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汉农的运煤马车
《安吉拉的灰烬》汉农先生的运煤马车是一辆马拉送货车,弗兰克·麦考特第一次在这辆车上体会到稳定工作带来的自豪与要求。木制车厢、马具、沉重的煤袋、缰绳和手推车,让劳动变得具体可感——弗兰克学会了跑送货路线,为母亲挣到钱,也短暂想象过一种超越学校生活与贫困的日子。这辆车也揭示出,这种独立有多依赖脆弱的人体与境况,尤其是汉农先生日渐衰弱的双腿和弗兰克不断恶化的眼睛。
运煤马车及其工作
弗兰克开始在星期六早晨帮汉农先生干活,母亲允许他去,但条件是不能影响上学。在煤场,他帮着准备马匹,往马槽里装满燕麦,往桶里打满水,套上马具,再把马倒着牵进车辕。他听到汉农先生说自己很有干活的天分,便欣喜不已。这辆车并非就业的抽象象征——它是一辆高大的满载车辆,需要人懂得实用技巧,也要小心照料套着马具的牲畜。
工作日有着明确的节奏。男人们把煤和泥煤装袋,每袋重一英担;汉农先生则收取送货单。弗兰克必须爬上车,不让手脚靠近车轮,因为马一旦移动,就可能夹住他的肢体。下雨时,两人用旧煤袋遮身;雨水让货物更重,但送货仍要继续。弗兰克讲述的第一趟路线,马车载着十六袋煤,越过萨斯菲尔德桥,送到恩尼斯路和北环路沿线的住户家中。
车的高度与重量影响着每一处卸货的劳动。弗兰克把煤袋拖到车边,放到汉农先生肩上;有些顾客家有外面的空地,可以把煤从活板门倒进去,另一些则要汉农先生把煤扛过长长的后院,送进棚屋。他的腿很疼,便请弗兰克帮他爬回车上。手推车能替他省去一些搬运,但价钱相当于两周工资,他负担不起。因此,这辆送货车既让工作得以进行,也显露出其中的体力损耗与经济局限。
弗兰克的学徒经历与工资
这辆车改变了弗兰克对自己的看法。第一个星期六,他生火、煮茶、煎面包,然后等汉农先生来。他骑自行车前往煤场,觉得这份工作是迈向成年生活的门槛。送完货后,马拉着他们越过香农河,沿码头路往上走;汉农先生说,送了一千六百磅煤的人该喝一品脱啤酒,帮忙的男孩则该喝柠檬汽水。弗兰克得了一先令和一杯柠檬汽水;汉农先生还告诉他,下周放学后可以再来帮忙。
弗兰克浑身沾满煤灰,回家路上从商店橱窗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觉得自己像个口袋里有钱的男人。他觉得这份工资或许能弥补父亲做电报童时从未带回家的钱,也能让母亲不必在赎世会教士住宅外乞讨。有那么一刻,弗兰克想象自己离开学校,每天在马车上干活。他渴望的不只是一份特定工作——这辆车让他以看得见的方式跻身成年工人之列,也让他能够实实在在地为家里出一份力。
这份工作也改变了学校男生对他的看法。他的眼睛仍然发炎,同学便叫他“眨眼鬼”,嘲笑他的样子。弗兰克继续干活;一个星期四,汉农先生在巴灵顿街送完货后,等在利米学校附近。弗兰克爬上车,接过缰绳,还为了显摆挥了挥鞭子,男生们都看着他。他想让他们把自己看成有本事的工人,而不是一个眼睛红肿的男孩;之后,他们不再辱骂他,反而问他怎样找到这份工作、能挣多少钱,以及这份工作能不能长久。马车把他的劳动变成了公开展示本领的机会,但同学们的敬佩并不能消除威胁到这份工作的疾病。
马匹与工作关系
马车能否发挥作用,不仅取决于男人们,也取决于马匹。汉农先生教弗兰克轻柔地驾驭马具和缰绳,坚持说不必用力拉马。弗兰克渐渐喜欢上驾车,也想象着世人赞叹他沉着地驾驭马车、缰绳与鞭子。汉农先生对马的疼爱体现在日常照料中——跑完一趟后,他们喂马、给马喝水,再替它擦身;汉农先生会跟它说话,叫它“我的老伙计”。马打着响鼻,把鼻子贴在他的胸口。
叙事中的另一段经历则映照出这种熟悉伙伴关系的脆弱一面。弗兰克和迈克尔看见芬恩马病倒在马厩里,浑身酒气的马厩工说必须把马枪毙;迈克尔请弗兰克出面求情,但那些男人把两个男孩赶回家。这段经历说的不是汉农先生的运煤马车,却更加凸显了故事对马匹这一活生生的动物的关注——它们的命运掌握在使用和照料它们的人手中。弗兰克对马车上的马既有感情,也有实际关切——他担心如果汉农先生不能工作,谁会牵马出门,以及马能不能吃上东西。
汉农先生还让马车成为一处传授实用技巧以外知识的地方。他警告弗兰克不要靠近车轮,让他信任地握缰驾驶,也谈到学校和书本,说它们是离开利默里克和爱尔兰的途径。尽管他告诉弗兰克广阔世界充满冒险,却也指出,弗兰克的前途与他自己受损的双腿以及弗兰克那位不在家的父亲截然不同。因此,马车让弗兰克接近成年人的劳动,却没有把劳动描绘成毫无缺憾的理想——它带来技能和工资,也展现了以搬运重物谋生所付出的身体代价。
手推车与工作的结束
汉农先生的双腿日渐恶化,马车原有的工作方式也难以为继。一个漆黑的星期六,汉农太太请弗兰克借邻居的手推车,因为她丈夫扛不动煤袋,也无法骑自行车带弗兰克去煤场。邻居顾念汉农先生,答应了。到了煤场,弗兰克看见汉农先生来得比以往更慢,费力地从自行车上下来。汉农先生让弗兰克备好马匹,把马车赶过结霜的街道,随后教他把煤袋放到地上、装上手推车,再推到住户家中,以免自己太过费力。他们在中午前送完了全部十六户。
汉农先生休息双腿时,弗兰克几乎独自完成所有事情,为此感到自豪。他除了得到汉农先生给他的早晨工资一先令,还收到了四先令小费,并想象着在学校男生面前展示自己的本领。但他把钱交给母亲时,她让钱掉在膝头,哭了起来。弗兰克的眼睛更糟了——眼白和眼皮都红了,黄色的分泌物积在眼边,结成硬痂。马车给他带来了工资和地位,但这份劳动及其带来的刺激,恰好伴随着一种如今威胁他视力的病症。
母亲结束了这份工作,说她不能冒险让一个几乎死于伤寒的儿子变成盲人,再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弗兰克哭了,既为自己失去挣钱的机会,也为汉农先生而难过,因为他将失去帮手;他也担心那匹马。医生最终告诉汉农先生,他必须住院,否则就有坏疽的危险;救护车把他送走了。司机和帮手都不在了,弗兰克的马车工作生活也就此结束——再没有马车、马匹或先令可以带回家。
意义
这辆马车集中体现了弗兰克第一份有偿工作的希望与局限。它让他有一门可以展示的本领,有钱可以交给母亲,也让他短暂摆脱与贫困和疾病相伴的羞耻。然而,这辆车无法保障他逃离困境——它的运转依赖汉农先生的双腿、弗兰克的视力、马匹的劳力,以及工人不总是买得起的设备。临时借来的手推车帮助他们送完了货,展现了弗兰克日渐增长的本领,却无法解决他的眼疾,也无法让工作继续下去。
这辆马车也让劳动显出人际关系的一面。弗兰克从帮手成长为车夫,是因为汉农先生教导他、信任他;每日照料马匹,也让他们与这匹对生计至关重要的牲畜建立起联系。当这种安排破裂时,弗兰克失去的不只是工资,还有那份曾让他想象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工作。马车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带来双重变化——它短暂载着弗兰克走向独立,随后又让人看清,这种独立有多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