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与罗马帝国的关系

《使徒行传》

保罗与罗马帝国政权的关系,带有影响深远的矛盾。帝国属于旧世代,是一种以偶像崇拜式效忠、剥削、不公义和暴力为特征的制度;然而,罗马公民权和法律程序却一再成为保护保罗、使他的见证得以传向罗马的途径。《使徒行传》将这些保护描绘为上帝护理的工具,却不以罗马的正义为准则——上帝领域要求人人享有正义,而帝国制度仍有缺陷,最终也要受审判。

帝国权力与旧世代

注释将保罗与罗马的交往置于路加对旧创造与即将到来的上帝领域所作的启示性对照之中。旧世代以偶像崇拜、不公义、剥削、敌对、暴力和死亡为特征;上帝领域则以正义、互助、社会平等、健康、和平和生命为标志。要求人绝对效忠的帝国属于旧创造,而罗马帝国政权正是其中的突出例子。这样的框架表明,保罗与罗马的联系不只是若干法律事件的串联——这些联系使这位宣教者身处一种政治秩序之中;在这种秩序下,权力既可能阻碍见证,也可能在特定情形下为见证效力。

注释也不把帝国描绘成始终如一或单纯有效的力量。罗马官员有时能提供安全通行,但罗马权威也可能专断、暴力、自我保护,并会囚禁无辜者。因此,路加对官员的不同描写要求读者关注具体行为,而非对每个罗马人或每次与罗马机构的交往一概而论。更广泛的判断仍然明确——即便罗马有助于推进使命,它也不是上帝领域,并且处于上帝的启示性审判之下。

公民权作为保护与特权

保罗的罗马公民权成为他后来历程中一个重要的塑造因素。在古代,公民权是一种受限的社会身份,并非某个地域中几乎所有居民都享有的地位。罗马公民享有普通居民所无的法律特权,包括免于未经正式审判而受罚的保护,以及向凯撒上诉的权利。保罗的公民权是继承而来;注释将其地位与可购买的公民权作对比,并指出继承所得的身份具有特别的社会分量。因此,公民权使保罗身处特权阶层,尽管他所服务的运动所设想的,是社会区分让位于共同使命。

保罗的公民权所带来的保护,在千夫长下令鞭打保罗、以查明群众为何抗议时显现出来。保罗被捆绑起来,刑罚即将开始时,他问百夫长——鞭打一名尚未定罪的罗马公民是否合法?百夫长意识到,他和千夫长都可能因侵犯公民权利而受罚,便将此事告知千夫长。这一披露使双方眼前的处境发生逆转——保罗虽被捆绑,但他继承而来的公民权使他得以制衡千夫长;千夫长自己的公民权则是购买得来的。罗马身份阻止了即将实施的刑罚,并改变了程序的走向。

《使徒行传》此前已在腓立比呈现这种保护。当时,保罗和西拉反对官长试图秘密释放他们。他们坚持要求公开承认所受的不公,并由官长公开护送他们离开城里。官长得知两人都是罗马公民后,便向他们道歉并护送他们离开。这个事件展现出反复出现的张力——帝国法律能够揭露官员的不当行为并保护见证者,但其保障只适用于范围有限的身份,并不能确保人人享有正义。因此,注释将罗马公民权视为上帝护理借罗马施行的一种途径,而非罗马社会已实现上帝领域正义的证据。

借帝国程序推进使命

耶路撒冷群众转而敌对保罗之后,他的公民权阻止千夫长按原计划鞭打他,并使案件进入在公会举行的审讯。杀害保罗的阴谋浮现后,千夫长又保护他,将他送往凯撒利亚交给腓力斯。这些干预使罗马权威成为保罗逃过眼前威胁、继续前往使命最终目的地的重要途径。叙事有意呈现复杂性——有些犹太人反对保罗,也有些人支持他;同样,有些罗马人提供保护,但帝国整体仍牵涉于统治之中。不能把任何一方简化为单一反应。

后来,保罗在凯撒利亚被囚期间,非斯都听取犹太领袖的控告,并问保罗是否愿意到耶路撒冷受审。保罗却向凯撒上诉。罗马法律允许公民要求案件由凯撒审理,不过学者对于此处的程序究竟应归类为判决后的上诉,还是判决前要求更换审判地点,意见不一。注释认为,这一区别在法律上的重要性次于上诉在叙事中的作用——上诉使针对保罗的阴谋无法得逞,并引导他前往罗马;为上帝领域作见证的使命尚未抵达那里。

因此,上诉主要并非被描绘为恐惧的表现。注释强调,保罗不怕死;他提出上诉是为了使命,因为《使徒行传》一再将罗马设为使命的方向。然而,其结果并非最终的昭雪。保罗的上诉并未使他免于最终被罗马处死。帝国程序可以推动见证继续前行,却不能因此使帝国成为公义的守护者,也不能保证保罗得以存活。

从罗马受益的伦理两难

保罗的公民权提出了一个注释并未以简单赞成或谴责加以解决的问题。公民权是为帝国利益服务而授予的,而保罗继承而来的身份意味着,他从一个以偶像崇拜、不公义、剥削和暴力为特征的制度中获益。注释提出——为上帝领域作见证的人,是否可以在获益有助于更广泛的见证时,正当地从压迫中获益?保罗是否应直接抗议帝国,或尝试放弃公民权?这些仍是伦理问题,并非记载中保罗作出的决定。

法律保护的对象与上帝领域所要求的正义之间的差异,使这种张力更加鲜明。罗马公民权使保罗免受某些刑罚,也帮助他寻求帝国审理;但注释坚持认为,上帝领域要求人人都有获得正义的机会。因此,公民与非公民之间的法律区分,既使保罗获得保护产生重大影响,也使这种保护在道德上并不完整。叙事展现了特权身份如何服务于使命,同时也揭示了令这种保护成为例外的不平等结构。

罗马、审判与未完的结尾

向凯撒上诉汇集了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即使路加将犹太人和帝国的法律实践都描绘为属于旧世代,上帝仍会运用一些罗马人及罗马制度的某些方面来实现上帝的旨意。帝国的有用之处并不能使它免于责难。注释提及教会自身历史上曾在宗教裁判所时期参与杀害犹太人,以此警示读者,不应假定宗教机构必然比罗马更有助于上帝的工作。评判权力的标准不是帝国权威,也不是教会权威,而是上帝领域。

《使徒行传》在没有叙述保罗之死的情况下结束,但注释根据全书为读者预备的预期来解读这个结尾——保罗将被罗马处死,而凯撒与帝国也终将受到上帝的审判。开放式结尾邀请读者继续这场叙事,认识到《使徒行传》的故事与他们自身经历上帝护理的经验相互延续。罗马能够囚禁并最终处死保罗,却不能摧毁上帝所定意的事;罗马偶尔服务于使命,并不会取消帝国权力所将面对的审判。在这种关系中,保护与压迫、获得机会与遭到排斥、使命与共谋始终交织在一起;而这些都不能使罗马成为最终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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