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念从心中发出
《梦的解析》“恶念从心中发出”这一表达指出了一个难以回避的界限——不能简单认为梦中令人不安的内容与做梦者毫无关系。在围绕这一表达展开的论述中,梦会重塑已经出现在清醒生活中的思想和冲动;梦的戏剧性形式可能歪曲或放大这些内容,却不会使其根本材料全然陌生。因此,这句话将弗洛伊德的梦理论与道德责任以及他对悲剧文学的解读联系起来。
梦与其道德材料
弗洛伊德的论述借鉴了早先关于人是否应为不道德的梦承担责任的讨论。希尔德布兰特承认,梦会将复杂思想压缩成短暂的戏剧情景,并混淆其中的观念;这些特点使梦表面上的不道德性难以评判。然而,他并不赞成彻底免除做梦者的责任——他认为,梦的主要动机此前必定已经以愿望、欲望或冲动的形式经过清醒的心灵。梦与其说是创造了这些材料,不如说是模仿并扩展了它们。
《马太福音》中的这句话为这一主张提供了简洁的表述。如果恶念从心中发出,那么梦中令人不安的行为就不能被视为与做梦者毫无关联。希尔德布兰特的结论审慎而非绝对——责任不在于梦的全部内容,而在于构成梦的部分材料。即便梦中情节的铺陈可以一笑置之,他仍认为,梦在清醒生活中的来源不能一笑了之。
从个人冲动到文化论述
这句话也属于本书更广泛的尝试——将梦置于文化史中考察,而非把它局限于医学领域。弗洛伊德考察了早期理论,并援引包括亚里士多德、卢克莱修和西塞罗在内的古典作家,随后将梦的解释呈现为对一种由来已久的信念进行科学探究——梦具有意义。他对文学以及承袭而来的宗教语言的引用,使梦生活的道德意涵成为这一更广泛文化论述的一部分。
弗洛伊德对古典悲剧的运用,尤其清楚地揭示了这种联系。他将俄狄浦斯的故事视为证据,说明对一位父母的爱以及对另一位父母的敌意,属于普遍存在于人类童年冲动中的模式。在这出悲剧中,迟来的认知揭示俄狄浦斯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杀死了父亲并娶了母亲;真相令他崩溃,他刺瞎双眼并离开故土。弗洛伊德认为,这出戏剧历久弥新的感染力,并不只是源于外界强加的一种任意命运,更取决于观众认出这些冲动可能也存在于自身早期心理生活之中。
悲剧、压抑与认知
弗洛伊德将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与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并置,借此说明,同一深层材料在不同时代可以呈现出不同面貌。在《俄狄浦斯王》中,童年愿望在情节中直接实现。弗洛伊德认为,在《哈姆雷特》中,这一愿望则仍受压抑,并通过抑制表现出来——哈姆雷特迟迟不向那个取代父亲、并占据父亲在母亲身边位置的人复仇。
按照弗洛伊德的解读,这出戏使“哈姆雷特无法行动”这一简单说法变得复杂。他突然行动,杀死藏起来窃听的人;后来又有意采取行动,使两名朝臣赴死。弗洛伊德认为,阻止他为父报仇的,是他必须惩罚之人的特殊身份——哈姆雷特的厌恶转而指向自身,成为自责,因为那桩罪行使他想起自己无法承认的愿望。在这种解读中,恶念从心中发出的说法,并不是宣称一个人要为自己的每个梦或冲动负全部责任。它所指向的,是隐秘欲望、梦对欲望的戏剧化呈现,以及宁愿将其视为外来之物的道德自我之间那令人不安的连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