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劳斯雕刻的圣母像

尼克劳斯雕刻的圣母像是修道院教堂中的一尊圣母木雕，由尼克劳斯大师创作。戈德蒙坦承维克托之死后遇见了这尊雕像；它兼具非凡的精神深度、尘世气息、美感与哀愁，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这尊雕像不再只是供人敬拜的对象，更成为唤醒他志业的作品，引他去找尼克劳斯，并为他思索艺术如何留存生命有限中之物提供了标准。

外观与地点

雕像立于一座侧礼拜堂内。弥撒结束后，一束阳光引起戈德蒙的注意，使他望向雕像。雕像形态纤巧，而非宏伟庄严——圣母微微向前倾，蓝色披风从窄瘦的肩头垂下，并伸出一只纤细的少女般的手。她哀伤的嘴唇、圆润的额头与鲜活的双眼，将温柔与痛苦融为一体。戈德蒙尤其为她的嘴唇和倾斜脖颈的角度所吸引；这些细节让形象显得亲近，仿佛内在蕴含生命，而非遥不可及或徒具惯例。

神父告诉戈德蒙，这件作品一年前才被一位宗教团体的施主捐赠给教堂。人们对它的评价不一。有些观者认为它过于新颖、过于世俗，不配作为天主之母的正统形象，并指责它失真或夸张；另一些人则对它赞誉有加。这种分歧显示，雕像介于既有的宗教期待与一种更具人情味、情感上更直接的圣母表现方式之间。对戈德蒙而言，雕像的精神力量恰恰来自肉身存在与内在意义的结合。

戈德蒙的相遇与艺术召唤

戈德蒙深受雕像触动，几次试图离开，却又转身回望。他觉得雕像像是自己曾在梦境和隐约感受中见过的某种形象；他长久渴望着它，却一直无法辨认。当神父问他是否觉得雕像美丽时，戈德蒙回答说，这种美无法言说。得知作品出自尼克劳斯大师之手后，他急切地询问雕刻师是谁、住在哪里。神父解释说，尼克劳斯是主教城一位享有盛名的雕刻师，那里约需一天路程，并鼓励戈德蒙前去拜访。

这次相遇为戈德蒙指明了目标。在此之前，道路意味着自由与转瞬即逝的经历；此后，它成了通往尼克劳斯、通往成为艺术家这一可能性的路径。戈德蒙当天便抵达城中，打听这位大师的消息，并寻找他的住所。因此，雕像的意义不只在象征层面——它促成了具体的方向转变，使戈德蒙离开漫无目的的流浪，走向持续的创作。

尼克劳斯没有按照行会惯例接纳戈德蒙入行。行会习俗要求学徒在少年早期入门，服役多年，并由父亲支付学徒费用。戈德蒙已经成年，尼克劳斯认为他年纪太大，不适合当学徒。然而，大师认为他的画作虽有缺点，却很优美，并愿意非正式地指导他，不要求签订契约，也不要求他留下。因此，圣母像引领戈德蒙踏上的并非传统学徒之路，而是一场由他特殊的年龄与独立性所塑造的艺术能力考验。

真正艺术的标准

戈德蒙将圣母像视为证据，证明艺术能够超越创作它、启发它的人而留存。他想到，雕像的原型也许已经死去，尼克劳斯终有一日也会死去，而作品或许仍能在静谧的教堂中留存数代。它的长存使一种希望有了可见的形态——艺术创作或许能够从生命的无常中挽留一些东西。雕像历久不衰的存在，与终将凋谢的花叶以及消逝的人生形成对照。

戈德蒙学习雕刻时，圣母像成为他理解的真正艺术的主要范例——真正的艺术诞生于一种神秘而接纳的过程，而非虚荣心或单纯炫耀技艺。他相信，艺术家必须让本质的形象显现，而不能只凭刻意设计强加形象。他以纳西瑟斯为原型创作圣约翰木像，帮助自己领会这一信念。在专注创作的时刻，他觉得形象是经由双手显现出来的，而非由意志制造出来的。他将这种体验与圣母像联系起来；他曾在多个星期日反复前往观赏，并将它视为灵魂的神圣形象，而非装饰品。

这一分别也加深了他对那些主要为取悦赞助人或展示手艺而创作的作品的不满。戈德蒙看出，即便作品优雅精致、技艺纯熟，若源于野心、商业需求，或对技艺本身的自得，也仍可能缺乏精神分量。圣母像让他明白，训练有素的双手与眼睛固然重要，但技艺必须服务于更深层的愿景。作品将情感强度与精湛技艺融为一体，成为严苛的标准；戈德蒙以此衡量自己，也衡量尼克劳斯所提供的安稳作坊生活。

重访与持久影响

初次见到圣母像多年后，戈德蒙骑马回到修道院。尼克劳斯家中有人认可他的技艺，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却意外地令他感到不满；之后，他再次为雕像所吸引、所折服。此时他已是一名雕刻师，留意到早年未经训练的目光无法看见的细节——衣袍柔和的线条、对修长手掌与手指大胆的刻画，以及尼克劳斯对木纹的敏锐运用。他认识到，作品表面上的随性自由，其实建立在经过深厚训练的眼与手之上，也根植于愿景的简洁与深度。

第二次观赏使戈德蒙对自由与体验生活的向往变得更复杂。圣母像让他思索，艺术家是否可以合理地将一生奉献给手艺，接受流浪受限的代价，以创作一件构思充分、技艺精湛的作品。他离开教堂时心中充满疑问与犹豫，并未得到轻易的答案。雕像并未解决艺术纪律与流浪生活之间的冲突，却使两者各自的代价与可能性更加清晰。

后来，戈德蒙筹划玛利亚布隆修道院食堂的作品时，这一形象仍留在他的艺术记忆中。他希望自己的雕刻融入修道院的建筑与共同生活，而不是成为格格不入的装饰。他设计讲坛时，将其分为自然世界与上帝之言两部分，并把圣路加的形象交由尼克劳斯大师负责。这项计划表明，圣母像的创作者已经成为戈德蒙视觉与个人传承的一部分。雕像的持久意义，在于它将虔敬、人情、技艺成就与艺术的留存融为一体——它为戈德蒙指明目标，同时也让他不断衡量美丽的物件与能够触及灵魂的形象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