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会—犹太教
《使徒行传》基督教会与犹太教的关系被描述为一种持久的联系,而非彻底决裂——这一运动始于犹太教内部,随后向外邦人发出邀请,同时也必须为基督教群体滥用其与犹太教的关系承担责任。本书兼顾叙事中严厉的评判、共同宗教根源与团结的证据,以及教会抵制反犹主义并寻求恢复共融的伦理要求。
犹太根源与不断扩大的共同体
十二使徒体现了教会的使命与以色列传统之间的延续性。他们的人数令人想起以色列的十二支派;在路加的叙述中,这个数字象征上帝所期望的共同体具有完整性。使徒是权威群体,也是教会的典范;他们的职责是维系共同体的见证,而非取代孕育这一见证的犹太故事。
这一运动扩展至撒马利亚人,早早呈现了相关传统内部的宗教差异。撒马利亚宗教与犹太教共享广泛的宗教传承,但拥有自己的《妥拉》版本、祭司体系、宗教仪式,以及与基利心山的神圣联系。本书提醒读者,不应把犹太人与撒马利亚人描述成永远敌对——双方确有紧张关系,但也曾有容忍与合作的时期。因此,他们在《使徒行传》中的相遇,属于一个交织着亲缘联系与差异的复杂领域,而非敌我分明的简单对立。
哥尼流的故事同样将外邦人使命置于犹太身份的关联之中,而非视为犹太身份之外的事。哥尼流是一位外邦人百夫长,也是敬畏上帝的人;他敬慕以色列的上帝,却没有完全归信犹太教。作为使徒领袖,彼得在叙事中成为他与新兴共同体之间的纽带。动物异象挑战了彼得承袭而来的洁净与不洁净之分;本书认为,这一区分并非空洞的律法主义,而是一种标示以色列身份与见证的实践。在这一事件的高潮中,外邦人领受圣灵,说起别种语言,赞美以色列的上帝,并受洗。他们得以完整参与,使共同体的范围扩大,却没有抹去故事由之展开的犹太传统。
包容、权威与共同生活
运动成员构成的变化,使权威与归属问题显露出来。本书强调,使徒群体后来才完全认可外邦人使命,而路加在哥尼流的故事中援引彼得的权威。在耶路撒冷会议上,信徒就外邦人的参与进行了深入辩论。这场讨论被呈现为共同体成员之间的直接交流,而非差异自然而然、顺畅无阻地得到解决。
不断发展的共同体,也通过实际的关怀与接纳行动呈现出来。教会因未能照顾所有成员而出现内部失误,于是委任七人。本书将他们的工作理解为服务于上帝领域普世关怀的宣教领导,而非仅仅是设立固定的制度职位。吕底亚的故事则呈现了另一种包容——她是一位经营昂贵紫色布料的外邦妇女,主理自己的家,接受洗礼,并带领家人加入共同体。她的出现使叙事为女性施展能动性,以及有经济条件的人参与教会共同生活,留下了空间。
禁卒归信的故事,则把这种转变带入一个受国家权力塑造的关系之中。地震使监狱门打开后,禁卒担心囚犯逃脱会带来后果,便准备自尽。保罗出手阻止;禁卒于是相信耶稣,带保罗和西拉回家,为他们处理伤处,并让全家受洗。这个代表着囚禁见证者的制度的人,转而成为共同体中的照料者与医治者。这一事件说明,这场运动能够借着互惠关怀跨越社会与族群界限,而非只是把新成员纳入原封不动的等级制度。
冲突、团结与基督教的背叛
这段关系并非没有冲突。保罗和巴拿巴在宣教中遭遇抵制;在以哥念,反对者计划用石头打他们;在路司得,保罗遭人用石头打后被拖到城外,众人以为他已经死了。他们的经历体现了作见证所付出的代价,但并不能证明所有犹太人或犹太群体都反对这场运动。本书一再提醒,不应把个别冲突转化成关于犹太人永久敌意的叙述。
耶路撒冷会议前的场景,为片面描绘反对者的叙述提供了平衡。法利赛人为保罗辩护,由此提醒读者——尽管基督教长期存在反犹教与反犹主义,犹太领袖和群体有时也曾支持教会,或为教会发声。本书敦促基督教会众承认这种团结,并以团结回应犹太教。
本书也指出一个痛苦的逆转——路加笔下的领袖被描绘为凶暴的狼,而作者认为,仅仅数年之后,教会就可能成为犹太会堂门口的凶暴之狼。由此形成的基督教历史包括隔离、屠杀、宗教裁判所、纳粹大屠杀,以及六百万犹太人的遇害。这段历史使对圣经冲突的诠释成为一项伦理责任。教会若未能充分施教,就可能将针对犹太群体的言辞转化为迫害行动。
结尾与修复的工作
在《使徒行传》结尾,保罗宣告救恩已经传给外邦人,他们会听从;但叙事随即补充说,凡来见他的人,他都接待。本书指出,这段措辞听起来可能像是在拒绝犹太群体,但后续内容使这种印象变得复杂——保罗或许不再主动向犹太人传道,然而叙事并没有说他拒绝前来找他的人。因此,结尾并未将教会与犹太教的关系定论为简单的分离。
作者明确提出伦理结论——教会不应试图使犹太人离开犹太教而改信基督教,因为上帝对犹太群体的应许永不废弃。同时,这段经文也促使人反思——教会与持不同意见的群体暂时停止往来是否有时恰当,以及沉默何时会成为拒绝关怀。本书不把这种张力视为抛弃他人的许可;它呼吁以无条件的爱为基础,开展牧养关怀。
《路加福音—使徒行传》的整体结构,进一步凸显了这段关系持续的重要性。故事始于犹太教内部,并逐步展开,走向接纳外邦人;结尾部分则说明,这场起源于犹太教的运动如何转而面向外邦人。如今,基督教会众几乎全由外邦人组成,因此本书主张,应感恩犹太教作为基督教的母体传统,悔改承认教会的种种滥用,并采取切实行动恢复共融。修复并非附加在历史之上的装饰,而是这段关系本身得以成为上帝领域标记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