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啊,你在哪里》
《在路上》《情人啊,你在哪里》既是一首与比莉·哈乐黛相关的特定歌曲,也是萨尔·帕拉代斯叙述中反复出现的情感与音乐意象。它最鲜明的私人场景出现在萨尔冒雨、挨冻等候于特里家门外时——两人共同生活即将结束之际,这首歌为他的渴望赋予声音;与此同时,小说中的爵士乐场景则将这份私人愁绪扩展为对表达强度的共同追寻。
特里家门外的歌曲
到了十月,夜晚已经变冷,租用帐篷的租金也到期了,萨尔与特里痛苦地得出结论——他们必须离开棉田。特里的家人来接她回家时,萨尔不能让他们在棚屋看见。他被留在四分之一英里外的葡萄园另一边,特里则面对她的母亲、父亲和六个兄弟。屋里,兄弟们弹着吉他唱歌;他们的争吵盖过了音乐,家人指责特里抛下丈夫、去了洛杉矶,还把约翰尼留给他们照看。母亲占了上风,特里获准回家。
萨尔在寒冷、雨中的黑暗里远远看着。家人的歌声转为欢快的快歌时,他在灌木丛中为自己举办了一场音乐会,心里反复想着比莉·哈乐黛演唱的《情人啊,你在哪里》。这种对照赋予了歌曲力量——家人的音乐伴随着特里回到家和亲族关系之中,而萨尔仍独自留在外面,心中只有一首寄托亲密希望的歌。打动他的与其说是歌词,不如说是曲调的和声,以及一位女子温柔呼唤恋人的画面。这首歌无法扭转分离;他在风中等待时,歌曲让他自己听见了心中的渴望。
接下来的发展既实际又动荡。特里和庞佐回来后,他们开车去找里基;里基正和庞佐的女人大罗西住在一起,而大罗西把里基赶了出去。这群人的处境似乎正走向崩溃,萨尔和特里便睡在卡车里。特里抱住萨尔,请他不要离开,并提议去摘葡萄养活他们,让他住在她家人附近的一间谷仓里。面对这个眼前共同生活的提议,《情人啊,你在哪里》留住了先前场景中的距离——特里的家人接她回去时,萨尔独自听着这首歌。
爵士乐、“爵士即兴中的生命之流”与共同专注
这场私人音乐会属于一种更大的模式——音乐为普通解释无法容纳的情感与经历赋予形式。在伯德兰,迪恩将钢琴家乔治·希林比作拳击手罗尔·格雷布。希林双目失明,由人引到琴键前,先弹奏一首涟漪般流动的曲子,继而将演奏推向越来越富有身体力量的境界——他摇摆、流汗,奏出的和弦仿佛海浪翻滚。迪恩的反应仿佛这场演奏揭示了某种神圣之物;希林离开后,他指着空荡荡的钢琴座位,称之为“上帝空着的椅子”。这段描写将音乐演奏呈现为一种在表演者的身影消失后仍然延续的相遇。
迪恩把他在这类演奏中听到的力量称为“爵士即兴中的生命之流”。在从旧金山前往萨克拉门托和丹佛的途中,他借前一晚听到的中音萨克斯手来解释这种力量——乐手开始演奏一段副歌,找到承载全场未言明情感的乐句,并持续演奏,直到“时间停止”。在迪恩看来,技巧固然重要,但它服务于更大的发现与传递。乐手以积累的情感和记忆填满空间;听众则共同认出那个时刻。萨尔对《情人啊,你在哪里》的记忆同样使一首歌不再只是一组歌词——它的和声与演唱方式成了承载渴望体验的媒介。
演奏、反复与未竟的追寻
小说在芝加哥重回现场爵士乐的强烈体验,迪恩和萨尔跟着年轻音乐家走进一家酒馆。乐队成员展现了彼此不同的方式——一位冷淡、自我陶醉的次中音萨克斯手领奏者,一位衣着考究、担心出错的萨克斯手,以及一位深思熟虑的年轻中音萨克斯手。迪恩认为,领奏者是在教其他人珍视演奏的声音与奔放活力,而不是像技艺精湛的乐手那样害怕弹错音符。这一场景将每次演奏置于爵士乐持续创新的历史之中,但重点依然在于音乐家当下的努力——寻找一句足以承载全场情绪的乐句。
希林长时间演奏,使听众敬畏不已;此后,年轻音乐家们继续演奏。他们搜寻新的乐句,时而找到,时而失去,并努力追寻一首似乎许诺欢乐的曲调。迪恩催促他们继续,直到早上九点,音乐家、女孩和酒保才一同离开,赶在下一夜的音乐开始前去睡觉。这一幕赋予“爵士即兴中的生命之流”一种共同且反复出现的形态——没有哪一次演奏能让追寻就此结束,前一次演奏终止后,下一次尝试便会开始。
在这些段落中,《情人啊,你在哪里》连接了两种聆听尺度。在葡萄园里,萨尔独自聆听这首歌,与特里的家人以及她即将回归的生活隔开。在俱乐部里,人群围绕演奏者聚集,用呼喊、动作和持续的专注回应音乐。歌曲中亲密的渴望与爵士乐场景里的集体追寻并不相同,但两者都让音乐成为承载情感的途径,而周围的处境无法平息这些情感。在一个场景中,声音带来慰藉,却无法阻止离别;在另一个场景中,它让人们围绕一种暂时的共同体验结成群体,而按迪恩的说法,这种体验只能被找到、失去,再度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