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

《午夜之子》

精灵是艾哈迈德·西奈围绕酒建立私人神话的超自然生物——他告诉孩子们,从瓶中放出的精灵会吞掉他们,随后让瓶子本身成为一场表演,最终则依赖起瓶中的酒。在萨利姆·西奈的叙述中,这种生物既是危险的象征,也是对父亲饮酒行为一种滑稽而适得其反的解释;瓶子则成为艾哈迈德无法赢得的斗争的意象。

瓶中精灵

萨利姆七岁时,一个凉爽季节的傍晚,艾哈迈德坐在他的床上,给他讲一个渔夫的故事——渔夫在海滩上发现一个被冲上岸的瓶子,里面装着一只精灵。艾哈迈德警告儿子,绝不要相信精灵的承诺——一旦放出来,它就会吃掉他。萨利姆从父亲的气息中察觉到危险,便问精灵真的能住在瓶子里吗。艾哈迈德的情绪一变,拿来一个深绿色、贴着白标签的瓶子,问孩子们想不想看看里面的精灵。萨利姆拒绝了,而他的妹妹铜猴则兴致勃勃地答应了。

艾哈迈德一只手盖住瓶口,另一只手拿出打火机,宣称邪恶的精灵应当灭亡。他移开手掌并点燃火焰后,一簇蓝绿黄色的火光沿着瓶内缓缓绕行,向下移动,在瓶底闪燃,随后熄灭。孩子们既惊恐又着迷地看着。第二天,萨利姆向桑尼、艾斯利斯和海尔奥伊尔吹嘘,说父亲会与精灵搏斗并打败它们。这个故事证实了表演,却没有证实胜利——艾哈迈德与瓶子的终身斗争已经开始,而萨利姆童年时以为父亲获胜的结论,明确是错的。

酒、许可与瓶子

小说将艾哈迈德饮酒的缘由追溯到鸡尾酒柜之外。萨利姆说,自己的到来动摇了父亲在家庭中的地位——阿米娜把注意力转向儿子,而过去向艾哈迈德软磨硬泡要钱的做法,也变成了为了孩子提出的要求。艾哈迈德以精灵的意象为这种变化后的家庭生活赋予超自然的说法,却无法因此免受其后果。

当时孟买是禁酒邦,想要喝酒就必须取得酗酒者证明。一批新医生开始提供这类证明;霍米·卡特拉克把艾哈迈德介绍给沙拉比医生。每月一日,艾哈迈德、卡特拉克和其他体面人士排队等候在医生那间有斑驳玻璃的诊室外,出来时手里拿着批准饮酒的粉色便条。获准领取的配额不能满足艾哈迈德,于是他招募仆人、园丁、侍从和司机去取得额外证明。连穆萨和玛丽·佩雷拉也被派去办理。

艾哈迈德拿着证明前往戈瓦利亚坦克路上的维贾伊商店——它就在实施割礼的理发店对面——将证明换成装着绿瓶子的牛皮纸袋。这段叙述展现的交易,不只是用纸换酒,也是把他人的身份换成艾哈迈德的消费——穷人卖掉所能拿出的微薄之物,而他把他们的粉色纸条换成酒。因此,精灵不只是儿童故事里的生物;这个称呼指向一种依靠特定制度维持的习惯,而仆人和更贫穷的人也被卷入艾哈迈德的追逐之中。

每日的搏斗及其家庭代价

每天傍晚六点,艾哈迈德便进入精灵的世界。每天早晨,他回到早餐桌前时双眼发红、未刮胡子,显得疲惫不堪,仿佛刚经历一夜搏斗。随着岁月流逝,他从前刮胡子前相对愉快的心情,逐渐变成与瓶中酒搏斗所带来的烦躁和疲惫。这个反复出现的作息让超自然的设想成了时间的刻度——瓶中想象出来的东西占据了夜晚,其影响则留在第二天早晨的家中。

艾哈迈德的饮酒也伴随着家中不断扩大的冲突。他因阿米娜把注意力放在萨利姆身上而心生怨怼,并把这种怨怼转向与秘书们调情;她们会突然离开这所房子,也不会待很久。争吵时,他抱怨自己当初应该给自己买个儿子,再雇个保姆;阿米娜则请他不要折磨她。随后,他一瘸一拐地下楼,去科拉巴追逐女人的注意。阿米娜注意到秘书们相继离开,却没有干预,而是把她们统称为可口可乐姑娘。因此,精灵母题属于更广泛的挫折与疏离模式,而不是某次孤立的饮酒事件。

从瓶中酒到四脚堤块计划

艾哈迈德与精灵的斗争,也伴随着他后来试图重获自身社会地位的举动。纳利卡医生给他看了一件巴黎石膏制成的四脚堤块模型——这是一种用于填海的四脚混凝土结构。艾哈迈德被纳利卡的计划吸引,参与制造这些结构并争取填海工程合约。萨利姆将这项投资与父亲在家庭中地位的削弱及其饮酒联系起来——艾哈迈德被威士忌和精灵弄得神志模糊,便投身于这项计划,试图借此恢复地位。

这项事业带来了信件、拜访,也有黑钱易手。艾哈迈德在邦秘书处里以挥金如土的穆斯林而闻名,却没有意识到危险正逐渐逼近。小说把他每晚饮酒与这种政治和商业上的风险并置——瓶子与商业幻想都承诺让他逃离失势的处境,但两者都无法带来稳固的胜利。在反复出现的精灵意象中,艾哈迈德想要掌控瓶中之物,也预示了他在公共生活中寻求掌控时所处的脆弱境地。

母题的更广泛回响

小说在艾哈迈德的家庭故事之外,也使用精灵意象。在有关贾米拉·歌手公开演出的叙述中,关于一场毁容车祸的传言和一面金白色面纱,共同塑造了她的公众形象;面纱上三英寸宽的开口,成为国家得以看见并听见她的受控通道。这一段并未将面纱认定为精灵,却呼应了全书反复关注的主题——人们想象某种事物藏在框定或受限的开口之内。

后来,印度军队向达卡推进期间,德里的艺人前来为人群表演,其中包括同时抛接四百二十枚玩具手榴弹的杂耍艺人。这些场景将舞台幻象与小说的超自然词汇并置,却没有证实表演中真的出现了精灵。在萨利姆自传的结尾,标有“第三十号特别配方——阿布拉卡达布拉”的酸辣酱罐保存着一章章记忆,尽管萨利姆承认,记忆和腌渍都会扭曲留存之物。与这种不完美的保存意象相对,艾哈迈德的瓶子是一种更阴暗的禁锢形式——这些容器承诺里面藏着精灵,成为每日斗争的焦点,最终也揭示了自信能够战胜它们的男人能力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