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讲经台及其木雕组

《食堂讲经台及其木雕组》是戈德蒙为玛利亚布隆修道院食堂创作的主要作品——这是一组由两部分组成的木制作品，围绕螺旋楼梯和读经台构思，将创世故事和圣徒生平带入修道院的日常生活。作品既是用餐时宣读经文的实用设施，也是一个独立的艺术世界。其设计汇集了自然形态、宗教教诲、个人记忆，以及戈德蒙和纳西瑟斯理解知识的不同方式。

用途与位置

戈德蒙在玛利亚布隆修道院接到的第一份委托，是为收留过他的修道院创作一件作品。他不愿制作一件可以随意摆放在任何地方、仅为引人注目的物品；作品必须与修院现有的艺术、建筑和生活相契合。他曾考虑创作祭坛或讲坛，但两者都没有需求，也没有合适的位置。于是，他选择了食堂里的高台壁龛，年轻修士用餐时会在那里宣读圣徒生平的片段。壁龛本身空无一物，因此自然适合作为一件整体雕刻作品的设置地点。

戈德蒙提出在通往讲经台的阶梯以及讲经台本身雕刻镶板，形式类似讲坛周围的镶板。人物造型从浅浮雕延伸到近乎完全立体的圆雕。他向院长丹尼尔说明了计划，后者表示赞同。这一选择使作品与实际的集体活动相连——修士们用餐时聆听圣徒生平，雕刻作品便环绕着诵读之处。

设计与意象

设计将作品分为相互关联的两部分——世界与上帝的话语。下部由环绕坚实橡树树干盘旋而上的阶梯构成，表现创世。戈德蒙设想雕刻自然景象，以及先祖和先知朴素生活中的场景。上方的栏板则将刻上四位福音书作者。由此，整套设计从树木及其周围生命所体现的受造世界，向上延伸至与福音书相关的人物。

随着作品逐渐成形，螺旋阶梯成为一个小小的奔涌世界的舞台，其中有生灵、植物、动物和人。诺亚置身于葡萄藤叶与葡萄之间。整套作品旨在赞颂创世及其美，但其表达的自由受到叙述所称的内在秩序与纪律约束。丰富的形象并非单纯装饰——自然生命与神圣历史共处于一个连贯的结构之中，使食堂的读经之处将可见世界与宗教意义联结起来。

福音书作者像为宏大的设计增添了个人与纪念层面。戈德蒙将院长丹尼尔的面容赋予其中一尊像，将丹尼尔继任者马丁神父的面容赋予另一尊，并将尼克劳斯大师的面容赋予路加像。这些雕像因此呈现了曾参与戈德蒙人生不同阶段的人物——接纳他的院长、院长的继任者，以及教他雕刻的师傅。木雕所表现的人物身份，使作品既成为宗教传统的形象，也记录了个人之间的情谊。

制作整套作品

开始雕刻之前，戈德蒙先为这项工作备妥场地和材料。他在院落大门旁找到一间空置棚屋，准备将其用作作坊；他按照自己的要求向木匠订制绘图板和工具，并列出材料清单，让修院的车夫从附近城镇运来。他在木匠的工场和森林里查看砍伐下来的木料，挑选所需木材，再将它们堆放在作坊后方的草地上，置于他亲手搭建的屋顶之下。在铁匠铺里，他与铁匠一同制作项目所需的切刀、凿子、钻具和刨子。

开工之后，戈德蒙减少了与修院日常社交生活的往来。他在磨坊用餐，作坊里除了助手埃里希之外不让任何人进入；有时即便埃里希在场，他也默默工作。雕刻持续了两年。起初，埃里希只获准协助一些小事；从第二年起，他正式被交给戈德蒙做学徒。作品耗时甚久，仰赖这种亲密而有选择性的工作方式；但戈德蒙独自工作的时段，并未使项目成为孤立的创作——埃里希协助作品逐步完成，纳西瑟斯也前来观看雕像成形。

戈德蒙觉得这项工作艰难而令人全神贯注。遇到障碍时，他会感到忧虑，但也乐于迎接挑战，把每次阻力都当作使自己更加敏锐的一课。雕刻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神，使他几乎忘记了修院，有一段时间甚至忘了纳西瑟斯。他偶尔仍会因烦躁不安而离开作坊，到乡间走走；一两天后，他便回来，以新的专注继续工作。因此，项目有条不紊地完成，并非源于始终不变的性情，而是来自他一次次重返木料前继续创作。

院长丹尼尔与彼此认出

带有院长丹尼尔面容的雕像，是戈德蒙首先给纳西瑟斯看的福音书作者像。他把其他雕像藏起来，让这尊像单独置于光线之中，然后等待朋友来到作坊。纳西瑟斯端详雕像时，戈德蒙担心作品既无法传达艺术成就，也无法表达他们共同往事的意义。纳西瑟斯立刻认出了院长丹尼尔，但他认出的不只是一张个人面容——雕像使他们回想起青年时期丹尼尔所代表的尊严、仁慈与朴素。

纳西瑟斯告诉戈德蒙，这尊雕像也让他看见了雕刻师本人。他将这份礼物理解为院长丹尼尔的再现，也是戈德蒙内心世界的开启。这一幕表明，雕刻是一种不依赖理论解释的交流行为。纳西瑟斯自称不懂艺术，但他的回应显示，他能够通过记忆与情感读懂作品；戈德蒙的雕刻使他们的友谊中此前未能充分化为言语的部分显现出来。

另外几尊福音书作者像则承载着更复杂、未有定论的意义。戈德蒙觉得自己尤其成功地刻画了丹尼尔的形象，那张脸展现出仁慈与纯洁。他对尼克劳斯大师的雕像则不那么满意，尽管埃里希最欣赏这尊像。在戈德蒙看来，这个人物似乎兼具积极进取的创作意愿，以及对创造局限的认识，并为失去的统一与纯真感到哀伤。两件作品的对照赋予整套作品情感层次——院长的形象肯定了记忆中道德人格的存在，而尼克劳斯的形象则体现了艺术追求与这样一种认知之间的张力——创造无法恢复未曾破碎的往昔。

艺术、信仰与作品的意义

整套作品逐渐成形的同时，纳西瑟斯对艺术的理解也发生了变化。此前，他认为艺术不如思想和科学重要，因为他相信理智向永恒升华，而物质则使人受制于无常。看着戈德蒙的人物从木料中显现，改变了他的判断。纳西瑟斯逐渐认识到，感官之路同样能够深入探究存在的奥秘，其表达也比大多数思想家的表达更加生动。因此，雕刻不只是装饰食堂；它们也使两位朋友求知方式的差异，以及两种方式都值得尊重的可能性，变得清晰可见。

戈德蒙的创作也为修院的建筑与虔敬生活增添了新的焦点。原本空置的壁龛变成一幅结构严谨的创世与神圣历史图景，并融入其所围绕的用餐诵读活动。作品中的形象取材于自然世界、圣经叙事和记忆中的人物，而其预定用途则使艺术留在共同生活之中，而非与之隔绝。通过《食堂讲经台及其木雕组》，戈德蒙将自己不受拘束、富于感官体验的世界回应融入一种符合修院秩序的形式，并为纳西瑟斯提供了一种艺术语言，使他得以认出自己的朋友，也认出感官所承载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