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规则与平民、战斗人员的界限
黑鹰坠落交战规则与平民、战斗人员的界限塑造了这场战斗,但它并非两群人之间一条清晰的分界线,而是士兵必须在人群、枪火和迅速变化的威胁中作出的判断。美国陆军游骑兵接到的命令是,只有在有人举枪指向他们时才能开火;在摩加迪沙,持枪者与妇女儿童混杂在一起,街道上也挤满了被战斗吸引来的人群。这段叙述将规则在实际运用中的压力与周遭的敌意紧密联系起来——游骑兵此前的行动已激起普遍仇恨,而战斗的展开又吸引更多人靠近直升机和枪火。
规则承受压力
困难首先表现为辨认问题。士兵面对的是混在平民中的枪手,而街上来往的人可能是目击者、威胁,或在转瞬之间兼具两种身份。规则划定了一道具体门槛——对手举枪指向自己——但拥挤的环境使人难以辨认谁构成立即危险,同时又不让其他人暴露在枪火之下。叙述并未把人群描绘成一支统一且全副武装的力量;相反,它强调持枪男子与妇女儿童身处同一空间。
对一名游骑兵来说,这种区分在一条小巷中突然变得切身。遭到枪火袭击后,他移动到掩体旁,迎面遇上一名试图开门的索马里妇女。他的第一反应是开枪,但她瞪大双眼、满脸惊恐的神情让他停了下来——这次相遇打破了他此前对开枪近乎嬉戏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自己险些杀死一个正试图进屋的人。她打开门走了进去。这一刻没有消除更大的混乱,却揭示了规则在实践中的要求——士兵必须先判断眼前的人,再决定是否将其视为目标。
辨认、开火与道德代价
困难不仅在于平民与武装人员共处一条街道,还在于一个人表面上的身份可能转瞬即变,也可能始终无法判定。古德尔刚刚开枪打死一名逃跑的索马里人,那人宽松衬衫下露出一支AK-47步枪。中弹时,那人并未向古德尔开火。看着尸体横卧在小巷里,古德尔开始怀疑这一枪是否正确;这段经历让他觉得杀人不同于自己作为游骑兵所熟悉的军旅生活。在别处,肖恩·纳尔逊看到一名持枪的索马里人躺在两名跪着的妇女之间,枪管位于她们双腿之间,四个孩子则坐在他身上。平民并非只是在附近——他们的身体遮挡了枪手,使任何应对都不仅关乎持枪者,也关乎武器周围的人。
一场遭遇的含义也可能在数秒内逆转。车队穿过一条小巷时,斯波尔丁起初大声叫驾驶员不要向一个穿着飘逸紫袍、身边带着孩子的女人开枪。随后,那名妇女转过身,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举起手枪;斯波尔丁在打出第一发子弹后,又朝她开了四枪。车队行驶得太快,他看不清婴儿是否中弹;他认为婴儿很可能也被击中了。事后他提出的问题——一位母亲为何抱着孩子举枪,以及她当时在想什么——在叙述中没有答案。这一幕没有将孩子的存在与斯波尔丁感知到的即时威胁截然分开,也无法确定婴儿的遭遇。
车队返回基地时,交战规则在实际行动中已被抛弃。西泽莫尔因担心那些在他看来比家人还亲近的游骑兵而受到驱使,向男孩开枪,其中有些人持枪,有些人没有;他也向人群开火,而人群中既有妇女,也有持步枪的男子。叙述称他当时麻木而愤怒,一心想尽可能多地击中索马里人。从以对手举枪为开火条件的规则转向不加区别地射击,不只是战场程序的变化——它表明恐惧、悲痛以及对战友的忠诚可能压倒规则原本意在维护的区分。不过,书中也记录了这种崩溃发生前的迟疑——从加伦廷惊觉小巷中那名妇女满脸恐惧,到古德尔在杀死一个没有向他开枪的人后心生疑虑——因此,正是在最难坚守边界之时,边界本身仍清晰可见。
平民、家园与不断扩大的战场
从地面视角看,战斗进入家园和日常生活责任,平民与战斗人员的界限也由此显现。一架直升机坠入阿卜迪亚齐兹·阿里·阿登的石屋时,房屋的一部分坍塌,砸向站在西墙旁的他的父母和八个兄弟姐妹。他们伤得不重;在一家人因担心飞机爆炸而跑到朋友家之前,阿登帮忙把砸落的屋顶从他们身上移开。他回来时,发现墙已变成石块和满地尘土飞扬的灰浆。他眼下关心的不是战斗规则,而是家人是否活了下来;之后,他担心的是房子无人看守时会不会遭到洗劫。
对居民而言,武装参与者与卷入战斗的人之间的区分会随事态变化。阿里属于一支社区民兵,该民兵成立的目的是保护商店免遭歹徒抢掠。他十五岁的弟弟在自家门口附近被直升机火力打死后,阿里取出藏匿的AK-47步枪,回到商店,与持枪的朋友一起向游骑兵开火。他们在街道上的行动属于战斗的一部分,但起因是家人丧生和保卫社区。叙述将这类决定置于这样一座城市之中——平民暴露在枪火下,一些居民也拿起武器;但它并未将这些处境混为一谈。
暴力甚至波及那些试图履行安葬职责的人。卡西姆·谢赫·马哈茂德的两名雇员在美国直升机向他的车库开火时遇害,索马里民兵当时藏身于车库内。卡西姆为求安全去了迪格费尔医院;手下告知他死讯后,他返回带领送葬队伍,遵循日落前安葬亡者的伊斯兰义务。在墓地,直升机低空掠过,抬着遗体的人只得放下担子,跑去寻找掩护。直升机飞过后,他们继续前行;挖掘时,另一架直升机俯冲而来,他们又再次逃散。这种打断让平民所付出的代价变得具体可见——即使是将亡者移出战场的努力,也仍暴露在同样的飞机与枪火之下,而正是这些飞机和枪火将城市变成了战区。
指挥、恐惧与控制的限度
在规则约束下行动的困难,也体现在指挥官决定士兵能否安全移动上,而不仅仅是决定他们可以向谁开枪。斯蒂尔上尉告诉肖恩·沃森军士长准备离开防守中的院落时,沃森直言不讳地质疑了命令。院中有五名伤员,其中两人需要抬运;厄尔·菲尔莫尔头部中弹的遗体也必须撤走。沃森认为,每副担架都需要四个人抬,在他预料院外枪弹和手榴弹密集袭来的情况下,这会让他们成为显眼的目标。他相信院落守得住。他的反对意见揭示了判断所承受的另一重压力——救回伤员和阵亡战友的职责本身也可能造成更多伤亡,即使留在原地看起来更安全。
当布拉德·托马斯告诉斯特鲁克自己不能再出去时,军事要求与个人限度之间的同一冲突再次浮现。托马斯曾带着皮拉的血骑车返回,而且几个月前才结婚。斯特鲁克私下与他交谈,承认自己也害怕,但仍劝他回去,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而勇气意味着在害怕时依然行动。托马斯走开了,随后在车辆出发前又爬上车。这件事没有断定任何士兵本应如何行动;它展现的是部队义务如何促使一个受惊的人再次置身险境,却并未让恐惧消失。
其他人对战斗逼近的感受则截然不同。戴尔·西泽莫尔因手臂打着石膏,未能参加第一次任务;救援行动开始集结时,他急切地想要出发。他的朋友史蒂夫·安德森却心生恐惧——此前的弹片伤削弱了他的信心,急促混乱的无线电通话让他觉得局面无从摆脱。两人的不同反应不支持将人简单划分为勇敢者和懦夫。战斗压力由所有人共同承受,但其影响并不一致;行动义务也须在每名士兵的身体和情绪限度之内加以权衡。
战斗结束后,美国突击队已经在清理武器、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准备再次出动。他们的准备与迟疑、争辩和恐惧等反应并存——军事纪律能够恢复战备状态,却无法抹去塑造街头判断的种种不确定性。因此,平民与战斗人员的界限是在更广泛的控制失序中经受考验的;士兵既要在拥挤环境中判断威胁,也要决定能要求彼此承受多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