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迪恩·莫里亚蒂
《在路上》“我想起迪恩·莫里亚蒂”是这部以行进与归返为脉络的小说的收尾表达。结尾处,叙述者坐在新泽西一座破败的河边码头上,想象着向西延展的辽阔土地、那里的道路与追梦者,随后两次提到迪恩,中间夹着他们始终未能找到的父亲老迪恩·莫里亚蒂。这个短语让追忆而非抵达成为旅程的最终目的地。
结尾处的表达
结尾段落以黄昏时分对美国的广阔景象开篇——河边码头、新泽西上空辽远的天空,以及绵延至西海岸的土地。这番景象先向外铺展到全国各地追梦的人们,随后收束于一个具体的缺席。叙述者想起迪恩,忆及他们始终未能找到的父亲老迪恩·莫里亚蒂,然后再次回到迪恩。反复提及他的名字,构成了这一表达的形态——记忆一再绕回,却无法弥合它所承载的失落。
这个反复出现的句子也承接了一场亲密的离别。迪恩独自走开,叙述者看着他在第七大道拐角处消失。劳拉几乎落泪;叙述者安慰她,却私下想象迪恩那段超过三千英里的返程,并明白他此番东行是为了来看自己。最后这个表达延续了这份认知,让全书以对迪恩的思念而非对接下来发生之事的叙述收尾。
道路作为记忆
这个短语的力量,来自此前众多旅程的累积。1947年,叙述者研究地图,选定从科德角通往内华达州伊利、随后转向洛杉矶的6号公路,开始西行。他的第一天并非顺遂启程——搭车向北到了熊山之后,他遭遇倾盆大雨,只能无处避雨地待在路边,心中怀疑自己为何身处此地。因此,西行之旅并非作为一次凯旋般的顺利旅程被记住,而是通过具体的路线、耽搁与折返留存下来。
十月的返乡巴士之旅呈现了另一种归返。叙述者途经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得克萨斯州、俄克拉何马州和堪萨斯州,随后在圣路易斯的密西西比河畔停下,看着从蒙大拿州漂来的木头顺流而下。这些木头成为横贯大陆旅程的意象,而巴士则载着他向东返家。结尾处从新泽西延伸至西海岸的景象,与这段较早的行程遥相呼应——地理空间如同储存往返记忆的所在,始终留存。
其他归返则以重复与速度衡量。在艾奥瓦州和伊利诺伊州,叙述者认出先前旅途中到过的地方,包括牛顿和达文波特,与此同时,迪恩疾速驾车向东。他们从丹佛到芝加哥的一程,驾驶时间十七小时,共行驶1180英里;在伊利诺伊州一座狭窄桥梁上险些相撞,更将旅途速度带来的危险清晰呈现出来。在最后一段中,遥远的距离不再是待人驾车驶过的纪录,而成了记忆穿行的空间。
穿越与未知
这个表达也呼应了向南前往墨西哥的旅程。穿过格兰德河后,迪恩和叙述者离开熟悉的美国,进入一片沙漠;黎明时分,丝兰与管状仙人掌映入眼帘。迪恩把这次越境描述为进入一个未知阶段;随后,道路从沙漠向上攀升,穿过山地,通往蒙特雷上方的高原。这些经历使道路成为已知世界与未知世界之间的门槛,而结尾则将同样辽阔的大陆化作思绪的景观。
路易斯安那州的密西西比河渡河,呈现了更为流动的穿越意象。旅人们在黑暗与雨中于艾伦港附近渡河,河流化作一股由各地与水流汇成、奔向墨西哥湾的水流。在别处,东返之旅又带着叙述者经过密西西比河,这一次则穿行于伊利诺伊州较为柔和的景色之中。书中的道路并未通向某个单一而固定的意义——河流、平原、城市与边界在不同情境中反复出现,每一次归返都为叙述者的回忆增添一层。
迪恩与未竟的寻找
最后提到老迪恩·莫里亚蒂,将这位被追忆的朋友与一场始终未能找到目标的寻觅联系起来。叙述者回忆那位父亲是一个“我们始终未能找到”的人,使这份悬而未决的父亲缺席,进入与迪恩之名相同的句式之中。这段文字没有解释或弥补这份缺席,而是让缺席的父亲成为追忆迪恩所包含的一部分。
从迪恩转向他的父亲,再回到迪恩,这一结尾既关乎个人,也构成了全书的结构。小说中,旅程一再重新开始,熟悉的地方一再重访,却始终未能成为最终的家。结尾处,叙述者的视野先扩展至整个国家,再收束于一位缺席的朋友。因此,“我想起迪恩·莫里亚蒂”并非以走完道路来结束全书,而是展现驾车停止后仍然留存之物——土地、失去的父亲,以及作为思念延续下去的友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