择的希望

在鱼贩那里,彼得心不在焉,想着妹妹、大象、发烧,以及他奉命带回去的那条最小的鱼。他听到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位魔术师曾承诺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而观众也没抱多大期待。鱼贩接着说,没人预料到会出现一头大象,这个不可能之事顿时重重击中了彼得。他向后退了一步。这个故事并不能证明阿黛尔还活着,但大象意外现身,使得非凡之事不再那么容易被否定。

后来,彼得顺着这个念头想到了一个艰难的结论——如果维尔纳·卢茨在阿黛尔的事上说了谎,那她就还活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希望——希望维尔纳·卢茨确实撒了谎。这个承认让他吃了一惊,因为他明白,这种情感不符合士兵的身份,与他一向被教导要恪守的荣誉相冲突。说出口后,他的心跳得更急了。此时,希望不再只是一句不由自主的反复念想;彼得承认自己想要的是真相不同于别人告诉他的样子,尽管这种愿望使他与从小接受的服从和荣誉准则发生冲突。

反复念想化为目标

当彼得想到维尔纳·卢茨或许也在大象的事上说了谎时,这两个未解之谜开始交织在一起。他朝黑暗中开口,说大象才是要紧之事,并认定她在伯爵夫人那里。他会去问执法人员利奥·马蒂安,怎样才能找到她。他的想法既实际,也充满希望——他想找到进入其中的办法,接近大象,并把事情纠正过来。最后,他再次肯定阿黛尔还活着。此时,这句话伴随着他采取行动的决定,而不再仅仅是相信的愿望。

大象梦见拜访阿黛尔所在的孤儿院,为“有人在寻找她、她也被人牵挂着”这一主题提供了相似的意象。在阿黛尔的梦里,大象向玛丽修女询问那个名叫阿黛尔的孩子,说她也属于别的地方。玛丽修女听不懂大象的话,关上了门;阿黛尔则从宿舍窗户望着大象走远。这个梦本身并不能证实彼得的信念,但它向阿黛尔许下的承诺仍在延续——白天,她反复对自己念着大象说过的话,仿佛那是一首诗、一句祝福或一段祈祷。彼得的“她还活着”和阿黛尔反复念起的梦中话语,是两句不同的反复之语,却都在人物能够重逢之前,为期盼中的归来赋予了言语。

回家路上的证实

当彼得抱着阿黛尔,带领众人穿过积雪覆盖的街道时,这句话的力量达到了顶点。利奥·马蒂安走在他身旁;大象身后跟着坐在轮椅上的贝蒂娜·拉沃恩,汉斯·伊克曼推着轮椅,巴托克·惠恩、托马斯和伊多也跟在后面。玛丽修女走在队伍末尾,离开了她五十年来一直守候的孤儿院门口。这支队伍将彼得私下怀抱的希望化作众人共同踏上的旅程——阿黛尔不再是遥远的可能,而是被抱着回家的人;一路上,曾帮助兄妹团聚的人都陪在他们身边。

行走时,彼得觉得每一根灯柱、每一道门口、每一棵树、每一扇门和每一块砖都在说着算命者的话,也在诉说他心中的希望:“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她还活着。”这句反复的话从拥挤广场上的孤独念想,变成了仿佛由他周围整个世界共同回响的讯息。随后,一个亲密而确切的身体感受让这句肯定有了真实依凭——阿黛尔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脸颊。彼得抱着她,心想自己即使抱她一辈子也愿意。这句反复的话最终从希望变成了确认。反复念诵本身并没有让真相变得确定;阿黛尔活生生地在他身边,证实了彼得曾鼓起勇气去相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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