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泰院
《田柾国现象:BTS的成功与全球超级明星的诞生》梨泰院是首尔的一个街区,距离龙山卫戍区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在书中,它发挥着文化门槛的作用——音乐、舞蹈、种族、军事存在与韩国艺术抱负在此面对面相遇。它的重要性不只在于地理位置,更在于它提供了接触嘻哈形式的机会,而这些形式无法仅通过远距离观察得到充分理解。20世纪80年代后期,梨泰院帮助进口的声音与动作转化为亲身经验,构成现代K-pop兴起的部分环境。
嘻哈的门户
梨泰院与嘻哈的联系,源于它靠近驻韩美国军事力量。龙山卫戍区直到2018年仍在附近,而美国武装部队韩国网络的广播早已让韩国观众接触到美国音乐与电视节目。然而,电视只提供了经过媒介转化的接触。在梨泰院,年轻韩国人可以进入夜店,近距离观看舞者,直接学习嘻哈的身体技巧、节奏与感受。
这个街区最重要的场所是Moon Night夜店,一家需要沿楼梯下行才能抵达的地下夜店。它由徐致勋经营;此前,他在目睹梨泰院夜店歧视黑人士兵后开设了Soul Train。据称,Soul Train只接待黑人顾客并拒绝白人顾客;Moon Night夜店则通过向所有人,包括韩国人,敞开大门,扭转了这种排斥。因此,这家夜店成为一个复杂却意义重大的文化接触场所——它源于对种族隔离的回应,同时创造了一个让韩国舞者能够更直接接触黑人音乐与舞蹈文化的空间。
在Moon Night夜店,舞者在迪斯科球下方的黑白棋盘格地板上移动,而从美国军事基地带来的唱片绕过了审查。在其他地方难以接触到的Run-DMC、Public Enemy和2 Live Crew的音乐,都可以在那里听到。对韩国访客而言,这家夜店提供的不只是视觉风格。它提供了必要的直接接触,使人们不至于只复制一种扭曲或肤浅的嘻哈版本。
艺术家与场景的形成
Moon Night夜店成为塑造韩国流行音乐的多位人物的聚集地。照片显示,后来创立YG Entertainment并成为徐太志和孩子们成员的杨贤硕,曾与Deux的李贤道、金成宰以及李秀满签入SM Entertainment的第一位艺人玄振英一同出现在那里。这些艺术家被描述为反复回来亲身体验嘻哈的人,而不是把嘻哈当作可以脱离本体的时尚。
玄振英体现了这家夜店作为训练场的作用。他在军事基地附近长大,身边有许多美国朋友,在这些形式尚未于韩国流行之前,就掌握了爵士乐、霹雳舞与街舞。在加入SM Entertainment之前,他属于B-boy团体Spark;据称,他是唯一获准进入Soul Train夜店学习其舞蹈的韩国人。通过被视为最优秀美国士兵之一的戴蒙·威廉等朋友,玄振英吸收了技巧、摇摆感与情感;后来,威廉还在玄振英的歌曲《Sexy Lady》中担任说唱。
玄振英的早期成功先于徐太志和孩子们的广泛成名,但两起毒品丑闻摧毁了他的事业。他的败落产生了制度性后果。SM Entertainment随后采取了警惕且控制性更强的偶像培养方式,力求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因此,梨泰院不仅属于艺术解放史,也属于韩国偶像体系日益受到管理的历史。
从Moon Night夜店到徐太志和孩子们
根据文化历史学家金庆贤博士的叙述,本书将Moon Night夜店认定为20世纪80年代后期K-pop的诞生地。书中称,徐太志在那里结识了杨贤硕,使这家夜店成为徐太志和孩子们的精神诞生地;这个嘻哈三人组合在1992年让说唱在韩国流行起来。他们的前三张专辑在一个人口约四千万的国家中各自售出超过160万张,该组合至今仍是唱片销量最高的韩国艺人组合之一。
这家夜店的重要性进一步扩大,是因为徐太志和孩子们把那里继承的音乐传统与社会批判联系起来。该组合崛起于卢泰愚总统任内;其政府以腐败、侵犯人权以及威权统治的余波为特征。组合发布了有关韩国教育制度的抗议歌曲。公共广播禁播了他们的一些作品,而批评政府并表达革命思想的歌词也遭遇审查。粉丝的抗议最终帮助推翻了公共演出伦理委员会实行的事先审查制度。
这一变化拓宽了后来艺术家的表达空间。H.O.T.以《我们憎恨各种暴力》和《战士的后裔》出道,谴责校园欺凌;神话的《The Solver》则批评贪婪与社会等级制度。因此,梨泰院的夜店文化与更广泛的转型联系起来——嘻哈不只是被吸收为一种声音或舞蹈,也成为韩国艺术家表达压力、怨愤与社会变革诉求的媒介。
真实性、挪用与全球意义
本书将梨泰院视为韩国嘻哈曾经拥有真实性的证据,而这种真实性根植于直接的文化交流。金博士认为,这段经历之所以产生共鸣,是因为韩国人自身也经历过被征服的形式——在日本军队占领该地区三十五年之后,美国军事力量又在数十年间驻扎于龙山。在这一理解中,与美国黑人文化的相遇既不是简单模仿,也不是单向借用。韩国艺术家通过自身关于无力感与国家约束的经历,转化了他们所接触到的事物。
这段历史也说明了,当K-pop进一步远离Moon Night夜店时失去了什么。到房时赫组建BTS时,嘻哈往往已经成为一种配饰,说唱段落与视觉标志被添加为装饰。这个产业有时在不了解相关历史的情况下,把武器、链条、编发或脏辫作为所谓时尚的象征加以再现。由此产生的争议显示了把嘻哈视为脱离黑人经验的审美形式所具有的危险。
因此,梨泰院成为衡量后来全球K-pop的标准。它代表了通过持续接触一种文化,与抽取其最容易辨认的表层特征之间的差异。这个街区的遗产贯穿于从美国武装部队韩国网络广播与Moon Night夜店舞池,到徐太志和孩子们、BTS早期的嘻哈起点,以及K-pop最终在全世界传播的运动之中。它在叙事上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张力——梨泰院既是文化开放的场所,也是一个提醒,说明全球影响力伴随着理解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