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顶替
《双重人格》在《戈利亚德金的分身》中,冒名顶替是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主人公)用来指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所构成威胁的说法——这不只是说谎,而是看似能够占据他人身份、损害其地位,并使他无法证明两人究竟谁是谁的力量。这一概念汇集了小说围绕相貌相似、名誉与公众认可所呈现的核心焦虑。戈利亚德金谴责冒名者是无耻的骗子,却又一再试图说服自己接受分身在世上的位置;每次试图迁就,都使危险变得更加切身。
含义与道德话语
戈利亚德金把冒名顶替视为对道德行为和社会秩序的双重侵犯。他坚称欺骗在现代不可能得逞,并提到格里什卡·奥特列皮约夫;据他说,奥特列皮约夫靠冒名顶替获利,只不过是骗过了盲人,而且没有得逞太久。这个例子让他的谴责带上了历史性的、近乎司法判词般的语气——冒名者或许能暂时得手,但欺诈理应以败露和惩罚告终。然而,他那句信心十足的格言带来的安慰多于证明。此时他仍未决定该怎么办;他对冒名顶替者下场的确信,与自己不知如何应对这件事的茫然并存。
戈利亚德金坚称,一个人不应被当成擦脏靴子的破布,由此使道德利害关系变得切身。他的比喻把身份受损转化为受辱的意象——被误认成分身,不只是失去姓名,更是被当作物件摆布、利用,然后抛弃。这番话也揭示了他的自我意识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他人承认那些他独自无法确保的差别。他希望面具落下、真相大白,却等到办公时间结束才采取行动,仿佛揭穿真相便能让万事恢复应有的秩序。
相貌相似与分身的任职
分身与戈利亚德金一模一样,使他的指控难以定论。想到另一个人获准进入部门任职时,他承认也有理由表示同情——新来者穷困潦倒,遭逢不顺,据说有合格的推荐信,品行也好。倘若大自然让两个人像两滴水一样相像,戈利亚德金便问自己,官署是否该仅仅因为相貌相似就拒绝其中一人任职?他甚至能把这种相似想成命运安排的一桩奇事,仿佛部门主管慷慨地照顾一对双胞胎兄弟。在这个说法里,任职并非欺诈,而是善举;戈利亚德金的愤怒也显得不够宽厚。
然而,戈利亚德金自以为了解分身的种种情况,这种压力很快便使那套宽厚说辞瓦解。他称分身爱耍花招、动作敏捷、善于逢迎,是个无赖;他担心分身会败坏戈利亚德金的名声,还设想自己不得不照料他、伺候他。最危险之处并不只是新来者可能行为不端——两人可能被混为一谈。戈利亚德金试图给两人分配截然相反的道德身份,以此维持差别——分身可以是无赖,而他自己仍是诚实、温和、可靠的职员——但他马上又担心旁观者会把两人搞混。他的辩护取决于一种自己无法掌控的公众判断。
揭穿、羞辱与申诉
在部门里,戈利亚德金试图把私下的恐惧变成官方事务。他告诉安德烈·菲利波维奇,自己很惊讶竟然没有人揭穿那个冒名者和无赖,并寻求与阁下私下谈话。终于面对上司时,他宣称如今已经不能容忍冒名者。阁下没有与他讨论,而是猛烈地按响铃。随后,戈利亚德金指向分身,称他卑鄙邪恶,同时声称自己影射的是一位众所周知的人物。他的申诉使指控显而易见,但此处提供的证据并未显示当局接受了这项指控;戈利亚德金说话时,分身仍待在阁下身边。
餐馆里的一次遭遇,已经把这种恐惧化作具体而屈辱的情景。戈利亚德金在一道门口看见分身,而他先前把那里当成了镜子。另一个人微笑、点头、眨眼,吃掉第十只馅饼的最后一口;戈利亚德金认出那是在冒充自己。他猜想是否还有别人注意到了。这一幕使所谓欺诈悬在引人注目与无人察觉之间——分身当着戈利亚德金的面公然表演,却可能没有被公众视为任何冒犯。
戈利亚德金付了餐馆账单——欠款是一卢布十戈比——起初还告诉自己,侍者要求付款是对的,尽管那人露出意味深长、傲慢无礼的笑容。他试图把事情当作已经了结,却没能坚持下去。走到门外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停了下来,脸涨得通红,眼里涌出泪水;他跺了跺脚,冲回家中。他没有换外套,也没有停下来抽烟斗,就坐下来,把墨水台拉到面前,双手颤抖着开始写信。从内心争辩转向书面抗议,标志着羞辱所带来的压力——他无法让公众看见这场冒充,于是转而写下自己的文书。
欺诈与认可之间摇摆不定的界线
在戈利亚德金的说法中,冒名顶替充满悖论。他坚称分身是冒牌货,却正因为这个冒牌货与他完全相像、可能在他不被接纳之处受到接纳,才令他恐惧。他设想的补救办法是揭穿——面具必须落下——但这些情节显示,他几乎无法掌控他人认可某人的条件。在部门里,他的指控只换来铃声;在餐馆里,另一个人的表演似乎只有他看见,其他人或许全未察觉。因此,冲突并不只是原件与复制品之间的冲突,更是戈利亚德金认定谁是冒名者,与一个不给他任何可靠手段来维持这种区分的社会之间的冲突。
他不断变化的解释使这种不稳定更加深重。他会同情穷困的新来者,替聘用能干职员的公平性辩护;会把两人的相貌相似想成令人感动的命运安排;随后又会因分身据称的品性而退缩,担心两人的名誉混为一谈。同一种相似,起初一度让人愿意接纳,后来却成了指控欺诈的依据。因此,冒名顶替既指分身被指控实施的行为,也指戈利亚德金尚未解决的挣扎——在一个相似可能被误认为身份相同的世界里,他竭力维持对自我的连贯认识。他越是急切地坚持一个人诚实、另一个人是无赖,自己的地位就越暴露于他所恐惧的混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