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7年
《应得的惩罚》1807年标志着私人准备与公开后果之间的转折。在这一年,伊丽莎白与大卫·彭特兰爵士的关系通过一套精心安排的陪同通信变得切实可行;与此同时,拉达·比马尼·彭特兰被迫迁徙的记忆,以及围绕朗博恩的法律压力,继续界定着伊丽莎白必须成长其中的道德与制度世界。因此,这一年与其说属于某一项单独的公开事件,不如说属于另一种教育、家庭与未来逐步建构的过程。
转型之年
1807年接续在伊丽莎白童年时期形成的认识之后——朗博恩的限嗣继承排除了女性一系。班纳特夫人担心自己会“被赶入篱笆丛中”,而在确定不会有儿子出生、无法确保地产延续之后,婚姻便成了迫切的经济必需。伊丽莎白已经开始质疑女性为何被当作二等公民,她看见了自己的求知欲与为她规定的狭窄未来之间的矛盾。因此,她在1807年所受的教育,是在婚姻市场的压力下发展起来的,而不是在婚姻市场内部发展起来的。
这一年也属于一段更为悠久的历史,其源头可以追溯到拉达·比马尼·彭特兰在卡奇的童年。拉达的母亲死于分娩后,她由父系祖母和姨母们抚养;随着莫卧儿人、马拉塔人和英国人之间的权力更迭,她的家族多次迁徙。在一个仅比伊丽莎白早期与她交往时的年龄大一岁的年纪,拉达遭到绑架,并被卖作奴隶。后来,她的求生经历带她穿越阿拉伯半岛、西班牙、加勒比地区和英国,使她的一生成为被迫迁徙、帝国冲突、宗教强迫与社会重新安置的具象记录。
通信安排
1807年的实际问题在于,作为年轻淑女,伊丽莎白既不能独自会见一名没有亲属关系的男子,也不能直接与他通信。伊丽莎白与大卫爵士坚持克服交通和时间安排上看似琐碎的困难,直到他们设计出叙事所称的“最精妙的诡辩”。长期在附属宅邸工作的薇薇安·哈克尼斯和维奥莱特·哈克尼斯,提供了维持体面所必需的公开假象。
薇薇安陪同伊丽莎白乘坐轻便马车,在伊丽莎拜访大卫爵士时担任她的陪同人。无法出行时,伊丽莎白便写信给薇薇安,说明她打算提出的问题;薇薇安将问题转述给大卫爵士,而大卫爵士再通过薇薇安或维奥莱特提供答案和进一步的问题。随后,她们的书面往来又被送回伊丽莎白手中。这一安排只是一层刻意保持单薄的体面外衣,但它使思想与情感上的亲密得以延续,同时没有公开违反当时关于未婚女性的规则。
这一制度也揭示了伊丽莎白所受教育的非凡性质。她接受的并不只是浪漫关注;她是在问题、答案、拜访和实际讨论中学习。双方的关系在形式上保持合宜,避免了直接通信,但他们之间的亲近已被格林纳丁礁的工作人员清楚察觉。1807年,社会惯例既不是被单纯服从,也不是被单纯拒绝——理解如何运用其外在形式来服务自身目的的女性,有策略地重新利用了这些惯例。
拉达的历史与伊丽莎白的道德教育
拉达的一生给予伊丽莎白一种在朗博恩无法获得的历史与伦理教育。拉达在阿拉伯半岛附近从一艘西班牙船上获救,之后由神父教授基础西班牙语,并被迫进入加的斯城外的一所修道院,度过六年。1772年春季,二十一岁的她与该修会另外二十九名成员一起,被送往西属大陆的卡塔赫纳。海盗劫持了船只;海盗船长在被杀之前,刺伤了拉达的腹部。
她的生还并没有终结她所处的脆弱境地。大卫·彭特兰爵士将她接入自己在巴巴多斯布里奇敦的宅邸;他的管家和一名护士帮助他照料她,使她熬过反复的感染。拉达经受了四天的海盗劫掠;在其修会幸存成员悬挂中立旗帜继续前行时,她被留在了身后;她还曾被对待得仿佛仅仅是活下来本身便是一种尴尬。大卫爵士决定照料她、追求她,并在不谴责的情况下接受她所遭遇的一切,这成为伊丽莎白理解体面与正直的基础之一。
后来,大卫爵士辞去了海军职务,因为拉达所受到的待遇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拉达表面上却是出于自愿地改信苏格兰教会;两人在爱丁堡附近结婚,随后迁往伦敦,并购置了后来成为格林纳丁礁的地产。拉达向伊丽莎白讲述这段经历时,他们的婚姻已经持续了三十二年。1807年的意义部分在于这段早期历史传递的方式——伊丽莎白得到的不是经过润色的家族传说,而是一种受到控制的坦白;它保护她的纯真,却拒绝抹去暴力。
家庭、地产与制度压力
伊丽莎白从拉达身上得到的教训,与她从姨母玛德琳·加德纳那里得到的教训不可分割。后来,她将这两位女性都视为淑女典范,尽管她们的出身与社会地位截然不同。玛德琳是伦敦商人的妻子、四个孩子的母亲,也是支持爱德华·加德纳经营事业的女主人;拉达则是一名印度女性,曾三次遭到绑架、受到海盗袭击,因伤势而失去生育能力,并且基本上与社会隔绝。她们共同传授的,是一种以爱而非炫耀为基础的实际责任。
这一课与支配朗博恩的逻辑形成鲜明对比。伊丽莎白拒绝威廉·柯林斯,并不是因为婚姻毫无价值,而是因为她拒绝为了保全一处地产而被出卖。她以“父母,不要惹儿女发怒”这条遭到忽视的圣经诫命,反驳一个要求子女服从、却无视女儿情感与法律地位的父母制度。在她看来,班纳特夫人最深的依恋对象其实是朗博恩本身,而限嗣继承则把这个家庭对贫困的恐惧转化成了施加于女儿们身上的压力。
同样的制度压力后来出现在对班纳特家族继承权的法律调查中。1813年,家族律师和证人追溯地产的传承,查明其源自马丁·班纳特;后者在查理二世时期为王室效力,从而获得了朗博恩及其附属土地的原始契据。他们得出结论——由于最后一名继承人没有男性后嗣,限嗣继承已经失效。尽管这一发现属于后来时间线中的事件,1807年有助于解释它的重要性——这一年属于那段漫长时期的一部分,在此期间,伊丽莎白的选择受一项为男性制定、并用来约束女性的继承规则限制。
1807年基础的后来后果
1807年确立的关系与习惯延续到了随后几年。伊丽莎白以散步为名每周两次拜访格林纳丁礁,写的信比姐妹们更多,并将阅读方向转向地产管理。她研读托马斯·班纳特藏书中少数相关的书籍,并说服他购买更多卷册。于是,她的教育从文学与历史讨论转向土地、佃户和家庭责任的实际管理。
这一安排也塑造了她与姐妹们的关系。伊丽莎白仍然与简亲近,尽管玛丽喜欢说教,她仍努力给予玛丽感情;与此同时,当母亲鼓励凯蒂·班纳特和莉迪亚·班纳特在尚未准备好之前便表现得像成年人时,伊丽莎白逐渐避开她们令人疲惫的影响。简十五岁便进入社交界;莉迪亚后来也这样做,并因此引起一场骚动;而简几次不成功的求爱经历,更加重了伊丽莎白的怀疑——班纳特夫人过度的关注会把年轻男子吓走。与这种混乱相对,格林纳丁礁的安静纪律为伊丽莎白提供了家庭生活的第二种模式。
最具后果的结果,是伊丽莎白最终具备了管理地产的女主人能力,并成为一名忠诚对象不再局限于朗博恩的女性。大卫爵士健康状况恶化、遗嘱和婚姻财产协议的准备,以及他最终与伊丽莎白结婚,全都依赖于这段早期时期培养出的信任与实际知识。大卫爵士虚弱到无法行走、必须被抬进教堂时,教区会众中包括仆人和佃户;他们公开认可伊丽莎白成为地产的新女主人。因此,这场婚姻的法律与社会后果,早在婚礼举行多年以前就已经准备就绪。
1807年也有助于解释班纳特家的女儿们后来如何分散到超出母亲狭窄期望的各种生活形式中。凯瑟琳·班纳特最终嫁给了酿酒公司的继承人尼古拉斯·查灵顿,尽管班纳特夫人反对嫁入商人家庭。玛丽·班纳特在加德纳一家那里找到较为安静的家庭生活,后来又嫁给了奥利弗·杰克逊;后者是一名教士,后来升任牛津主教并成为英国上议院成员。简·班纳特后来随梅特兰一家前往马耳他,却因当地鼠疫而被迫滞留直布罗陀;在那里,她遇到一名海军上尉并与之结婚。这些结局彼此差异很大,但都体现了伊丽莎白在1807年开始认识到的另一类可能性——女性能够获得实际能力,通过协商形成关系,并建立不完全由继承制度或母亲的恐慌所支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