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1
戈德蒙初到玛利亚布隆

[戈德蒙初到玛利亚布隆](entity:event-recall-event-goldmund-s-arrival-at-m-b27cf5f9215d),小说的核心关系由此展开,他也进入了一所既为他提供庇护、又将塑造他的机构。春天,他由父亲送到修道院学校,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别处——陌生的甜栗树、欢迎他的门房,以及不久后结识的年轻教师[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纳西瑟斯的榜样将帮助唤醒[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使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始终留在修院的秩序之中。
## 修院及其秩序
玛利亚布隆不只是一所学校或宗教隐修之地。它的僧房、厅堂、教室和食堂,世世代代承载着教学、管理、礼拜、学术研究和日常生活。书籍在此抄写和批注,古代典籍在此搜集,知识也由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虔敬与博学并存于世俗关切之中;院长的品格和时代的关注点,决定修院哪一面更为突出。因此,这一机构是一个由共同实践构成、历久弥新的世界,并非仅仅是戈德蒙到来时的背景。
修院漫长的延续,由那棵甜栗树体现出来。男孩们穿过树下,岁序更迭,世代交替;有些人成为修士,终身留在这里,另一些人则离开围墙,回到家乡,投身外界的职业。昔日的学生长大成人后,会带着自己的儿子回来,在树旁停留片刻,然后再次离去。修院与外界之间这种周而复始的往来,使戈德蒙的到来具有更深远的意义——他加入了一个见证过许多年轻生命在此起步的共同体,尽管他自己的未来终将引向修院之外。
戈德蒙到来时,两位格外引人注目的人物赋予修院独特的气质。[院长丹尼尔](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abbot-daniel-1b4be7de30d0)因仁慈、谦逊和朴素的智慧而受人爱戴,尽管他并非学者。纳西瑟斯仍是初学修士,却已受命担任教师,主要教授希腊文,这打破了通常的晋升秩序。他的学识、文雅和矜持令人钦佩,也招致怨恨。院长不事张扬的权威与初学修士出众的才智形成对照,也预示了他们日后将以不同方式影响戈德蒙。
## 到来与最初印象
春天,戈德蒙与年迈的父亲一同来到修院;父亲是帝国的仆役。他们把马拴在甜栗树下,那棵树刚度过冬天,枝干仍然光秃。戈德蒙询问这是什么树,父亲没有回答,门房告诉了他树名。戈德蒙报上姓名,并说自己将到学校就读。尚未进入修院,他便已对新环境中的两样事物产生了初步的依恋——那棵树和友善的门房。
学校的主管神父接待了父亲;傍晚时分,院长丹尼尔也接见了他。父亲受邀留下作客,却只住了一夜,并解释说第二天必须骑马回去。他把两匹马中的一匹赠给修院,修院接受了这份礼物。他的态度始终客气,却显得冷淡。与此相反,神父们立刻喜欢上了这个举止恭敬、沉默寡言、相貌纤弱的男孩。他们乐于让父亲离去,随后带戈德蒙去见教师,并为他在学生宿舍安排了一张床。
在外门处,戈德蒙望着父亲消失在修院墙外,落下一滴眼泪,才转身离开。门房安慰他说,许多新来的人起初都会想家,又保证修院里的生活可以很美好。戈德蒙笑了笑,问能否看看父亲留下的马。他在马厩认出那匹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棕色小马,拥抱它,又把藏在袖子里的面包掰给它吃。这匹马是故乡留下的实在印记;他许诺常来看它,表明他开始通过建立依恋,而不只是遵守规矩,让陌生的地方变得可以安身。
## 与纳西瑟斯相识
门房带戈德蒙穿过庭院,走向教室。在内门处,戈德蒙向门房道谢并与他握手;当他发现自己忘了去教室的路时,脸红了,又请门房带他走一遍。这份小小的依赖延续了他刚进门时得到的欢迎。他走进一间教室,屋里有十几个男孩和年轻人坐在长凳上;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新来的学生。
助教纳西瑟斯没有微笑,只向他示意后排的座位,随后继续讲课。纳西瑟斯的年轻、俊美、文雅和克制的举止令戈德蒙印象深刻。戈德蒙怀着感激之情倾听,但起初并不明白讲授的内容。他的注意力一再被纳西瑟斯的身影、眼睛、嘴唇和准确的措辞吸引;年轻教师几乎立刻成了令他着迷的人,也仿佛可能成为他的朋友。
最初的课堂印象还不等于彼此亲密。戈德蒙进校时期待遇见善良可亲的人,门房和院长已经帮他感到自在。纳西瑟斯带来另一种吸引力——智识上的权威与个人的沉着相结合。这一刻也带着一丝窘迫。下课时,戈德蒙发现自己睡着了,其他学生也都看见了。因此,他最初的归属感中夹杂着新生的尴尬;他仍受旅途劳累,还没有适应学校的日常作息。
## 到来所预示的事
戈德蒙进入的环境既有好客的一面,也受等级秩序支配。后来,纳西瑟斯与洛伦茨神父就一种教学方法发生争论,争论传到了院长丹尼尔那里。纳西瑟斯热切地主张改革,但院长的裁决表明,即使一项改进理由充分,只要上级作出不同决定,在[修院服从规范](entity:rule-recall-rule-6ca079b5450e)面前也必须让步。这一事件揭示了戈德蒙新家园的核心张力——修院培育学问和个人才能,却也要求人服从机构秩序。
对纳西瑟斯而言,这种秩序与他选择的天职密不可分。后来戈德蒙问他们的友谊是否已经走到尽头时,纳西瑟斯告诉他,自己仍把他当朋友爱着,却不能与他相爱——他是立下[修道誓愿](entity:rule-recall-rule-monastic-vows-a1ce59065e96)的修士,目标仍在修院之内。他劝戈德蒙向母亲,或母亲的形象,寻求指引,同时承认自己既不能引领他,也不能陪他前往一个未定的目的地。他计划暂时不再教书,进行一段斋戒和操练,为祝圣作准备。因此,这段始于戈德蒙仰慕的友谊,发展成一段唤醒他的关系,却无法赋予他纳西瑟斯在宗教生活中找到的那种安定方向。
很久以后,戈德蒙带着改变了的理解重返玛利亚布隆。学生时代所见的建筑与艺术,如今在他眼中成了历经数百年塑造、属于一个统一整体的作品。他认识到,上层小礼拜堂里的古老石雕圣母像,超出了他最出色作品所能企及的境界。在约翰院长治下,纳西瑟斯已成为修院的掌管者;戈德蒙看出,尽管两位院长性情不同,纳西瑟斯所侍奉的仍是院长丹尼尔曾侍奉的那个恒久秩序。那个曾觉得树、门房、马匹和教师或许都能成为朋友的男孩,此刻站在一个共同体面前,因它的规模和延续而感到自身渺小。
## 艺术天职的开端
戈德蒙到来之所以意义深远,不仅因为这开启了他的求学生涯,也因为它开辟了一条通往艺术的道路,最终使他重返修院。流浪途中,他在一座侧堂里看见一尊木雕圣母像,为雕像生动的神情和美所打动。神父告诉他,这件作品颇有争议——有人认为它过于世俗,不适合表现上帝之母。它出自[尼克劳斯大师](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ster-niklaus-5e0a4b4d7e3f)之手;他是[主教城](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the-bishop-s-city-1a91fb8e7f27)中享有盛名的雕刻师。戈德蒙对雕像的反应,引领他去寻找雕刻者,也让他开始将雕刻视为一种可能的天职。
在尼克劳斯大师的作坊里,戈德蒙学习素描,也获准塑泥和刻木。他第一件成功的作品是[朱莉](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julie-5a82eb7a07d7)的小像,她是[莉迪娅](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ydia-3e7a560b729c)的妹妹;但戈德蒙希望把小像铸成金属,尼克劳斯大师却予以拒绝,认为这件作品过于世俗,不适合由他出资支持。随后,戈德蒙开始雕刻一尊木制纳西瑟斯像,将他表现为使徒约翰,预备将其用于受委托创作的受难群像。早先在课堂上产生的着迷,至此化为艺术性的追忆——在雕刻台旁,戈德蒙借着朋友的形象重新发现了自己的技艺与灵魂;这件作品也为一位身处不同天职的人留下了长久的形象。
后来重返玛利亚布隆时,戈德蒙寻找的作品应当适合修院,而非成为一件格格不入的展示品。他选中食堂里一处朴素的壁龛,年轻修士用餐时会在那里诵读,并提议为台阶和讲经台雕刻镶板。他的设计结合了两个领域——下部结构从一段橡木树干生长而出,蜿蜒向上,以自然景象和族长、先知的生平表现创世;上部栏板则呈现四位使徒。他计划让一位福音书作者具有院长丹尼尔的面容,另一位具有[马丁神父](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father-martin-9cf710720e65)的面容,路加则具有尼克劳斯大师的面容。这件作品将始于戈德蒙初到修院时的种种关系与艺术际遇汇聚一处,并赋予它们一种形式,使之成为修院延续至今的共同生活的一部分。
## 意义
戈德蒙进入玛利亚布隆,既是第一次离开家,也是建立长久联系的开端。父亲把他留在这里;马匹、树和门房立刻成为他依恋的对象;纳西瑟斯则带来一段超越戈德蒙学生时代的情谊。然而,修院给予他的教育机会与修院的纪律、等级制度,以及决定纳西瑟斯道路的誓愿密不可分。戈德蒙后来离开又归来,使这次到来具有双重意义——玛利亚布隆是他成长的场所,却不是他天职问题的最终答案。学校最初给了他一个可以归属的地方;而他在修院之外发现的人生,最终给予他一门艺术,使他得以带着作品归来,为共同世界作出贡献。
事件 2
戈德蒙夜访村庄

[戈德蒙夜访村庄](entity:event-recall-event-goldmund-s-nocturnal-vi-7cbd174749cf),起初是同学邀请他破例外出,却成为[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内心生活的转折点——与一名少女短暂相遇,使他无法轻易凭意志抹去的吸引,与他预期中的修道纪律发生冲突。此事的后续也让[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首次有机会照料戈德蒙,为两人的关系开启了新的层面。
## 邀请与违禁外出
戈德蒙在玛利亚布隆学习一年多后,一天晚饭后的休息时间,阿道夫前来找他。两人初次相识时曾打过一架,后来又一起学过欧几里得。阿道夫请戈德蒙答应,不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老师。戈德蒙应允,遵循学生间不成文的规矩,即便这规矩与修院的正式纪律相冲突。
阿道夫计划夜里去村庄。戈德蒙知道这种违禁外出的说法,也明白它为何吸引人——危险和秘密让参与其中成了老手们引以为傲的标志。他疲惫虚弱,还头痛,起初想拒绝。然而,在阿道夫面前感到难为情,加上觉得外面的世界或许能带来新鲜事物,他最终决定同行。
修院外门已经锁上,于是阿道夫带戈德蒙去磨坊,借车轮的声响掩护他们逃出。他们从窗户爬到湿滑的木板上,又拿一块木板搭桥渡过溪流。到了森林边缘,他们遇见康拉德,后来又遇上埃伯哈德;四人结伴穿过夜色,走向村庄。这次外出既违背了纪律,也是戈德蒙觉得兴奋的一次经历,与修院井然有序的日常截然不同。
## 村中相遇
不到一小时,学生们便来到一座仿佛沉睡的村庄。他们悄悄绕过房屋,穿过一座花园,随后阿道夫敲响一扇百叶窗。一个女仆让他们进了厨房,那里还出现了一名留着长长深色辫子的少女。阿道夫带了礼物,其中有一些来自修院的白面包,众人用陶壶分享苹果酒。
男孩们低声交谈。其他人试探着向女仆表达爱意,却没有人碰那名年纪较小的少女。戈德蒙独自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盯着灯,努力不去看那个辫子女孩。他相信自己注定要过修士的苦修生活,甚至觉得这次出行也是有罪的。然而,每当他的注意力转向她,便发现她深色的眼睛早已注视着自己。这次相遇的意义,与其说在于学生们共同做了什么,不如说在于戈德蒙无法抑制的彼此注视。
到了离开的时候,学生们依次向女孩们道别。戈德蒙正要爬出窗户时,年纪较小的少女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留住。她叫出他的名字,问他还会不会回来,并用一个吻催促他再来。戈德蒙离开花园,跟着其他人走向森林。他的意志坚持说自己绝不能再来,内心却立刻渴望第二天就回去。对他而言,这一刻让秘密外出有了个人意义,而其他学生的短暂冒险并未带给他们这样的后果。
## 归返及其直接代价
四个男孩循原路返回玛利亚布隆,渡过溪流,穿过磨坊,再回到宿舍。次日清晨,他们照常参加礼拜和课程,但戈德蒙脸色苍白,[马丁神父](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father-martin-9cf710720e65)便问他是不是病了。阿道夫警告他不要泄露外出的事,戈德蒙回答说自己没事。
上希腊语课时,纳西瑟斯密切留意戈德蒙,察觉他身体不适。他没有当着其他学生的面揭穿戈德蒙,而是派他去图书馆办事,随后也跟了过去。他提出实际的照料办法,说戈德蒙若是生病,可以让人扶他上床,再给他送汤和葡萄酒。戈德蒙无法解释自己的状况。他靠着讲台,突然痛哭起来;纳西瑟斯等他哭了一会儿,随后安慰他,并避开教室带他去了病房。
让戈德蒙精疲力竭的,并非穿过森林的路程,也不是逃出修院的过程,而是他努力忘记少女的问话、双手和那个吻。这种苦恼既是身体上的,也是内心上的——那个夜晚动摇了他努力维持的未来修士身份。哭泣让这份压力有所释放。他吃了些粥、白面包和红葡萄酒,随后睡着了,脸色也逐渐恢复。
## 纳西瑟斯的照料及事件的意义
纳西瑟斯明白,戈德蒙患的不是普通的病。看见他睡着后,纳西瑟斯意识到这场危机已经过去,两人之间的相遇也改变了他们的关系。此前,纳西瑟斯一直克制自己,不让自己与戈德蒙过于亲近,因为他认为友谊可能妨碍自己献身于服务理智和教导学生。如今戈德蒙需要他的帮助,纳西瑟斯也看到一种可能——有一天,他或许也能接受这位年轻人的照料与爱意。
因此,这一事件交织着两种觉醒。在村庄里,戈德蒙感受到一种与他以为自己理应承担的苦修使命相冲突的吸引;回到修院后,他发现自己显露的软弱,竟能使他与纳西瑟斯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少女短暂的邀请仍悬而未决,夹在戈德蒙命令自己永不再去的意志与内心相反的渴望之间。但这次经历的情感余波带来了明确后果——纳西瑟斯与戈德蒙通过一次苦恼的时刻,而非学业上的成就,开始走向友谊。
事件 3
戈德蒙找回母亲记忆

[戈德蒙找回母亲记忆](entity:event-recall-event-goldmund-s-recovery-of-8c2a64b51f12),是一场认知危机——[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的话让一段失落的童年影像进入意识,使[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对母亲的爱与他从父亲那里继承的谴责性叙述分离开来。这段记忆痛苦地复返,改变了他对自己的理解,消解了他想象中必须通过修道生活赎罪的责任,也标志着一条道路的开端;纳西瑟斯可以帮助他发掘这条道路,却无法替他走下去。
## 背景——被遮蔽的童年
戈德蒙对母亲几乎没有独立的认识。他所知道的主要来自父亲的讲述——母亲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出身高贵却家境贫寒,曾是舞者;父亲将她从贫困中带出,为她施洗,教她宗教知识,并与她成婚。据这番讲述,过了几年家庭生活后,她重拾旧日生活方式,惹出麻烦;丈夫不止一次把她带回家后,她最终失踪了。关于她的传闻中,她一直被视为女巫。
这番讲述不仅解释了她为何失踪,也塑造了戈德蒙对自己亏欠世间什么的看法。父亲代替缺席的妻子抚养他,并灌输给他一种信念——他必须把一生献给上帝,以补赎母亲的罪过。那个任性、可耻的母亲的故事,取代了戈德蒙自己对童年所爱之人的鲜活记忆。他几乎忘了那最初的形象,并学会把母亲视为不可谈论的话题。
## 纳西瑟斯点出被遗忘的创伤
此前的一次谈话曾使戈德蒙困惑而受伤;几天后,他再次前来,愿意听纳西瑟斯继续说。纳西瑟斯描述了两人性情上的差异,并将清醒界定为一种能力——凭借自觉的理性,辨认内心的力量与弱点。他说,戈德蒙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童年,而那段童年仍从灵魂深处呼唤着他。纳西瑟斯认为,这种相识或许正是两位朋友相遇的一个缘由——戈德蒙需要了解自己,而纳西瑟斯可以帮助他做到这一点。
纳西瑟斯进一步将戈德蒙感性、富于艺术气质的天性与自己沉思的生活相对照。他把戈德蒙描绘成属于生命、情感与母性世界的人,而自己则是一个以观念为取向的思想者。这番话令戈德蒙难以承受。谈到被遗忘的童年时,戈德蒙瑟缩了一下,但纳西瑟斯没有看见他的反应;后来,戈德蒙告诉他,这番谈话深深触动了自己,并请他让自己独处。纳西瑟斯意识到自己的话伤害了朋友,便退了出去。
## 危机与认出
戈德蒙的苦恼并未像早先某次那样以哭泣化解。他感到内心压力难以承受,便穿过修道院寂静的区域,逃进十字庭院。在那里,与这段经历有关的影像不断向他袭来——花园拱门上雕刻的[狗](entity:creature-recall-creature-256c3002440f)头和狼头像,似乎都变得令人不安而意味深长。这一经历使他觉得自己遭遇了某种可怕而重要的东西,尽管他还无法说出那是什么。
戈德蒙后来清醒过来时,既认不出自己身在何处,也想不起发生过什么。他记起一段遥远的经历,觉得它既崇高又可怕,却仍无法理解其意义。狗头的影像和玫瑰的气息再次浮现,随后是那段经历带来的痛苦。在醒与睡之间逐渐收窄的间隙里,他再次看见了那个形象——一位高挑、光彩照人的女人,有着发亮的头发和丰润的嘴唇。他认出那是自己的母亲,也想起纳西瑟斯关于被遗忘的童年的话。认出母亲之后,旧日记忆随之复苏,取代了那些逐渐积累、将它遮蔽的故事与传闻。
## 复苏的母亲记忆及其影响
戈德蒙理解母亲的方式,不再取决于父亲的道德评判,而是来自自己童年依恋之情的强烈程度。他告诉纳西瑟斯,自己爱戴并敬仰母亲胜过任何人;对他而言,母亲就是日与月。这一对照至关重要——记忆中的母亲是光辉而受爱戴的存在,而继承来的叙述却逐渐把她变成了邪恶而模糊的形象。复苏的不是关于她后半生的新叙述,而是戈德蒙与她之间失落的亲情。
这种改变影响的不止记忆。危机之后,戈德蒙似乎摆脱了身上那些尚未成形、不真实的东西,其中包括认为修道是自己的志业、认为自己欠上帝一份特殊侍奉以弥补母亲过错的信念。他看起来既年轻了,也成熟了——他摆脱了虚假的责任,却刚开始意识到一个仍在形成中的自我与命运。叙述表明,纳西瑟斯帮助戈德蒙走到了这一步,却不是此后那份内在生命的源头。纳西瑟斯意识到,戈德蒙已经触及某种超越自身经验的事物;他们的友谊依然深厚,但戈德蒙新近找回的自我已准备踏上一条纳西瑟斯无法同行的道路。
## 叙事意义
这段经历以延迟的认知为结构。纳西瑟斯先说出触及隐秘创伤的话;随后,戈德蒙经历一场无法解读其中影像的危机;直到母亲的形象复返之后,这段经历才变得可以理解。篇章从继承而来的证词与强加的负罪感,转向个人记忆与自我认知。结局并未抹去母亲的失踪,也未证实关于她的传闻,而是确立了父亲的叙述曾遮蔽另一种真相——戈德蒙自己记得的爱。
这一区分改变了戈德蒙人生的整体走向。记忆的复苏切断了母亲据称犯下的罪与戈德蒙自以为有义务通过宗教生活赎罪之间的联系。纳西瑟斯能够指出戈德蒙清醒意识与埋藏的童年之间的隔阂,但回应这番话的记忆属于戈德蒙自己。因此,这一事件既标志着疗愈,也标志着分别——这段友谊使自我认知成为可能,而这种认知开启的人生,则通向纳西瑟斯指引之外。
事件 4
戈德蒙遇见莉丝后离开玛利亚布隆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在与[莉丝](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ise-265234fabf09)相遇后离开玛利亚布隆,这次相遇将内心的觉醒化为不可逆转的离去。这一事件把肉身经验与母亲的召唤联系起来,而[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曾帮助他认出这一召唤——戈德蒙离开时并没有确定的目的地,却坚信修道院再也无法容纳即将在他面前展开的生活。他夜里涉过溪流,跨越了制度化日常与没有既定道路的世界之间的门槛。
## 修道院及其秩序的界限
玛利亚布隆不仅是一所学校或避难所,也是一座层次繁复的机构,由世世代代的男孩、修士、教师和管理者共同维系。院舍中延续着学术研究与宗教实践,也容纳艺术、科学和世俗追求;修院生活会随着院长的性情和时代的关注而变化。相较于这套广泛而持久的秩序,戈德蒙的离去是个人的决裂,而不是对一处空洞之地的拒绝。他曾生活在一个为时间和行为赋予秩序的共同体中,但这种生活的要求无法回应他在院墙之外经历的觉醒。
修道院的教学等级也构成了对照。纳西瑟斯虽然仍是初学修士,却因才华获任希腊文教师,并力主改革语法教学。劳伦茨神父对此表示反对时,[院长丹尼尔](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abbot-daniel-1b4be7de30d0)耐心听取了争论,并受请作出裁决。这一事件展现了一个由等级和职责维系的院舍,即便年轻成员的学识有时可能胜过其上级。戈德蒙的离去则有所不同——他没有寻求在这一结构内部作出改变,而是彻底离开了它。
## 莉丝与觉醒
变化直接始于一项实际差事。[安瑟姆神父](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father-anselm-4706d68dd37a)让戈德蒙离开课堂去采集圣约翰草,并解释说,认识自然也是一门科学。戈德蒙欣然接受在外度过一个下午,骑着布莱斯前往田野,在休耕地里寻找这种植物。这项差事带他离开课堂里的智识日常,进入自然环境;他在那里睡着了,身边是采集来的草药。
莉丝在那里发现了他,认定这个熟睡的年轻人似乎并不危险后,便走近了他。他们的相遇几乎没有言语。戈德蒙醒来时,头枕在她腿上;他最初不带恐惧地迎上她的目光,随后的交流使他将眼前的女人与内心更深刻的认知联系起来。他后来告诉纳西瑟斯,自己并未把莉丝误认成亲生母亲——她的黑发和褐色眼睛与母亲的金发外貌并不相同。然而,他感到母亲来接他回家,并把莉丝的出现理解为母亲传来的讯息。
戈德蒙将这次相遇描述为一种转变。此前模糊不清的渴望与梦境忽然有了新的意义;他觉得莉丝向他显明了女人是什么,也唤醒了一种改变他自我认识的知识。他意识到的并不只是自己被莉丝吸引。他断定自己不能再在玛利亚布隆多待一天,并决定夜幕降临后立即离开。因此,他的突然离去既源自眼前的相遇,也源自他赋予这次相遇的深层意义——一个女人的出现,成为他被压抑的母性意识与自身感官天性相交汇的节点。
## 与纳西瑟斯告别
离开之前,戈德蒙到纳西瑟斯的房间找他,并为打扰他而道歉。他告诉朋友,自己当天就要离开,不等父亲前来,也不征求许可,并承认自己是在逃走。纳西瑟斯明白,戈德蒙所说的不只是转瞬即逝的迷恋,但仍问他打算去哪里,莉丝是否就是他要去的地方。戈德蒙说自己会和她一起走,尽管她是陌生人,而且似乎无家可归;除此之外,他别无目的。
纳西瑟斯没有试图挽留他。他早已明白,这段友谊曾使戈德蒙走向觉醒,而他们接下来的道路尚未确定。对纳西瑟斯而言,修道院仍是他自己的天职——他已经立下誓愿,正准备退隐,进行斋戒和操练。于是,两位朋友在道路截然分岔的时刻分别。戈德蒙谈到把自己交付给一位女人,借此寻求生命的意义;纳西瑟斯仍忠于纪律、祈祷和心智生活。
然而,他们的告别确认了这段友谊,并未使它终结。纳西瑟斯告诉戈德蒙,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并请他日后若遇到困难就回来。戈德蒙拥抱了他;他知道纳西瑟斯不喜欢亲昵的抚触,便改为抚摩他的双手,而没有亲吻他。这个克制的举动以适合纳西瑟斯的方式保全了两人的情谊,即使分别意味着他们将各自追寻不同的天职。
## 跨越门槛
夜幕降临时,戈德蒙循着修道院的秘密路径离开。偷偷溜出去探访村庄的旧日记忆重新浮现,但这一次他不是去进行一场最终还会归来的禁忌出游。他没有走桥,而是涉过溪流;他脱下衣服,把衣物扔到对岸,再趟过冰冷而深的水。这个渡越使决裂变得具体——身后是一个因习惯与情谊而成为家的地方,尽管他此刻已明白,它只是表面上的家。
戈德蒙在对岸穿衣时,意识到纳西瑟斯早在他自己能够说清之前,便已理解并引导他走向这场改变。他想起纳西瑟斯曾将自己对少女的梦与纳西瑟斯对少年的梦相区别;这句话清楚显出两人的天性不同,却没有抹去他们之间的情谊。随后,戈德蒙按照莉丝的请求学猫头鹰叫,并听见了回应。他们的相会没有计划,也没有长谈——莉丝从森林中走出来,他任由她带着自己穿过黑暗。离开修道院的行动,变成了走入一个由肉身的临在和行动组织起来的世界,而非由课程、誓愿和解释构成的世界。
## 开放的世界
与莉丝共度一夜后,戈德蒙醒来,独自上路。前方的景色第一次不再是学生从窗中望见的景象,也不再是必须以回到学校告终的散步,而是一个开放的世界,他必须在其中自行寻找道路;命运可能带来好事,也可能带来伤害。这一变化不仅发生在内心,也改变了日常生活——再也没有钟声召他上床、望弥撒、上课或用餐。
他最初的流浪经历赋予这份新自由以具体的代价和质感。饥饿迫在眉睫;他吃了半熟的玉米,采摘青榛子,随后在森林中丰盛的蓝莓丛间休息。他来到一座农舍,询问能否留宿到次日,但屋顶下没有空处,于是有人指点他去屋外的干草堆里找地方睡。修道院生活与流浪并非单纯的受拘束与安逸之别——戈德蒙得到了开放的道路,却必须依赖难以预料的住所、食物以及与陌生人的相遇。
这次离去也改变了他与纳西瑟斯关系的意义。戈德蒙离开时并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也不知道道路最终通向何处,但纳西瑟斯的承诺为分别留下了一个未来的可能——若他遇到困难,便可以回来,也可以呼唤朋友。因此,这一事件开启了彼此分离的生活,却没有割断那段使离去成为可能的关系。戈德蒙走入不确定之中,带着对修道院的记忆,也带着这样的信念——从今以后,他必须在修道院之外活出自己的道路。
事件 5
戈德蒙与莉迪娅的秘密恋情

[戈德蒙与莉迪娅的秘密恋情](entity:event-recall-event-goldmund-and-lydia-s-se-97d77e5ecbf2),在[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冬日暂居骑士家中的日子里逐渐形成;在此期间,学习与恋爱并行。对戈德蒙而言,关键的转变是发现自己能够受到爱恋,而不仅仅是受到渴望;对[莉迪娅](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ydia-3e7a560b729c)而言,这段关系带来了深刻的亲密感,但她明白两人不可能结为夫妻,而且当这位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离去时,这段关系或许也会结束。
## 骑士家宅与吸引的开端
戈德蒙在路上行走了一两年后,于初秋来到一位富裕骑士的家中。骑士有两个女儿。由于担心即将到来的寒冷,戈德蒙向他讨要食物和床铺。骑士得知他学过希腊语,便邀请他到家人共用的餐桌旁,于是戈德蒙见到了骑士的女儿莉迪娅和[朱莉](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julie-5a82eb7a07d7)。戈德蒙打算次日继续上路时,骑士提出给他衣物和免费的住处,作为回报,戈德蒙要修订并誊写一本关于骑士朝圣之旅的书,还要协助完成这本书。戈德蒙接受了;他知道[冬季](entity:time-recall-time-winter-d51e63751f76)旅行的艰辛,但也乐于有机会留在两位年轻女子身边。
这项安排让戈德蒙得以留在骑士家中,却没有使他成为家中的平等成员。他每天至少与骑士一起处理手稿两小时,改正错误的拉丁文,并修整拗口的句子。骑士称赞他的工作;骑士起初提议给他学者长袍,后来却给了他一套介于侍童和猎人服装之间的衣服。打猎、骑马和社交填满了他一天中其余的时间。他没有接受与磨坊主妻子私通的机会,但他对骑士女儿们的关注显而易见。
妹妹朱莉更年轻,也更美丽,却害羞而寡言。姐姐莉迪娅则带着好奇,以调侃而略带讥讽的态度迎接他,向他询问在修道院学校的生活。戈德蒙把莉迪娅当作贵妇,把朱莉几乎当作小修女;只要姐妹俩留在餐桌旁交谈,或莉迪娅在院子和花园里与他谈话,他便感到满足。因此,两人最初的交往颇为试探——莉迪娅允许他陪伴自己,但两人都没有明言日渐增长的关注意味着什么。
## 嫉妒使恋情成为秘密纽带
当一对邻居夫妇来访过夜时,关系迎来转折。戈德蒙的床从客房搬到了书房,家中也开始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他注意到来访女子对自己颇感兴趣,便作出回应。晚餐时,两人的调情从细微动作和交谈中显露出来,莉迪娅则默默注视着他们。朱莉离开了,莉迪娅却留在众人中间;她既被这番互动吸引,也因此感到痛苦。在她承认爱意之前,这一幕已清楚显露她的嫉妒——戈德蒙关注另一名女子,使她感到自己遭到了背叛。
次日清晨,莉迪娅看着戈德蒙扶那位客人上马,见他伸手托住她的脚。不久后,莉迪娅骑马外出。戈德蒙穿过秋日乡野追上她。追上后,她不再策马疾驰,却仍然沉默;戈德蒙告诉她,她的离去使他明白她在意自己。当他把她从马上扶下来时,她哭了起来。她的愤怒有明确缘由——她谴责他与来访女子调情,尤其不满他竟当着她的面这么做,并质问他为何毫无羞耻之心。戈德蒙没有争辩。尽管莉迪娅出言责备,他仍从她的神情中看出爱意;他承认自己做错了,并告诉她自己爱她。
两人回到骑士家中时都十分谨慎。戈德蒙感到喜悦,尽管他还没有吻过她;莉迪娅则担心两人一同回来会暴露关系。后来两人私下相见时,她问他是否与那位来访女子共度了夜晚,他否认了。她还问他是否真的爱她,以及两人之间会有什么结果。这些问题从一开始就揭示了这段关系的限制——两人互相吸引,却既无法公开结合,也没有稳固的未来。
## 亲密关系的私密语言
两人初吻时,戈德蒙温柔地靠近莉迪娅,这一情景使人想起他早先由[莉丝](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ise-265234fabf09)引领初次体验爱情的经历。这段记忆把新的亲密关系与他的过往联系起来,却没有将两段关系混为一谈——莉迪娅的爱意带着一种他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温柔与情感上的相互回应。之后,莉迪娅挺直身子,要求他放开自己,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与他相处的时间已经太久。两人的幽会仍然秘密进行,而他们亲密关系的界限由她设定。
他们每天都能找到一段私下相处的时间。有时,莉迪娅握着戈德蒙的手,吻过他便离开;有时,她与他长吻,却不允许他触碰自己。有一次,她有意让他看自己的乳房,作为一份赠予,随后又遮掩起来,感到十分难为情。他们为彼此编造昵称,莉迪娅也向他讲述自己的童年、梦想和游戏。因此,这段关系通过准许与克制、交谈与沉默交替发展,其节奏由莉迪娅掌握。她也为这段爱情感到悲伤,因为戈德蒙无法娶她;秘密因此与她对这份依恋的哀伤密不可分。
对戈德蒙而言,这段关系改变了他对自身经历的理解。他原以为流浪能让自己以种种方式了解女人与爱情;但与莉迪娅相处时,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仅受到渴望,也受到爱恋。这一区别是这段恋情的核心——此前,他关注女子时带着观察和体验,也享受相遇的欢愉;莉迪娅的爱意却让他感到自己受到理解和珍视。面对她的不安,他往往不作解释,只是温柔地靠近她,抱着她,发出安抚的声音,而不许下自己无法兑现的未来承诺。
## 流浪者与未曾许诺的未来
莉迪娅看出戈德蒙眼中的忧伤,并将它与他的无家可归联系起来。她设想他终将重返道路,在户外过夜,而她会留在父亲家中,身边有妹妹,也有自己的房间。然而,她说,他若离去,自己便会失去更深层意义上的家。她的话将这段恋情呈现为两种不同不安处境的相遇——戈德蒙没有安定的家宅可供失去,而莉迪娅的家虽然就在眼前,却无法使她免于预感即将失去他的痛苦。
她设想戈德蒙不会过平凡的生活,也许会成为诗人,即便有女子爱他,他仍可能孤身一人。她还猜想他也许会返回修道院学校,回到[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身边,并希望他不要独自死在森林里。这些是莉迪娅的担忧与希望,并非对他命运的保证;它们的意义在于,她清楚地明白这段关系无法把他留在一个地方。秋日骑行、猜谜,以及玩弄树叶和橡果的时光,与她严肃的预想并列,使两人的日子呈现双重面貌——青春的欢愉之中,始终含有对无常的觉察。
## 叙事意义
这段恋情将戈德蒙的流浪生活置于一个由工作、家庭和社会界限支配的家宅之中。他受雇于骑士,因此得以留宿;但他对莉迪娅的爱慕无法抹去一个事实——他只是客人,也是流浪者。叙事从来访女子到来,经过莉迪娅的嫉妒和骑马追逐,最终发展为每日秘密幽会;这一连串变化赋予两人的关系以情感力量,但关系受到种种限制,并未通过婚姻得到解决。
莉迪娅的爱也体现了戈德蒙对亲密关系的理解有所改变。他一直在学习分辨不同女子及她们欲望的不同形式;莉迪娅是第一个让他感受到被人渴望与被人爱之间差异的人。同时,她早已预见他会离去,因此这一发现并未变成永久相守的承诺。他们的秘密恋情因此既在情感上带来真正归家的感受,也是一段早已蒙上道路阴影的关系;那条道路终将可能带走戈德蒙。
## 事件元数据
事件 6
戈德蒙被逐出骑士家

[莉迪娅](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ydia-3e7a560b729c)与[朱莉](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julie-5a82eb7a07d7)夜间发生冲突后,[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与这对姐妹的亲密关系再也无法隐瞒,他因此被逐出骑士家。逐出使他结束了在骑士屋檐下的生活,重新踏上他曾经想象自己会主动选择的流浪之路。回顾之下,这件事的意义更加深远——瘟疫和反犹暴行期间,戈德蒙遇到[蕾贝卡](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ebekka-ce4c68e68f99);她的悲痛与指责迫使他意识到,他主动提出帮助时,也可能重演周遭世界的伤害与自以为是。
## 冲突与秘密揭露
冬天第一场降雪之夜,莉迪娅像往常一样来到戈德蒙的房间。她担心朱莉可能会泄露他们的秘密,却没有告诉戈德蒙自己心事重重的原因。朱莉进屋,打断了两人的私下亲近。莉迪娅吃了一惊,紧紧依偎着戈德蒙;朱莉明确表示,要么让她上床,要么她就叫醒父亲。戈德蒙让她进来,三人便一同待在狭窄的床上。
这一刻让戈德蒙隐秘的欲望暴露出来,却没有解决姐妹之间的关系。莉迪娅听见朱莉回应戈德蒙的亲近,便突然结束这次相处,叫朱莉跟她一起离开。戈德蒙感到遭到拒绝,转而亲近朱莉,并约她第二天见面。尽管如此,莉迪娅离开时还是帮妹妹穿好外衣,把朱莉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这个举动既流露出莉迪娅的痛苦,也触动了朱莉;姐妹俩短暂重归于好,尽管这次冲突已使她们彼此对立。
冲突的影响仍在事后延续。姐妹俩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分别躺下,彻夜未眠。莉迪娅整夜痛苦不安,随后跪在房里的小木制救主像前祈祷。早晨,她把决定说出的事情告诉骑士,却没有提到朱莉的参与。她的叙述已足以让这个秘密交由家中的权威处置——戈德蒙发现骑士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写作,于是明白自己要被带走。
## 骑士的判决与戈德蒙离去
黎明时,骑士带戈德蒙下楼,穿过庭院,从大门走出去。脚下的雪略微冻硬,天空泛红,但两人一路沉默。戈德蒙回望房子、自己房间的窗户,以及陡峭的积雪屋顶,直到它们消失在视线中。这次离去之所以痛苦,正是因为这个家对他而言已不只是栖身之所——他必须同时离开书房、卧室和那对姐妹。
大约一小时后,骑士停下脚步,让戈德蒙沿原路独自继续前行,回到他此前过的流浪生活。他说,如果戈德蒙再出现在他家附近,就会被杀。这个威胁以戈德蒙返回为条件,并非骑士打算立刻追杀他;骑士说自己无意报复,但承认不该让这样年轻的男子与自己的女儿们亲密相处。最后,他叫戈德蒙离开,并请上帝宽恕他。
骑士留在原地,直到戈德蒙消失在下一道山脊后。黎明微红的光线渐渐暗去,太阳没有出现,雪开始落下。两人视线中的分离为这次驱逐画下句点——戈德蒙原以为自己会突然离去,如今却被迫离开;骑士的警告相伴而来,他也失去了自己在那里建立的家。
## 瘟疫之路与蕾贝卡
被逐出骑士家后,戈德蒙重回流浪生活;后来,他经过多个遭瘟疫蹂躏的地区。他遇到被遗弃的房屋、无人埋葬的死者、饥饿的动物,以及被恐惧驱使的幸存者。瘟疫也引发了针对所谓传染源的指控。在一座城镇,戈德蒙目睹暴徒焚烧整片犹太隔离区,把人们赶回火中;他对无辜者遭杀害,以及众人在普遍苦难中寻找替罪羊的做法感到震惊。
在一座小城外,他发现蕾贝卡在废墟旁哀悼。她的父亲和另外十四名犹太人一道,奉城镇当局之命被烧死。蕾贝卡曾逃脱,却因绝望而回来,责怪自己没有与其他人一同死去。戈德蒙帮她从灰烬中收集父亲的遗骨,并在田野里找了一处隐蔽之地将其安葬。随后,他提出保护她,邀请她与自己同行,并承诺在她准备好之前不会碰她。
蕾贝卡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指责基督徒先帮女儿埋葬被他们杀害的父亲,之后又指望女儿归他们所有。戈德蒙意识到,自己试图让她从悲痛中转向与自己结伴,换了一种形式重演了那种自以为她的需求应当屈从于自己意愿的想法。他承认她或许说得对,并请求她原谅。这次相遇使戈德蒙被逐之后的道德境遇更加复杂——流浪不仅让他面对死亡与暴力,也使他有义务看见眼前的人,而不是把他人的苦难变成满足自己欲望或编织安慰故事的机会。
## 复述与意义
后来,[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问戈德蒙是否亲眼见过犹太人被烧死,以及他是否阻止了这件事。戈德蒙回答说自己没有,随后详细讲述了蕾贝卡的遭遇,讲着讲着愈发激动。他问,人们被迫生活于其中的世界是否像地狱一样可憎;纳西瑟斯同意,世界确实如此。这番对话把戈德蒙无力阻止暴行的见证,与他帮助蕾贝卡的举动并置——他无法制止暴力,却能帮她埋葬父亲,也能倾听她的谴责。
戈德蒙被逐的直接起因,是莉迪娅揭露了家中的秘密;直接后果则是他再次失去家园,并受到不得返回、否则将被处死的威胁。后来发生的瘟疫事件并未改变这场分离,反而拓展了它的意义。骑士的命令把戈德蒙送入一个私人欲望、丧亲之痛、偏见与暴力不断相互碰撞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即使出于善意提出帮助,也必须衡量接受帮助之人正在承受的痛苦。
事件 7
Goldmund杀死Viktor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在森林营地的一个夜晚杀死了[维克托](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viktor-b7b35c6bd11e),此前,这两位同行者之间的猜疑已演变成一场生死搏斗。这场杀戮终结了他们的同行生活,也使戈德蒙独自走入风雪之中;后来,他向[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讲述[蕾贝卡](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ebekka-ce4c68e68f99)的故事时,这段回忆成为他对暴力、恐惧以及个人抵抗限度的更广泛反思的一部分。
## 猜疑与冲突
戈德蒙开始不再信任维克托。他后悔曾把[莉迪娅](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ydia-3e7a560b729c)的事告诉对方,也在思索如何与同伴分开。维克托醒来后提出替他守夜,让他睡一会儿;戈德蒙躺下了,却仍未入睡,对身旁的人感到不安。大约一小时后,维克托俯身翻找他的口袋和衣缝。戈德蒙睁开眼睛,叫他走开,并说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
维克托随即袭击了他。戈德蒙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维克托按住。戈德蒙以为自己就要丧命,便伸手探入口袋,拔出小猎刀,接连刺向维克托。维克托松开了他,戈德蒙活了下来。局势瞬间逆转——那个已令他心生猜疑的同伴死了,戈德蒙则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 逃离与事后
戈德蒙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谋杀罪,震惊之下向圣母祈祷。他用维克托身上穿的羊毛背心擦拭猎刀,将刀放回木鞘,再塞入口袋,随后逃走。然而,逃离并未平息他的痛苦。天亮后,他在雪地里洗去身上的维克托之血,接着又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天一夜,心中悲痛,茫然无措。
这场杀戮也标明了戈德蒙认为自己能够抵抗与无法抵抗的危险之间的区别。在后来讲述自己的旅程时,他回忆起维克托威胁自己性命的那个夜晚,并将之视为一种自己能够抗争并逃脱的危险。相比之下,瘟疫似乎不是凭个人力量可以抵抗的。因此,这段回忆将维克托之死呈现为戈德蒙面对死亡的一次残酷转折——为了活下来,他不得不诉诸暴力,但活下来并未使他摆脱悲痛,也未能使他避开随后席卷而来的更大灾难。
## 在讲述瘟疫时回忆这场杀戮
这段后来的回忆将维克托之死置于戈德蒙穿越瘟疫肆虐之地的经历中;瘟疫已颠覆了日常生活。戈德蒙将与维克托在冬夜的搏斗同蔓延于当地的疾病区分开来——先前的危险可以抗争,他曾保护自己并成功逃脱;瘟疫却不是个人抵抗所能应付的。这种对照并未将杀戮变成胜利。戈德蒙在森林中的幸存始终与同伴之死密不可分,而瘟疫则使他面对个人行为无法左右的大规模苦难。
当戈德蒙目睹人们将疾病归咎于犹太人、外乡人、穷人或医生时,这一区分在道德上变得更加复杂。在一座城镇里,他看见犹太人聚居区遭到焚烧,逃出来的人又被驱赶回火中;他满怀愤怒与厌恶地看着这一暴行。这一段经历扩展了森林中那场冲突的意义,但并未将两件事等同起来——戈德蒙是在奋力保全自己性命时杀死维克托,而焚烧犹太人聚居区,则是借集体恐惧之名对无辜群体施加暴力。两者都发生在死亡已不再遥远的世界里,但后来的场景清楚表明,恐惧也会向外转移,并被组织成迫害。
## 蕾贝卡的故事与共谋问题
戈德蒙遇见蕾贝卡时,自我防卫与针对弱者的暴力之间的对照愈发鲜明。蕾贝卡是一位哀悼父亲的犹太幸存者。镇上的当局曾下令将她的父亲和另外十四名犹太人烧死;她逃了出来,后来又返回,并因自己没有与他们一同死去而自责。戈德蒙帮她从灰烬中收集父亲的遗骨,并将其安葬在田野中的一处隐蔽地点。这一幕呈现了迫害具体而切身的代价——它不是对瘟疫时期混乱局势的抽象描述,而是一个女儿的悲痛,以及安葬死者这一岌岌可危的行动。
戈德蒙提出保护蕾贝卡,并承诺不碰她,但她拒绝了他的追求。她指责基督徒先帮她埋葬被自己族人杀害的父亲,随后又指望他的女儿归属于他们。她的斥责迫使戈德蒙认识到,他自以为善意的举动并不能消除其中隐含的预设。他承认她或许说得有道理,并请求她原谅。她的拒绝也使她的悲痛有别于戈德蒙试图以陪伴或欲望回应身边死亡的做法;她坚持自己有权哀悼,不愿被催促着接受慰藉。
后来,戈德蒙向纳西瑟斯讲述蕾贝卡的故事时,叙述得十分详尽,情绪也逐渐激动起来。纳西瑟斯问他是否曾阻止犹太人被烧死,戈德蒙承认自己没有。两人的对话将问题从一个人能否命令或阻止所有残暴行为,转向目睹暴力却无力阻止它意味着什么。戈德蒙杀死维克托,是因为自己当时正面临直接的生命威胁;但后来的谈话拒绝让这场个人搏斗代表整个社群遭受的迫害。蕾贝卡的故事彰显了两者的差异,同时也让戈德蒙对他口中地狱般世界的愤怒,与他自己同样曾经旁观而未能介入这一事实彼此冲突。
## 蕾贝卡的故事与共谋问题
戈德蒙遇见蕾贝卡时,自我防卫与针对弱者的暴力之间的对照愈发鲜明。蕾贝卡是一位哀悼父亲的犹太幸存者。镇上的当局曾下令将她的父亲和另外十四名犹太人烧死;她逃了出来,后来又返回,并因自己没有与他们一同死去而自责。戈德蒙帮她从灰烬中收集父亲的遗骨,并将其安葬在田野中的一处隐蔽地点。这一幕呈现了迫害具体而切身的代价——它不是对瘟疫时期混乱局势的抽象描述,而是一个女儿的悲痛,以及安葬死者这一岌岌可危的行动。
戈德蒙提出保护蕾贝卡,并承诺不碰她,但她拒绝了他的追求。她指责基督徒先帮她埋葬被自己族人杀害的父亲,随后又指望他的女儿归属于他们。她的斥责迫使戈德蒙认识到,他自以为善意的举动并不能消除其中隐含的预设。他承认她或许说得有道理,并请求她原谅。她的拒绝也使她的悲痛有别于戈德蒙试图以陪伴或欲望回应身边死亡的做法;她坚持自己有权哀悼,不愿被催促着接受慰藉。
后来,戈德蒙向纳西瑟斯讲述蕾贝卡的故事时,叙述得十分详尽,情绪也逐渐激动起来。纳西瑟斯问他是否曾阻止犹太人被烧死,戈德蒙承认自己没有。两人的对话将问题从一个人能否命令或阻止所有残暴行为,转向目睹暴力却无力阻止它意味着什么。戈德蒙杀死维克托,是因为自己当时正面临直接的生命威胁;但后来的谈话拒绝让这场个人搏斗代表整个社群遭受的迫害。蕾贝卡的故事彰显了两者的差异,同时也让戈德蒙对他口中地狱般世界的愤怒,与他自己同样曾经旁观而未能介入这一事实彼此冲突。
事件 8
Goldmund决定追随雕刻艺术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追随雕刻艺术的决定,始于一次与木雕圣母像的相遇,并成为他流浪生涯的转折点——他的道路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圣像将哀伤、美丽与灵性融于一体,似乎印证了他心中已有、却不知如何处置的想法。他寻访[尼克劳斯大师](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ster-niklaus-5e0a4b4d7e3f),尽管年纪远超通常的学徒,仍获准学习;他也在雕刻中发现了一种实践,能够让记忆、身体经验和关于苦难的想法获得形体。
## 圣母像与使命的发现
在修道院教堂告解之后,戈德蒙正准备离开,一束阳光吸引他注意到侧礼拜堂中的一尊木雕圣母像。圣母身披蓝色斗篷,向前倾身,伸出一只纤巧的手;她鲜活的神情将悲伤的嘴角、美丽与灵性的强度融为一体。圣像令他驻足。他不止一次转身离开,却每次都觉得自己被吸引回来再次观看,仿佛它体现了他曾在梦中见过、并长久渴望寻得的某种事物。
神父解释说,这尊圣像颇具争议。一些观者认为它过于现代、过于世俗,不适合表现天主之母;另一些人则被它强大的感染力打动。它由[主教城](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the-bishop-s-city-1a91fb8e7f27)的雕刻师尼克劳斯大师创作,前一年由一位恩主赠予修道院。这番说明将戈德蒙的私人感受与宗教圣像的公共生活联系起来——同一尊圣像既作为亲密的发现打动他,也是一件引发争论、最近才进入修道院教堂的物品。
戈德蒙在圣母像中认出了自己一直试图理解的神情——苦难同时也是喜悦。他曾思索身体形态如何对应人的性情,也思索分娩时痛苦的面容如何会与狂喜时的神情相似。在圣像中,这些感受显得彼此交融,而非相互对立。这次相遇带来的不只是赞叹;它使他零散的想法仿佛有了用处,也为它们赋予了可能的艺术目的。
## 从流浪走进作坊
戈德蒙离开教堂时,已经有了目标。原本象征自由与消遣的大道,如今变成一条通往城市、通往雕刻师的道路。他在傍晚前抵达,向陌生人打听尼克劳斯的住处,并坚持寻找,直到找到那条街。第二天早晨,他在修道院过夜后前往作坊,告诉尼克劳斯,自己是因对圣母像的爱慕与敬仰而来到这里,并请求成为大师的学徒。
为说明自己的请求,戈德蒙谈起他对身体形态与性格之间关系的观察,也谈到他深信痛苦与狂喜可以拥有相似的表情。他说,尼克劳斯的圣母像为他仅在思想和梦中设想过的事物赋予了形体;见到圣像后,他明白了自己该去哪里。尼克劳斯听他说完,却指出能谈论艺术不等于能创作艺术——在他的作坊里,工作是用雕刻完成的,一个人的想法只有与双手能够造出的东西相结合,才有意义。他让戈德蒙作画,以便直接判断他的能力。
戈德蒙入门的条件,体现了他的使命与这门手艺通常的体制之间的差距。行会学徒一般在十三四岁开始学徒生涯,学习多年,费用由父亲支付。戈德蒙已经成年,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并非踏上常规道路的少年。因此,尼克劳斯没有与他签订正式契约。看过戈德蒙的画后,他称其有缺陷却很美,并表示愿意让戈德蒙非正式地学习,条件是他能在城里自谋生计。戈德蒙可以使用作坊,可以折断雕刻刀或毁坏木料,也可以随时离开;若发现木雕不适合自己,还可以尝试别的事情。戈德蒙感激地接受了安排,也明白大师不会像对待年轻学徒那样对他承担责任。
## 学习、尝试与艺术差异
在城里,戈德蒙学习使用木料、石膏、颜料、清漆和金箔,并逐渐成为熟练的绘图者。尼克劳斯偶尔让他用黏土塑形。他第一件成功的作品,是[莉迪娅](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ydia-3e7a560b729c)的妹妹[朱莉](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julie-5a82eb7a07d7)的小型黏土雕像。尼克劳斯赞赏这件作品,却不愿资助将它铸成金属,认为它过于世俗,缺乏贞洁意味。这件事早早显露出两人之间的差异——戈德蒙被鲜活而感官的世界吸引,大师则要判断什么适合创作和认可。
戈德蒙接下来的一项重要创作,是一尊表现[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的木雕圣约翰像。尼克劳斯希望,如果作品成功,就能将它加入助手们正在制作的受难群像中。戈德蒙创作这件作品时,与他在城中消遣时的态度不同。恋情、饮酒、跳舞、赌博与争吵可能让他不去作坊,或使他在工作台前分心;而当他准备创作圣约翰像时,便怀着虔敬与谦卑投入其中。他觉得,纳西瑟斯的本质正经由自己的双手显现,而不是由艺术家的意识意志强加上去。这件作品成为一种方式,使他能够将一个自己爱慕并铭记的人赋予持久的形体。
圣母像也引领戈德蒙走向一项更宏大、尚未实现的艺术抱负。他对母亲的想象起初与自己的母亲记忆相连,后来融入了他认识过的女性的面容,包括[莉丝](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ise-265234fabf09)和莉迪娅。随着每一次新的相遇,这个形象都会改变;然而,他希望有朝一日让一个原初的母性形象显现出来,而不是刻画某个具体女子的肖像,并使狂喜、痛苦与死亡融于其中。因此,雕刻为他提供了一种方式,让他处理记忆与经验,却不必将它们简化为某一张留存于记忆中的面容。
## 使命与稳定生活的冲突
尼克劳斯的作坊为戈德蒙提供了学习机会和材料,却也使艺术使命与稳定的职业生活之间的摩擦显露出来。戈德蒙可能觉得大师承接的委托、赚钱的前景和财产带来的要求令人厌恶。另一方面,尼克劳斯也为学徒对金钱漠不关心、恋情不断、好斗以及出勤不可靠而烦恼。然而,他仍容忍戈德蒙,因为他看见圣约翰像中逐渐显露出的非凡品质。因此,即使两人的习惯与期望并不一致,他们的关系仍由这件作品维系。
戈德蒙完成雕像后,城市的舒适生活和作坊的创作目标都不再能留住他。他感受到欲望与美的无常,于是注意力再次转向永恒的母亲——作品已经完成,却没有因此使他愿意留下。尼克劳斯试图为他安排长久的职业前途。他说服行会授予戈德蒙大师资格证书,并提议两人结为合伙人,共同承接重要委托、分享收入,而非让戈德蒙继续处于从属地位。这项提议也意在保障作坊的未来,因为尼克劳斯相信,戈德蒙能创作出超越受雇助手能力的作品。
戈德蒙没有安顿在这样的未来之中。他的离去表明,最初追随雕刻艺术的决定,是承诺创作艺术,而不是答应接受固定的家园、职业或专业身份。后来,他重返[玛利亚布隆修道院](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mariabronn-d697cde40052)时,再次将这门手艺置于生活的中心。他把一间空棚屋收拾成作坊,安排好工具与材料,挑选木料,并搭起用于干燥的屋顶。他为修道院创作的第一件作品,选择了食堂里朴素无饰的台阶与讲坛,并设计与建筑及日常生活相融的雕刻板面。他将作品构思为分述世界与上帝之言的两部分——橡木树干制成的楼梯上刻画创世、自然、族长与先知的场景;上层栏板则刻上四位使徒,其中的人物令人想起[院长丹尼尔](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abbot-daniel-1b4be7de30d0)、[马丁神父](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father-martin-9cf710720e65)和尼克劳斯大师。
## 叙事意义
追随雕刻艺术的决定,将内心的领悟转化为行动。戈德蒙并非通过传统学徒制或稳妥的职业规划进入这门手艺;他追随圣母像的启示,说服谨慎的大师考验自己,并在结果尚不确定的创作中学习。他的不循常规与行会关于年龄、费用和晋升的规定形成对照,使其使命所处的物质条件清晰可见,却不以这些条件衡量使命本身。
这一情节还确立了雕刻的作用——将戈德蒙一再视为不可分割的经验结合起来,即美与痛苦、身体生命与精神意义、个体记忆与更普遍的形象。圣母像唤醒他的艺术使命,圣约翰像将他对纳西瑟斯的依恋化为雕刻肖像,后来的食堂项目则让雕刻进入共同的宗教空间。即使地点与境遇不断变化,他的艺术追求仍持续存在;与此同时,他抗拒安定生活的倾向,又一次次使他离开那些原本可能让稳定职业成为现实的机构。
事件 9
Goldmund完成圣约翰木雕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在[尼克劳斯大师](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ster-niklaus-5e0a4b4d7e3f)的作坊接受了一年断断续续的训练后,完成了《[圣约翰雕像](entity:object-recall-object-45c9cacbc319)》的雕刻。这尊以他的朋友[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为原型、将其塑造成使徒约翰的雕像,不只是对技艺的考验——戈德蒙体验到,创作它是技艺、记忆与感受力罕见的交汇。尼克劳斯大师看出了雕像非凡的真实,并提议由行会授予戈德蒙大师资格;但戈德蒙觉得这项成就无法重现,因此又想起自己曾离开的动荡生活。
## 学徒经历与作品的起源
戈德蒙在修道院教堂看见一尊木雕圣母像后,找到了尼克劳斯大师。这尊圣母像鲜活而世俗的美深深打动了他,使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头凝望;得知雕像出自尼克劳斯大师之手后,他便到[主教城](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the-bishop-s-city-1a91fb8e7f27)去寻找这位大师。尼克劳斯承认这尊圣母像颇有争议,却没有减损戈德蒙的赞赏。这次相遇使他具体看见雕刻艺术可能实现的效果,也开启了他的艺术之旅。
尼克劳斯无法依照通常的行会路径培养戈德蒙。学徒通常在十三四岁时入行,服侍师傅并学习多年,而且须由父亲支付学徒费用;戈德蒙当时已成年,而行会规章不允许他在未完成规定年限的服役前,从学徒晋升为大师。尽管如此,尼克劳斯仍愿意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私下教导他,允许他自由来去。这种安排使戈德蒙处于常规训练体系之外,但大师看出了他的绘画潜力,并答应帮他检验自己是否能够成为艺术家。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戈德蒙的素描技艺有所进步,也尝试了泥塑。他第一件成功的雕塑作品是一尊[朱莉](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julie-5a82eb7a07d7)的塑像;朱莉是那位骑士的小女儿,骑士一家曾收留过戈德蒙。尼克劳斯称赞了这件作品,却认为它过于世俗,拒绝将它翻铸。随后,戈德蒙开始雕刻木制《圣约翰雕像》,准备将它用于尼克劳斯受委托制作的十字架群像。这件新作品使他心神不定的学习有了持续的目标,但并未消除作坊之外生活带来的干扰。
## 雕刻纳西瑟斯的形象
戈德蒙的进展屡次受到恋情、跳舞、饮酒、掷骰子以及与同伴争斗的打断。有时他一整天或更久不去作坊;有时则心不在焉地站在工作台前。他总是在状态合适时回到《圣约翰雕像》的雕刻前,以虔诚而谦卑的态度工作。木头中渐渐显现出沉思的面容,而专注的劳作也恢复了他的方向感;在动荡的日子里,这种方向感往往会变得模糊。
雕像塑造的是戈德蒙的朋友和引路人纳西瑟斯,将其表现为使徒约翰。戈德蒙觉得,形象的静穆与纯洁属于他的朋友,而非自己。在他看来,是纳西瑟斯借艺术家的双手,从变幻不定的生命形态进入恒久的形象。这并非单纯声称自己在技艺上模仿了对方——作品将戈德蒙对一个具体之人的记忆,与他相信真正的艺术能够揭示某种本质、超越创作者自觉意图的信念结合起来。
真实形象与精巧装饰之间的区别,对戈德蒙意义重大。他敬仰尼克劳斯的圣母像,并相信某些作品能够流传下来,是因为它们诞生于一种隐秘而神圣的状态,而不是出于虚荣或单纯以技巧为乐。他担心艺术会沦为光鲜的手艺,制作出悦目的装饰品,却没有表现灵魂的力量。《圣约翰雕像》成了他检验雕塑能否承载那种更深真实的作品。雕刻它并未消除他对作坊安定生活的不满,但在作品尚未完成时,这项工作赋予了那种生活意义。
## 完成与认可
戈德蒙在助手作坊后面一间小木棚里完成了雕刻。早晨,他把木棚打扫干净,拂去雕像发间残留的锯末,然后久久地站在它面前。他觉得这一刻庄严而非同寻常,同时又担心这份强烈感受很快会被寻常日子吞没。完成作品带来的并非随意了结一项任务的感觉,而是意识到一段罕见的创作经历已经走到尽头。
尼克劳斯默默端详雕像。他看着它时,严肃的神情缓和下来,并称赞作品的虔敬、庄严、喜悦与平和。他称雕像非常出色,并告诉戈德蒙,他的学习已经结束;他会将作品呈给行会,并为创作者争取大师资格。这份认可对戈德蒙很重要,尽管他并不怎么看重行会本身。大师的反应表明,这尊雕像不仅具有戈德蒙赋予它的私人意义,也达到了公开认可的专业水准。
戈德蒙解释说,雕像表现的是他最亲爱的朋友,而不是他自己;形象中的光明与平和来自纳西瑟斯。尼克劳斯承认,作品的源头是个谜——他创作过许多雕塑,无论用心还是技艺都不逊于这尊,却都不如它真实。他也委婉地提醒戈德蒙,这样的作品无法重现。戈德蒙凝视完成的雕像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因此,这项成功为他赢得了认可,却没有提供一套能够照样继续创作的明确方法。
## 后续与意义
尼克劳斯对完成的《圣约翰雕像》的反应,使他开始为戈德蒙谋求长远的出路。他说服行会颁发大师文凭,并计划让戈德蒙成为合伙人,与他共同承接重要委托、分享收入。这个提议回应了作坊的实际需要——尼克劳斯年事渐高,想要维护作坊的声誉,并认为自己雇用的助手无人能创作出像《圣约翰雕像》这样的作品。他也考虑过戈德蒙通过[莉丝贝特](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isbeth-d8cb11a053ea)加入自己的家庭;莉丝贝特并不反对戈德蒙安定下来。
然而,戈德蒙对作品完成的感受截然不同。尼克劳斯计划扩大作坊、安排阁楼房间,并为戈德蒙获得行会认可添置新衣时,戈德蒙却觉得《圣约翰雕像》完成后,周围的生活失去了力量。这件作品曾使作坊生活变得可以忍受;它一旦完成,这座安定的城市便仿佛失去了目标,欲望与美的短暂性再次压在他心头。这种反差并未削弱作品的成就,而是表明,对戈德蒙而言,职业上的成功与艺术上的满足并非一回事——行会可以确认他的地位,却无法保证他还会创作出另一件同样发自内心、不可或缺的作品。
这件雕刻也让戈德蒙与纳西瑟斯的友谊以一种能够超越眼前处境的形式显现出来。戈德蒙看见朋友的个性融入雕像,尼克劳斯则从中看到了超越技艺的真实。这种交汇赋予了这一事件决定性意义——戈德蒙已经证明自己能够创造恒久的形象,但成就越是独一无二,他安定从事艺术创作的前景就越难确定。他完成《圣约翰雕像》,既是非正式学徒历程的顶点,也是离开那段曾短暂使艺术创作成为可能的生活的起点。
事件 10
Goldmund拒绝Niklaus的合伙提议并离城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拒绝[尼克劳斯大师](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ster-niklaus-5e0a4b4d7e3f)的合伙提议并离开这座城市,正值他必须在受到认可的艺术生涯所带来的安稳,与他视为自由之源的流浪生活之间作出抉择。尼克劳斯大师为他安排了不同寻常的快速晋升,并提出让他成为作坊合伙人,但戈德蒙已经决定离去。他离开并非否定艺术,也不是否定教导他的师傅——他怀着感激之情离开,并在临行前最后一次探望那尊为尼克劳斯赢得信心的《[圣约翰雕像](entity:object-recall-object-45c9cacbc319)》。他无法接受的是提议所附带的安定生活,而非作品的价值或师徒关系。
## 提议及其利害
尼克劳斯的提议源于戈德蒙作为雕刻师取得的成就。尽管戈德蒙出勤不定、情绪难以捉摸,师傅仍看着他创作出一尊《圣约翰雕像》,这件作品预示着他的能力将超越普通助手。尼克劳斯担心,随着自己创作力衰退,声名卓著的作坊可能也会随之衰落,于是说服行会免去通常的学徒期,授予戈德蒙大师资格证书。他打算为戈德蒙扩建后间作坊,给他一间阁楼房,为符合其行会身份提供新衣,并与他共同承接重要委托、分享所得。这样一来,戈德蒙既不再是从属的助手,也不只是暂时的学徒,而会成为作坊里预定长期合作的合伙人。
这项提议改变了戈德蒙最初向尼克劳斯学艺时那种不确定的关系。按照行会惯例,学徒通常要在十三四岁时入行,由父亲支付学艺费用;学徒期间大多是在跑腿和服侍师傅。戈德蒙当时已是成年人,师傅也承认,传统契约和漫长学徒期都不适合他。因此,尼克劳斯让他不受约束地尝试雕刻,可以随时自行离开。如今对他的破格擢升固然不同寻常,却也把一种稳定的职业身份摆在了他面前,而自由离去原本就是双方安排的一部分。
师傅的计划不止涉及作坊的生计。他考虑过戈德蒙成为自己的女婿,并试探过女儿[莉丝贝特](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isbeth-d8cb11a053ea)的想法;只要戈德蒙安下心来从事雕刻,她并不反对这件事。尼克劳斯相信,这项提议既能确保作坊的未来,也能保障家族的未来。他为提出此事精心安排了一场晚餐——再次邀请戈德蒙赴宴,并等女儿离席后才说出提议。尼克劳斯认为,他为戈德蒙安排的职位是一份难得的机遇,将温暖的家园与职业前途一并交给了他。
## 戈德蒙的决定
戈德蒙听到提议时,既惊讶又窘迫。他原以为尼克劳斯会温和地责备他最近屡次缺席,或许会提议让他留下做助手;没想到师傅给他的却是快速晋升和作坊份额。他一时无法回答。但他的迟疑并非因为需要时间权衡条件——他告诉尼克劳斯,自己在接受晚餐邀请、得知这项提议之前,就已经决定离开。
戈德蒙感谢师傅的好意,尤其感谢他教导自己时的耐心。他坚持说自己不会忘记欠尼克劳斯的情,却表示不能留在这座城市——他必须继续旅行,保持自由。他的拒绝由此表明,感激并不等于接受。他没有声称作坊亏待了自己,也没有说这项提议不值得接受。相反,即使职位专为发挥他的才能而设,还让他成为合伙人,也无法消除他对道路的眷恋。
## 告别
尼克劳斯起初让戈德蒙有时间考虑,但拒绝很快演变成决裂。戈德蒙再次表示自己的决定不会改变时,师傅脸色苍白,拒绝接受他伸出的手,并愤怒地来回踱步。最后,他叫戈德蒙立刻离开,还说不想再见到他;他努力克制自己,以免说出或做出日后可能后悔的事。这场会面使一项慷慨的提议变成痛苦的分离——尼克劳斯的愤怒,是一位精心安排未来的老师遭到拒绝后的反应;戈德蒙则在没有收回谢意、也没有放弃友好告别愿望的情况下离开。
戈德蒙在屋里的最后时刻平静而非争辩。他戴上帽子,走下楼梯,手指轻轻掠过那些雕刻的人头。在小院的作坊里,他停在《圣约翰雕像》前,向这件支撑尼克劳斯对他抱有信心的雕塑告别。随后他离开屋子,心中的痛苦比当初离开骑士的城堡和[莉迪娅](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ydia-3e7a560b729c)时更深。穿过门槛时,熟悉的城市仿佛变了模样——师傅的门已成了一扇对他关闭的家门。
## 他留下的事物
戈德蒙的离去凸显了艺术志业与支撑艺术的制度之间的张力。雕刻离不开作坊、材料、工具、训练和认可;尼克劳斯提供了一条道路,能让戈德蒙的才能化为长久的生计。但制度给予的回报也意味着安定生活,而戈德蒙拒绝提议,表明艺术上的成就并未使他愿意以安定换取漂泊。此前他对财物占有和安稳手艺生活的不耐,也有助于解释为何无论师傅的计划多么慷慨,都无法留住他。
《圣约翰雕像》为这场告别定下了情感基调。戈德蒙并非因为作品失去意义才离开——他在雕像前停留,而尼克劳斯正是因为这件作品对他抱有信心,才提出合伙邀约。然而,艺术成就即便已经完成,也不会将他永远留在作品诞生之地。他的离去结束了学徒生涯,也中断了他与尼克劳斯作坊的直接关系,同时延续了他一贯的选择——即使身边已有情意、认可和物质庇护,他仍会离去。此后的旅程再次属于道路,不过戈德蒙日后回到[玛利亚布隆修道院](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mariabronn-d697cde40052)时,他的艺术也将重新融入一个安定的社群。
## 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以双重结局收尾——尼克劳斯的作坊失去了他寄望于维护作坊声誉的合伙人,而戈德蒙也放弃了迄今为止最稳妥的职业前途。这次拒绝并未抹去老师对他的影响。它反而使两人的关系更具分量,因为戈德蒙把学到的技艺,与尼克劳斯希望这份技艺最终成就的稳定事业分开了。这尊雕像留存下来,见证了他们共同从事的艺术创作;戈德蒙的离去则表明,对他而言,掌握技艺与归属于某处并非一回事。
事件 11
黑死病席卷德意志地区

[大瘟疫时期](entity:time-recall-time-great-death-4de3544a1ac3)席卷德意志地区,既是一场公共灾难,也是对[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观照方式的一次决定性考验。疫病使家园空寂、中断旅途,并将恐惧转化为社会暴力;戈德蒙面对死者与幸存者时流露的兴趣令同行者不安,而他对具体之人的关怀则揭示了把苦难当作景象观看所付出的道德代价。
## 疫病蔓延与识别
危险最初在一个村庄边缘打断了戈德蒙和[罗伯特](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obert-dcc9e88f1178)的旅程。手持棍棒、长杆和连枷的农民威胁他们,将他们赶走;罗伯特拔腿便跑,戈德蒙却停下来询问为何拒绝陌生人。次日清晨,他们在一处偏僻农庄发现的情景给出了可怕的答案。农舍寂静无声,只有一头牛无人挤奶;戈德蒙进屋后发现全家人都已死去。罗伯特认出迹象,说这是瘟疫,担心戈德蒙已经染病,便想逃走。戈德蒙拉住他——既然他们共同身陷险境,他坚持说,就必须一同面对,而不是任由彼此孤独地死去。
两人继续前行时,沿途各地的疫病呈现出不同情形。有些村庄禁止陌生人进入;另一些地方,旅人则畅通无阻地穿过街道。农庄空置,尸体留在屋内和田野里无人安葬,牲畜四处游荡或挨饿。戈德蒙和罗伯特为牲畜挤奶、喂食,杀掉一些牲畜充作食物,并取用空地窖里留下的储粮。物资充裕并未使旅途变得轻松——罗伯特始终认定自己可能染上了疫病,反复检查自己是否出现肿块,还把篝火的烟雾当作预防手段。戈德蒙嘲笑他的恐惧,却并不感同身受。
在一座设防城镇,死亡的规模公开显现,并被有组织地处理。敞开的城门前没有哨兵守卫;相反,一名手持十字架的神父从门后走出,身后跟着三辆装满尸体的车,另有几名戴兜帽的人随行。戈德蒙跟着他们来到一片荒废的旷野中的大坑。那些人用长杆和钩子卸下尸体,神父为死者祝祷,墓坑周围点起火堆,工人随后返回城中。戈德蒙看到坑里至少有五十具尸体,其中许多没有遮盖,肢体从尸堆上伸出。罗伯特无法继续停留,戈德蒙却独自走进城里,被同伴竭力想要逃离的恐怖吸引。
## 作为见证与图像的死亡
戈德蒙对死亡的关注,始于农舍里的一家人。他观察死者时并未把他们视作模糊的一团,而是将他们看作各自不同的人物,仿佛他们的姿态显露出各自面对终点的情形——父母躺在床上,老妇人仍坐着,男孩则横卧在门槛上。孩子紧握的双手和身处门口的位置,显出一场徒劳的挣扎;他身旁的门上还开有一个猫洞。这景象令戈德蒙既排斥又着迷。他全神贯注地观察,既同情死者,也带着艺术家留意形态与细节的冲动,而罗伯特焦急的呼喊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两人之间的反差,成为衡量疫病如何影响他们关系的尺度。罗伯特害怕传染,见到尸体便退缩;戈德蒙则认为,死在农舍里并非只有瘟疫受害者才会遭遇的命运,而是每个人都将面对的终点。旅途中,罗伯特的恐惧一再浮现,戈德蒙却沉浸于所见景象,穿行于疫病肆虐的乡野。他有时会帮忙处理实际事务,包括喂养遭遗弃的牲畜、搬运或掩埋死者,但他也会主动寻找苦难的场景,而非转身避开。因此,瘟疫强化了戈德蒙性格中原有的一种特质——他希望凝视那些别人无法面对的经历。
修道院里一幅绘制的《[死亡之舞壁画](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dance-of-death-e0f8a577b1e0)》,让戈德蒙有了另一种理解所见景象的方式。壁画描绘死神引领各阶层的人走向同一终点,其中包括国王、主教、院长、骑士、医生和农民,骷髅乐师伴随其侧。戈德蒙看出,这幅画有效地阐明了死亡的必然性,却觉得其中严峻的骷髅形象未能涵盖他全部的经历。对他而言,死亡不仅是审判者或刽子手——它也带有母性的、亲密的一面,是一种召唤归返的声音,能让生命余下的光亮显得更加鲜明。因此,这幅壁画并未解决他对瘟疫的反应,反而使之更加尖锐;即便新的遭遇不断延缓行程,他仍重新渴望回到[尼克劳斯大师](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ster-niklaus-5e0a4b4d7e3f)所在的城市,从事艺术创作。
## 社会崩溃与迫害
疫病摧毁的不只是家园。戈德蒙看到父母遗弃生病的孩子,丈夫遗弃生病的妻子;受惊的人们彼此躲避,另一些人则聚在一起,狂热地试图饮酒、跳舞、及时寻欢。还有幸存者在墓地和空屋外哀悼或咒骂。在这片混乱中,人们四处寻找替罪羊,指控所谓的罪犯借助尸体、水井、城墙或牲畜传播疾病。被怀疑的人可能遭到官府处决,也可能被暴民杀害。叙述将这些指控呈现为集体苦难与恐惧的产物,同时清楚表明,人们借不确定性为暴力寻找借口。
犹太人成为最易受害的群体之一。在一座城镇,戈德蒙目睹犹太区燃烧,一群暴民把试图逃出的人赶回火中。另一个地方,他遇到[蕾贝卡](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ebekka-ce4c68e68f99);她回来哀悼自己的父亲和另外十四名犹太人,他们奉城镇当局之命被烧死。她虽逃过一劫,却悲痛于自己未能与他们一同被杀。戈德蒙帮她从灰烬中收集父亲的骸骨,并将其埋在田野里一处隐蔽地点。他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但这次相遇也暴露出他理解上的局限——他起初从安葬转而求爱,而蕾贝卡则谴责杀害她父亲的基督徒。戈德蒙承认她的指责有其道理,并向她请求宽恕。
后来,戈德蒙与[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谈话时,详细讲述了蕾贝卡的遭遇,并询问这样的事情发生于其中的世界,是否既像地狱又令人憎恶。纳西瑟斯表示赞同。这番对话将疫病造成的社会暴力与小说关于苦难与恶的更大问题联系起来——瘟疫并非只是无差别地杀人;恐惧和原有的敌意决定了谁会遭到遗弃、指控或袭击。这一段也使人想起戈德蒙曾承认,自己亲眼看着犹太人被烧死却没有阻止;纳西瑟斯正是借此质疑他的道德确信。
## 戈德蒙穿行瘟疫之地
戈德蒙几乎不害怕疫病本身。他将瘟疫与人可以奋力抵抗的危险区分开来,并想起自己此前如何从[维克托](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viktor-b7b35c6bd11e)手中逃过致命危险。相比之下,瘟疫无法用同样的方式抵抗;叙述中,戈德蒙早已接受自己可能染病。将[莱娜](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ene-ea80f5569793)留在身后之后,他似乎不再那么执着于保全自己的生命,却依然清醒不倦,被好奇心和见证世间极端景象的渴望驱动。他穿行于空屋、绝望的狂欢、垂死者与死者之间,有时找到食物或住处,有时则帮忙做事,以换取一顿饭或几枚硬币。
这段旅程并非只是记录他如何暴露于疫病之中。旅途中的经历检验了旁观苦难与回应苦难之间的差别。戈德蒙的关注有时会转化为关怀,比如他阻止罗伯特逃走,又帮蕾贝卡安葬父亲;但他也可能过于沉浸于观察,以至于忽视身边人的需要或感受。蕾贝卡的斥责明确揭示了这一张力。瘟疫的规模引人以普遍的死亡观来看待一切,而她的悲痛则坚持,具体的死者以及对其负有责任的群体,都是不可化约的。
因此,大瘟疫时期既改变了戈德蒙旅途中的景象,也改变了他思考问题的出发点。被遗弃的农庄、无人安葬的尸体、集体墓地和燃烧的犹太区,显露出一个日常保护机制已经削弱、恐惧能够转化为迫害的社会。面对这场崩溃,戈德蒙一再陪伴他人、安葬死者,这些举动虽小,却意义重大。他穿越疫病肆虐之地的旅程,使他形成这样的理解——死亡既是集体毁灭,也是亲密的丧失,更是一种艺术家努力理解、却无法逆转的景象。
事件 12
Goldmund带Lene离开瘟疫城并建立临时居所

黑死病期间,[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带[莱娜](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ene-ea80f5569793)离开疫病肆虐的城镇,建立临时栖身处,将一次偶然发生在城窗边的相遇,变成了树林里短暂的家庭生活。这一事件将逃离与相伴置于使二者成为可能的毁灭景象旁——戈德蒙让莱娜避开一座濒死的城镇,但他们的栖身处无法成为她所盼望的长久家园。
## 背景——瘟疫肆虐的城镇
戈德蒙和[罗伯特](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obert-dcc9e88f1178)来到一座设防城镇,城门大开、防御空虚,丝毫不能令人安心。罗伯特拒绝入城。随后,一名牧师手持十字架走出来,后面跟着三辆装满尸体的车。戈德蒙看着队伍前往城外一座巨大的坟墓,目睹尸体被放入其中,然后独自入城。罗伯特留在城外,因戈德蒙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景象而忧心忡忡。
城内,戈德蒙看见城镇陷入困境的迹象,其中包括一名女子在楼上窗边梳头。他仰头问她是否染病。她摇头后,他邀请她离开城镇,和他一起住到树林里。他问她是与父母同住,还是在别人家做工;得知她是女仆后,便催她趁还来得及改变主意前跟他走。这番邀请既出于实际考虑,也是一时兴起——瘟疫令城镇危机四伏,但戈德蒙的邀约也许诺了青春、陪伴,以及趁生命尚存时的一点欢愉。
## 莱娜离开城镇
戈德蒙继续向前走,没有立刻催促那女子跟上,而是让她自行决定。他回来时,她仍在窗边,朝他挥手。随后,她带着一个小包袱、头系红头巾,追上了他。在城门处,她说自己叫莱娜,并称城里人人都在死去,她想离开。
在城门附近等候的罗伯特见戈德蒙带她回来,顿时惊慌起来。他反对带人离开疫病肆虐的城镇,并威胁说自己宁愿离开,也不愿一同承担危险。戈德蒙任由他抱怨,接着告诉他,莱娜会和自己待在一起,三人会找一间小屋,或者自己搭建一间。他想象自己是一家之主,莱娜是女主人,而罗伯特是他们的朋友。这并非平等的家庭安排——戈德蒙甚至禁止罗伯特碰莱娜,尽管他把这项禁令说成是在让罗伯特安心。得知自己不必与她有身体接触后,罗伯特接受了这个计划。
## 建立避难之所
第二天,三名旅人在一小片桦树林里找到一间空置的木屋,可能是伐木工人建的。他们撬开木屋的门,并同意以小屋及其僻静的周边作为避难之所。他们带来的一只流浪[山羊](entity:creature-recall-creature-93c89d9023cd)可以产奶。戈德蒙把隔墙的任务交给曾做过橱柜木工的罗伯特——隔出一间供戈德蒙和莱娜居住,另一间留给罗伯特和山羊。由于物资短缺,他们在搭建栖身处时只能靠少量食物勉强度日。
三人共同劳作,但分工因各自处境而异。戈德蒙和莱娜收集稻草、蕨类植物和苔藓来铺床;罗伯特用刀砍下桦木柱,开始搭建隔墙。工程耗时不止一天,因此罗伯特起初睡在屋外。隔墙完工后,他们用编织的刺柏枝装饰粗糙的开口。莱娜采集浆果、照料山羊,戈德蒙寻找食物,罗伯特则用手头有限的工具干活。后来,他们又找到一只山羊和一小块萝卜地;戈德蒙还捉到两只走失的鸡。他们搭起床铺和炉灶,附近的小溪则提供了清水。栖身处渐渐变得舒适起来,他们有时一边干活一边唱歌。
这处避难所仍然岌岌可危。周边似乎无人居住;罗伯特看重这一点,因为它降低了染病和发生争执的风险,但与世隔绝也意味着物资匮乏。戈德蒙提议从附近一间荒废的农舍里拿些有用的物品。罗伯特拒绝进入;对于戈德蒙带回来的任何东西,在经过烟熏和清洗之前,他都不肯碰。戈德蒙取回的物件不多——几根柱子、一只奶桶、一些陶器和一把斧头——但它们有助于布置家园。让木屋变得舒适的努力确实存在,但每一处改善都依赖于从一片人烟稀少的土地上搜来的材料。
## 临时的家及其局限
三人喝着牛奶,赞美安定下来的生活时,莱娜问他们冬天来临后怎么办。起初两个男人都没有回答。她明白,戈德蒙和罗伯特从未认真设想过要在一个地方待那么久——在他们看来,小屋只是旅途中的一站,而不是家。戈德蒙安慰她说,瘟疫不可能永远持续;如果父母还活着,她可以回去,也可以找份女仆的工作。他说,眼下他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住得多短也可以。
莱娜问之后会怎样——戈德蒙是否会离开她。她的问题让这种相处方式的代价显露出来。她既不想离开,也不想让他离开;一想到他们共同的生活终将结束,她便无法感到幸福。戈德蒙回答说,长久的幸福并不存在。他还警告她,如果眼下的生活不再令她满足,他就会放火烧掉小屋,到时他们各走各的路。莱娜不再坚持,但喜悦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因此,这处栖身之所既是对瘟疫危险的实际应对,也是一个无法消除失去之痛的不稳定避难所。隔墙、床铺、炉灶、家畜和共同劳作,营造出家居生活得以延续的表象,而冬天这一未获回答的问题,则揭示了这种表象的局限。戈德蒙把这个家看作临时居所,坚持让莱娜接受它的短暂;她所寻求的未来,却不是当下处境和他的条件所能给予的。这一事件的关键转折不只是他们逃离城镇,而是他们发现,安全与情意并不能让一个家永久存在。
事件 13
反犹暴行与Rebekka父亲之死

反犹暴行与[蕾贝卡](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ebekka-ce4c68e68f99)父亲之死,是黑死病时期具有代表性的事件之一——地方当局将恐惧转化为集体惩罚,而幸存者的悲痛迫使[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面对自身同情心的限度。这一事件将瘟疫引发的大范围社会崩溃,与一次具体相遇联系起来;在这次相遇中,援助、对无辜的推定,以及将某人从死亡中救出的愿望,都受到质疑。
## 瘟疫期间的暴力
瘟疫蔓延之际,恐惧与困苦扰乱了日常的人际联系,促使社群寻找替罪者。人们相互指责对方故意传播疾病,犹太人和其他群体一样,沦为替罪羊。被怀疑导致瘟疫的人可能遭到法律制裁或暴民惩罚;在一个城镇,戈德蒙目睹犹太区被焚烧,人群阻止居民逃离。针对蕾贝卡一家人的暴力正是这一广泛模式的一部分——它并非被描述为孤立的争端,而是瘟疫恐慌中得到地方当局认可的迫害。
叙述赋予这场杀戮具体的人性与社群尺度。蕾贝卡的父亲与另外十四名犹太人一同奉城镇当局之命被烧成灰烬。她设法逃脱,后来又回到他们遇害的地方。迫害夺去了她的父亲,也使这位幸存的女儿身陷危险与孤立;即使是悼念父亲,也必须返回暴行发生之地。
## 蕾贝卡与戈德蒙
戈德蒙在一座小城外的瓦砾旁发现蕾贝卡蹲在那里,悲痛不已,并因自己没有与其他人一同死去而自责。他阻止她伤害自己,倾听她倾诉,并表示愿意保护她。应她的请求,他帮忙从灰烬中收集她父亲的骨骸,将其带到田野中一处隐蔽之地,并用泥土掩埋。这场安葬是具体的关怀之举,却无法挽回那场使它成为必要的谋杀。
之后,戈德蒙试图说服蕾贝卡与他同行,将自己的提议说成是保护她免受进一步暴力与危险。他保证不会碰她,并说她可以按自己的需要悼念父亲。蕾贝卡拒绝了。对她而言,这一时机使他的求爱与他刚刚提供的帮助无法分开——一名基督徒帮助一位犹太女儿安葬被基督徒杀害的父亲,随后却期待女儿陪他同行。她的指责清楚揭示了这次相遇中的伦理冲突。戈德蒙本意是善意相助,但他以为自己能够将保护转化为亲密关系,却忽略了自身意图与她的感受之间的差异。
她的拒绝改变了戈德蒙对这一刻的理解。他意识到自己并未理解她的悲痛,也承认她对自己的看法或许是对的;他道歉后离开。他没有救出她,也没有说服她继续活下去。这次相遇以他认识到自身的限度告终,而非以和解收场——提供帮助的人无权决定失去亲人的幸存者应当有什么感受或愿望。
## 见证、责任与记忆
后来,戈德蒙向[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讲述蕾贝卡的经历时,这一事件再次出现。两人的谈话围绕着一个区别展开——下令施行暴行,与无力阻止却目睹暴行。纳西瑟斯说,如果自己没有能力阻止这样的行为,也许就不得不容忍它;接着他问戈德蒙,是否阻止了自己目睹的焚烧。戈德蒙回答说没有。因此,他的讲述不只关乎他对蕾贝卡的善意,也触及暴力面前更棘手的责任问题——看见暴行并为之悲痛,并不等同于阻止了暴行。
这个问题也否定了将迫害轻易解释为瘟疫苦难简单后果的做法。更广泛的叙述展现了恐惧如何转化为指控、得到认可的惩罚与暴民暴力;蕾贝卡的经历则使受害者及其悲痛始终处于视野之中。戈德蒙既没有为杀害她父亲的基督徒辩护,也没有声称自己的援助弥补了他们的罪行。她的话揭示了他试图求爱时所抱有的自以为是,而她父亲之死仍是这一事件中无可弥补的事实。
## 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通过一位幸存者所面对的后果,使集体暴力凸显出来。社群下令焚烧犹太人、蕾贝卡返回、她父亲遗骸的安葬,以及戈德蒙后来向纳西瑟斯坦白,构成了从迫害到哀悼、再到道德自省的进程。在戈德蒙的旅程中,蕾贝卡并非仅仅是失去亲人的象征——她的斥责赋予自身判断决定性的力量,纠正了戈德蒙想象中的保护者角色。
这一事件也借助特定死亡背后的社会原因,检验了小说反复探讨的死亡主题。戈德蒙或许会将死亡视为生命中无法逃避的一部分,但蕾贝卡父亲遭杀害一事并非仅仅是抽象的死亡象征。这是当局下令、并由集体敌意助长的暴行。两者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接受生命短暂无常,并不能抹去人类对暴力所负的责任;事后的同情也不能取代对暴力的阻止。
事件 14
Lene染疫去世,Goldmund焚毁小屋后离开

[莱娜](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ene-ea80f5569793)死于瘟疫,随后[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焚毁他们的小屋并离开;这一事件成为他穿越满目疮痍的乡野时的转折点。面对他们共同居住的庇护所中的疾病,他选择留下陪伴她,而不是离开以保护自己。她死后,他焚毁小屋,独自继续前行,并将这段经历带入对大规模死亡、社会崩溃和死亡意义的更广泛体会之中。
## 瘟疫侵入庇护所
这一事件发生于戈德蒙穿越一片早已遭受大瘟疫侵袭的地区之时。戈德蒙和[罗伯特](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obert-dcc9e88f1178)来到一座偏僻的农庄,发现全家人都已死去。空荡的房屋、无人照料的母牛和屋内的尸体,揭示了村民为何不让陌生人靠近。罗伯特明白,他们或许遇上了瘟疫,并担心戈德蒙已经染病。戈德蒙不肯让他独自逃走——他坚持两人要待在一起,要么一同活下去,要么相伴而死。他们继续前行时,看见废弃的农庄、无人埋葬的尸体和无人照看的牲畜。乡野虽有食物和栖身之处,却处处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戈德蒙和罗伯特后来与莱娜一同找到了临时栖身之所。莱娜病倒后,戈德蒙为她检查,发现了瘟疫脓疮。他没有把发现告诉她,而罗伯特则惊慌起来,提议到外面和[山羊](entity:creature-recall-creature-93c89d9023cd)一起睡,以免染病。戈德蒙勃然大怒,把山羊牵到自己这边的杜松隔墙旁,并命令罗伯特离开。这场争吵清楚表明了两人应对危险的不同方式——罗伯特受对传染的恐惧支配,而戈德蒙不肯抛下自己照料的病人。
## 戈德蒙陪伴莱娜
戈德蒙告诉莱娜,他会留下来,而且她会康复。她却没有这样的希望。她劝他不要靠得太近,同时也说,与其醒来发现他已独自离开,她宁愿死去。她的话揭示了这场守候的核心冲突——照料莱娜可能使戈德蒙染上同一种疾病,但若是离开,就会重演她所害怕的抛弃。
莱娜日渐虚弱,戈德蒙仍继续照料她。他给她水喝,留在她身旁,只短暂出去透气。庇护所里的日常琐事仍在继续——他放山羊出去觅食喝水;莱娜无法再喝下牛奶时,因为没有别的食物,他便把牛奶喝了。他密切留意她逐渐衰弱的情形。她的面容很快发生变化,偶尔才说几句话,叫他戈德蒙或自己的爱人。他用水滴润湿她肿胀的嘴唇。第二天夜里,她去世了,呼吸停止前只短暂动了一下。
这一刻使戈德蒙想起市场上那条令他怜悯的[鱼](entity:creature-recall-creature-7c1d141d56de);那条鱼的生命也在最后的颤动中终结。这种联想把莱娜之死与他一贯关注的脆弱、易逝生命联系起来。悲痛没有让他立刻离开。他跪在她身旁,随后坐到外面,想起山羊,便放它出去。回到小屋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莱娜的遗容。
## 焚毁小屋并离开
戈德蒙无法接受把莱娜的遗体留在庇护所里。他收集干木和灌木枝,将它们扔进小屋,点火焚烧。他从住处只带走了打火石。杜松隔墙很快燃烧起来;他站在外面看着屋顶着火、梁木倒下,受惊的山羊发出叫声。尽管他知道,杀掉并吃了山羊能让自己有力气继续赶路,他却无法下手。他把山羊赶到荒地上,随后步行离开,烟雾一路跟着他进入森林。
这次离去并未被写成解脱,或是轻松重获自由。戈德蒙向来渴望流浪,但离开这处庇护所时,他满怀悲伤与失落。莱娜之死使这段旅程不再只是一次次相逢——他陪伴另一个人走过临终时刻,而离去之举是在他承担了照料之责、并以火焚葬之后才发生的。
## 从个人丧失到瘟疫肆虐的土地
离开庇护所后,死亡的范围不断扩大。戈德蒙遇到空屋、饥饿的[狗](entity:creature-recall-creature-256c3002440f)、无人埋葬的尸体、被遗弃的孩子,以及城门口的万人坑。瘟疫不仅摧残身体,也破坏了通常维系生活的人际纽带——父母抛下病中的孩子,丈夫离开患病的妻子,受惊的人们彼此躲避。另一些人则以饮酒、跳舞和疯狂寻欢回应恐惧。戈德蒙目睹了这两种反应,有时逃离狂热聚集的人群,有时又加入其中。
危机也使恐惧转为指责。人们声称敌人蓄意传播疾病,把罪责推给穷人、法国人、医生,尤其是犹太人。戈德蒙目睹一座城镇的犹太人聚居区遭暴徒焚烧,人群阻拦试图逃生的人离开。莱娜的故事由此引出一幅更广阔的图景——疾病与死亡成为遗弃、暴力和替罪的缘由。戈德蒙穿越这片土地时,与其说他害怕染病,不如说他以强烈而警觉的目光观察死亡揭示出的人及其世界。
## 叙事与主题意义
莱娜之死把大瘟疫的公共灾难带入一个亲密的照料场景。此前,戈德蒙坚持不让罗伯特独自面对可能到来的死亡;到了莱娜身边,这一原则化为持续的选择。尽管危险迫近,他仍留下来,在她病情恶化时照料她,并拒绝让她的遗体无人看管。焚毁小屋终结了两人共同栖身的时光,也使他的离去成为悲痛所驱动的行动,而非单纯继续赶路。
这一事件也为戈德蒙逐渐改变的死亡观作了铺垫。他在旅途中看见一幅描绘[死亡之舞壁画](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dance-of-death-e0f8a577b1e0)的画,但在他看来,这幅画似乎并不完整——它把死亡呈现为严酷而不可避免的事物,而他的亲身经历则赋予死亡一种更亲密、更具母性的特质。叙事把失去莱娜的个人悲痛,与他逐渐形成的这一观念以及他目睹的满目疮痍的社群联系起来。后来与[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交谈时,戈德蒙详细讲述[蕾贝卡](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ebekka-ce4c68e68f99)的故事和焚烧犹太人的暴行;他的讲述引出两人对世界残酷以及个人所能阻止之事有限的直接讨论。莱娜之死也属于这一更广泛的反思——它展现戈德蒙面对苦难时能够做什么——留下来、照料她、见证一切——却没有暗示这些行动能够阻止瘟疫或修复世界。
事件 15
瘟疫与城市暴乱

[瘟疫与城市暴乱](entity:event-recall-event-f70417271e2b)改变了[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的流浪历程,使他遭遇大规模死亡与社群秩序的崩溃。疫病使农庄和村庄空无一人,恐惧则滋生隔绝、寻找替罪羊和暴力。通过他在农舍发现的一家人遭杀害、犹太人遭受迫害以及他与[蕾贝卡](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ebekka-ce4c68e68f99)的相遇,这场灾难成为对同情心以及任何相信世界受正义支配的信念的持续考验。
## 疫病暴发与社会瓦解
瘟疫蔓延之际,有些村庄阻拦陌生人,另一些则任由街道敞开。戈德蒙和[罗伯特](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obert-dcc9e88f1178)走近一处村庄,却被持械农民赶走;第二天早晨,一座偏僻农庄揭示了村民恐惧的更可怕缘由。母牛仍在叫唤,等待挤奶,屋里却一片寂静。戈德蒙进屋后发现五人已经死去——三人躺在床上,一个男孩倒在门槛边,还有一位老妇人坐在炉边。炉火尚有微弱的火星,却再无人照看。
罗伯特认出这是瘟疫,担心戈德蒙已经染病,便试图逃走。戈德蒙拦住他,认为两人同处险境,不该让彼此孤独地死去。从那时起,罗伯特便听从戈德蒙的引领。他们的经历成为旅途上反复出现的情景——被遗弃的农庄、无人埋葬的死者、挨饿的牲畜,以及反应各异的社群,有的把外人拒之门外,有的则放他们通过。
两位旅人从荒废之处找到食物和饮水,挤牛奶和羊奶,有时也宰杀牲畜充饥。如此丰足并未使旅途变得轻松。罗伯特始终惶恐不安,一再怀疑自己染病,并检查身体是否出现病征;戈德蒙则没那么害怕,在穿行疫区时训斥他,也拿他打趣。他们截然不同的反应表明,疫病既是身体受到的威胁,也是一种各不相同的内心体验。
## 恐惧、暴力与寻找替罪羊
灾难并不止于疾病本身。戈德蒙遇见被遗弃的孩子、挨饿的动物、无人照料的尸体,以及因恐惧或狂乱而退避的幸存者。有些人避开一切接触;另一些人则聚在一起饮酒、跳舞,在周遭的死亡中寻欢作乐。人们指控所谓的敌人蓄意传播疾病,猜疑随之演变成致命迫害。在一座城镇里,戈德蒙目睹犹太人区燃起大火,暴徒将逃出的人赶回火中。在疫病肆虐的地区各处,无辜者遭到杀害、折磨和焚烧。
城市也失去了秩序。在[主教城](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the-bishop-s-city-1a91fb8e7f27),暴徒纵火焚烧医院,洗劫富有市民的住宅。主教逃离后,安全与权威逐渐瓦解,直到皇帝派[海因里希伯爵](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count-heinrich-1b062d5096f7)率兵恢复秩序。他的统治又引发新的怨怼,市民期待主教归来。这段叙述展现的城市混乱并非一场孤立的暴乱,而是一连串动荡局面——当局退却、紧急武力介入、民众施暴,以及由此产生的怨愤。
戈德蒙后来告诉[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他亲眼看见犹太人被焚烧,却没有阻止。纳西瑟斯借此追问道德判断的限度——戈德蒙没能制止暴行,正如纳西瑟斯说,他自己或许也不得不容忍无力阻止的残酷行径。两人的谈论始终直面暴力,同时揭示出痛苦的落差——谴责不公是一回事,拥有介入的力量则是另一回事。
## 蕾贝卡与迫害造成的苦难
在一座小城外,戈德蒙发现蕾贝卡正守着废墟哀悼。她的父亲和另外十四名犹太人奉城镇当局之命遭到焚杀。她曾逃脱,随后又绝望地回来,责怪自己活了下来。戈德蒙帮她从灰烬中收集父亲的遗骨,将其埋在一处隐蔽之地。这番帮助使两人亲近起来,却无法消除危险,也无法抹去迫使她逃亡的不公。
戈德蒙提出保护蕾贝卡,并试图说服她与自己同行。她拒绝他的求爱,指责基督徒先帮助一个女儿埋葬被他们的族人杀害的父亲,继而又期待她归属于他们。她的斥责揭露了戈德蒙此番示好的道德僭越——他提出保护与自身欲望纠缠在一起,而她的悲痛不可能被催促着化为慰藉。戈德蒙意识到自己误解了她,也承认她或许说得对。
后来戈德蒙向纳西瑟斯讲述蕾贝卡的遭遇时,他对迫害的愤怒扩大为对整个世界的抗议——大规模死亡、被遗弃的孩子和无辜者遭杀害,竟与宗教关于正义和救赎的宣称并存。于是,瘟疫造成的暴力进入了戈德蒙与纳西瑟斯的友谊,成为关于责任与世界本质的争论,而不仅仅是旅途中接连遭遇的危险。
## 死亡、记忆与意义
戈德蒙并未只把瘟疫死亡视为必须抗拒的敌人。他曾经面对过一种更直接、也更能抵抗的威胁,因此认为无法以同样方式对抗疫病。他带着阴郁的好奇继续穿过遭受重创的地区,留意人们如何面对死亡,也关注周围的苦难。这场灾难加深了他对生命短暂的体认,却没有使他对受苦者漠然。
一幅《[死亡之舞壁画](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dance-of-death-e0f8a577b1e0)》为戈德蒙呈现了疫病教训的一种图景——不分身份高低的人都被死亡引领而去,骷髅乐手则在一旁演奏。他尊重这幅画,却觉得它没有表达出自己的亲身经历。对他而言,死亡临近时带来的不仅是严酷与暴力,还有一种母性而亲密的召唤。这种体认并未减轻瘟疫与迫害造成的公开惨祸,反而显出灾难如何进入他的想象,使死亡既与悲痛相连,也与生命的牵引相连。
后来,这段经历再次成为道德与神学上的清算。戈德蒙讲起被焚烧的犹太人、大规模埋葬、街道和房间里的尸体、劫掠,以及无人照料的孩子。纳西瑟斯倾听,并将戈德蒙痛苦的感受与抽象论辩区分开来,同时承认那些感受真实存在。因此,瘟疫与暴乱并未带来简单的答案——它们揭露了同情心与秩序的失灵,塑造了戈德蒙对死亡的理解,也持续挑战任何声称世界正义显而易见的说法。
事件 16
Goldmund重返主教城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穿越瘟疫肆虐的地区,经过漫长旅程后返回[主教城](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the-bishop-s-city-1a91fb8e7f27),希望与[尼克劳斯大师](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ster-niklaus-5e0a4b4d7e3f)重续艺术生涯。此次归来并未如他所想成为一次返家,而是带来一连串失落——主教城经历了瘟疫与动乱,尼克劳斯已经去世,曾代表戈德蒙艺术前途的作坊也空无一人。这一段经历考验着记忆、悲伤和创作欲望是否仍能让流浪者与某个地方保持联系。
## 穿越瘟疫之地的归途
戈德蒙的归程早在抵达主教城之前便已开始。他与[罗伯特](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obert-dcc9e88f1178)在路上遇到一座荒废的农舍,屋里一家人全都已经死去。这一发现解释了为何武装农民曾试图阻止他们靠近附近的村庄——在受惊的村民眼中,瘟疫使陌生人成了危险人物。罗伯特害怕自己会染病,惊慌之下想要离开,但戈德蒙坚持两人应当同行,认为他们任何一人都可能病倒,不该被丢下独自死去。
他们继续前行,疫情改变了乡间景象。有些村庄拒绝他们入内,另一些则放他们通过。农庄无人居住,尸体无人收殓,牲畜无人照料,幸存者或是惶恐、彼此隔绝,或是绝望地纵情作乐。戈德蒙和罗伯特取用遗留下来的食物与饮料,有时也照料牲畜,但物资充足并未让旅途变得轻松。罗伯特一再担心自己染上了疫病,戈德蒙则沉重而专注地观察着眼前的毁坏景象。
戈德蒙并非对此漠不关心。他记得自己在别的处境中也曾感到恐惧,但他认为,瘟疫带来的死亡无法像他过去面对肉体危险那样与之搏斗。因此,这段旅程成了一次与死亡的相遇——他继续穿行于疫区,观察垂死者与死者,尽管这段经历令他心情沉重,他仍被它吸引。他的目的地仍是尼克劳斯大师所在的城,那是他的心所指向的地方。
修道院里一幅彩绘的[死亡之舞壁画](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dance-of-death-e0f8a577b1e0),为这段经历提供了视觉上的映照。骷髅带领各个阶层的人走向死亡,将生命终点呈现为严酷而不可避免之事。戈德蒙体会到画面的力量,却以不同方式理解死亡——在他看来,死亡的召唤也带有母性的亲密意味,而不仅是威胁或审判。这一反差说明了瘟疫之旅为何将他推向艺术。他目睹了死亡的势力,而城中的作坊则象征着一种可能——让人的生命获得长存的形态。
## 因岁月而改变的熟悉城池
戈德蒙从同一座城门进入主教城;当年他正是由此初次抵达,寻找自己的师傅。瘟疫已经平息,但其余波仍是这座城近期历史的一部分。瘟疫暴发时,主教逃离了城中,皇帝则派遣一位总督恢复秩序并推行紧急措施。戈德蒙归来时,人们正等待主教返回,并盼望恢复寻常生活。
熟悉的街道让戈德蒙感到仿佛回到家中。他看见各处门廊、喷泉、大教堂塔楼、圣母教堂较新的塔楼、圣劳伦斯教堂的钟楼,以及仍旧如故的集市。他曾担心建筑会改变或沦为废墟,因此看到它们幸存下来令他深受触动。他羡慕市民拥有安稳的房屋和安定的生活,尽管他自己的人生始终由流浪而非归属感塑造。
城中日常的景象一度仿佛让人忘却灾难。戈德蒙看着屠夫家的男孩牵着一头小牛,一边与楼上女仆说笑。他们随意的笑声让时光流逝变得真切——瘟疫留下的火光,以及处理死者的工作,都已成为不久前的往事,而日常生活已经恢复。戈德蒙对市民感到欣慰,也心生温情;然而,走近尼克劳斯的住所时,这份轻松便消失了。通往作坊的熟悉道路令期待转为不安;他想立刻知道大师是否仍在那里,以及自己能否重返工作。
## 尼克劳斯与[莉丝贝特](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isbeth-d8cb11a053ea)的消息
紧锁的门首先显出这座宅邸已经改变。老仆人玛格丽特认不出戈德蒙,想把他打发走。他表明身份,坚持要见尼克劳斯后,她告诉他大师已经去世。戈德蒙推开她,匆匆穿过宅邸;作坊已经关闭,收集起来的人像仍留在里面。莉丝贝特现身了,但她不再是戈德蒙记忆中那位骄傲美丽的女子,而是一个身穿朴素黑裙、病弱而佝偻的人。
之后接待戈德蒙的人向他讲述了事情经过。尼克劳斯并非死于瘟疫。莉丝贝特病倒后长期病重;她的父亲照料她,却在她康复前几周去世。她活了下来,但容貌已不复从前。作坊如今空无一人,戈德蒙昔日的房东提议让他在那里安顿下来,做一名雕像雕刻师,并表示可以提供工作和收入。这个提议指向安稳生活,但同时也伴随着尼克劳斯的离世;正是大师的判断与示范,曾赋予这种前景以意义。
欢迎戈德蒙的那户人家所讲述的往事,也让城中的整体危机更加清楚。瘟疫期间,一群暴民焚烧了一家医院,并袭击富裕市民的住宅。主教离城后,秩序与安全崩溃;皇帝派[海因里希伯爵](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count-heinrich-1b062d5096f7)和士兵前来恢复控制。总督的统治带来了种种困苦,城里人盼望随着主教归来,这种局面很快结束。戈德蒙回到的城池外观依旧熟悉,却已经经历了一段暴力与动乱的时期。
## [玛丽](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rie-38740b047e25)、记忆与不确定的停留
玛丽从一段戈德蒙几乎已经遗忘的记忆中认出了他。她是他昔日房东的女儿,那个跛脚而病弱的孩子;多年前戈德蒙离城的早晨,她曾为他热牛奶。他记得自己启程时她流露的悲伤,也记得当时郑重地吻过她。如今她已长大,仍然跛脚,但戈德蒙注意到她美丽的眼睛,也因城里仍有人记得并爱着他而感到宽慰。
玛丽带他回家,家人邀请他用餐并留下来住。他昔日的画仍挂在房间里,红宝石色的玻璃杯也仍放在壁炉台上——这些细小的留存,将归来的旅人与从前的自己联系起来。玛丽的情意令他感到安慰,但他无法回报她的爱;他能给她的只有善意与怜惜。因此,他的停留带有一种失衡——他得到的欢迎,超出了自己所能回馈的感情。
戈德蒙虽说自己休息之后便会继续流浪,却不只是为了恢复体力而留下。主教城承载着他对幸福往昔的记忆,因此令他依恋;玛丽安静的仰慕也使他感到温暖。更具决定性的是,他迫切需要重新成为艺术家。即便没有尼克劳斯、没有他的作坊,也没有合适的工具,他仍无法就此抛下创作的冲动。他开始专心作画,用玛丽为他找到的纸张,将积存在心中的图像呈现出来。
这些画重新展现了归途中的种种失落——[莱娜](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ene-ea80f5569793)、农家男孩、运送死者的车、[蕾贝卡](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ebekka-ce4c68e68f99),以及身为流浪者、恋人、逃亡者和绝望狂欢参与者的戈德蒙自己。他还画下记忆中的莉丝贝特和玛格丽特、尼克劳斯,以及反复出现在他想象中的伟大母亲形象。艺术成为他当下处理经历的一种方式,却不能替代那些已经死去或改变了的人。由此,戈德蒙的归来并未使他恢复昔日的生活——大师已逝,作坊空置,但将亲身所见塑造成形的愿望,仍把他带回了主教城。
事件 17
Goldmund与Agnes的幽会及被捕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与[阿格妮丝](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agnes-a7e5e75ca8a8)的幽会及被捕,使一段秘密恋情演变成欲望与总督权威之间一场险些致命的冲突。戈德蒙追求总督的情妇阿格妮丝,并甘愿冒险进入城堡与她相会;幽会被发现后,[海因里希伯爵](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count-heinrich-1b062d5096f7)诬称他是窃贼,判他绞刑。[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出面相救,为他争取到赦免——但戈德蒙后来才得知,这赦免是以政治代价换来的。
## 追求与秘密邀约
戈德蒙对阿格妮丝的兴趣,起初是一种公开而无言的挑战。两天里,无论她在城中骑马还是出行,他总会出现在她经过的地方,与她目光相接,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阿格妮丝以微笑回应,使这场追求变成两人之间的较量。戈德蒙也留意到总督海因里希伯爵——他身形威严,却已年长,神色忧郁。这种对比使戈德蒙更加觉得,自己可以挑战那个占有心仪女子的男人。
第三天早晨,阿格妮丝采取了行动。她让马夫离开,独自骑马过桥,在通往圣维特朝圣地的路上等候戈德蒙。他与她会合后,她交给他一条链子,并详细告诉他当晚如何进入城堡。他要扮成一个捡到链子的乞丐,将链子留在自己手中,坚持亲自交给她。她告诉他,只有马厩马夫马克斯和贴身女仆贝尔塔是她信任的仆人,并警告他把其他人——包括伯爵——都当作敌人;她也明确表示,这个计划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这次邀约让戈德蒙重新感到自己活着。近来的痛苦仿佛一片黄叶般飘落,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在[玛利亚布隆修道院学校](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mariabronn-cloister-15e76da634ef),心中珍藏的母亲形象;阿格妮丝的身量和金发所显露的活力,令他忆起了那形象。危险并非这份吸引力的附带因素——戈德蒙欣然接受了以自由和性命押注这次相会的可能。
## 幽会与败露
到了城堡,戈德蒙一直等到阿格妮丝前来。她穿着一袭镶白色毛皮边的浅蓝长裙,告诉他,伯爵正与教会官员共进晚餐,忙于应酬。她灯火通明的寝室里摆好了食物——面包和黄油、肉、盛在蓝莹莹玻璃杯里的白葡萄酒,还有一只供两人共饮的圣爵。他们先接吻,随后亲密相处;备好的餐食和被人发现的风险,使这间屋子既是私密的避风处,也是岌岌可危的所在。
附近一扇门砰然关上,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的情绪顿时改变。阿格妮丝察觉到危险,把戈德蒙推入一间小暗室,叫他从那里逃走,不要出卖她。然而,通往外面的门从走廊一侧锁住了。戈德蒙独自待在黑暗中,四周挂着衣裙;他明白,自己或许已被人看见进来,如今也已无路可逃。他决心不出卖阿格妮丝,以此使自己镇定下来,尽管死亡已近在眼前。
伯爵当面对质,把这场幽会说成盗窃。他问戈德蒙是不是城里的市民;戈德蒙回答说自己无家可归,一贫如洗。伯爵随即表示,戈德蒙是否侵犯了阿格妮丝已经无关紧要,反正他都要被绞死,并宣称盗窃这一罪名已经足够。门打开时,三名男仆手持出鞘的刀剑,严阵以待。伯爵命令他们捆起这个所谓的流浪汉,把他关进地牢,第二天早晨将他绞死。
## 定罪、赦免与政治代价
戈德蒙没有反抗,任由人押着穿过城堡,走下地窖。在他被关押之前,两名来访的神父遇见了守卫。得知囚犯未经告解便被判处死刑后,其中一名神父坚持说,戈德蒙仍有权接受告解和圣事,并让守卫答应,在神父见到他之前不得将他带走。这一幕将一项基本的宗教权利置于伯爵迅速行使惩罚权力的做法面前——即使一个人被斥为窃贼,也不该被剥夺基督徒应得的宗教仪式。
如今已是院长的纳西瑟斯赶来,带来戈德蒙获赦的消息,并说自己是来带他离开的。戈德蒙先告诉这位老友,自己已被判处绞刑,所剩时间不多;他说话冷静,近乎若无其事。纳西瑟斯明白,这种逞强是在维护戈德蒙的自尊。两人长久握手,传达出他们那脆弱的调侃不愿表露的情感;戈德蒙答应跟他一起回[玛利亚布隆修道院](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mariabronn-d697cde40052)。
获赦并不意味着这段私情无关紧要,也不意味着伯爵只是放弃了追究。纳西瑟斯解释说,他当时身在总督宫中,是与皇帝和宗教修会进行谈判的代表之一,尽管谈判几乎没有取得成果。戈德蒙并不知道,纳西瑟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向冷酷无情的伯爵作出了让步。戈德蒙说自己去见伯爵的情妇,并纳闷伯爵为何放了他,纳西瑟斯回答说,伯爵是会讨价还价的人。因此,这场营救既是友谊之举,也是一笔政治交易。
## 后果与意义
戈德蒙身体状况不佳,离开了这座城。他骑马时很快疲惫不堪,连缰绳也握不牢,在一个村庄里发着低烧过了一夜;康复后,他的双手也痊愈了。上路后,他又恢复了活跃的谈兴,不断追问纳西瑟斯。从被困在上锁的暗室、遭判死刑,到与朋友重新踏上旅途,这一转变结束了眼前的危机,却没有抹去危机的代价——他的存活依赖另一个人的出手相救,也依赖那些在他不知情时进行的谈判。
这一情节的核心转折,是一段秘密恋情被转化为公开的刑事指控。伯爵借助盗窃这一说辞,为一项判决辩护;这项判决也同时消除了戈德蒙与阿格妮丝幽会所带来的威胁。面对伯爵的权威,神父坚持维护圣事权利,提供了一道有限的程序保障;而纳西瑟斯争取到的赦免则表明,正式判决可以通过政治谈判加以改变。因此,戈德蒙面临的危险不只是浪漫冒险——它揭示了欲望、法律指控、教会特权与政治权力如何交汇于一个孤立无援的流浪者身上。
事件 18
Narcissus救下Goldmund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因盗窃指控被关进地牢、眼看数小时后就要被送上绞架之际,[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救下了他。这场营救始于一次令人震惊的相认——走进牢房的神父身穿玛利亚布隆的修会服饰,却也是院长约翰——戈德蒙从前的朋友纳西瑟斯。他通过与伯爵谈判为戈德蒙争取到赦免,前来不只是宣布判决已被撤销,更是要带他离开。这一事件将友谊与机构权威、政治妥协联系起来,把一场迫在眉睫的处决转变为返回玛利亚布隆。
## 被捕与处决威胁
戈德蒙在伯爵的城堡里被抓,并被指控盗窃。伯爵驳回了他的求饶,坚持认为盗窃本身就足以判他有罪,并下令将他捆绑后关入地牢,次日早晨绞死。指控掩盖了更令人难堪的情形——戈德蒙一直在与伯爵的情妇幽会。因此,这项威胁既是迫在眉睫的危险,也是伯爵可以利用的局面所导致的后果。
牢门关闭之前,一位神父出面,只就较为狭窄的公义问题提出干预。他得知囚犯没有告解神父后,坚持认为,即使是被判死刑的小偷,也有权接受告解和圣事。他要求守卫发誓,不会提前将戈德蒙带走,并表示当晚要去和伯爵谈谈。守卫们认出他是有身份的教会显要和使节,接受了他的要求。这番干预确保戈德蒙能在行刑前见到神父,但之后的赦免则有赖于更广泛的谈判。
## 地牢中的相认
清晨将近,戈德蒙紧张地等待神父,心知自己需要帮助,也担心自己可能会失去行动的能力。沉重的门缓缓打开。一位孤身前来的神父手持一支插着两根蜡烛的烛台走进来,熟悉的玛利亚布隆修会服饰让戈德蒙觉得,那或许是安全的征兆。然而,这一景象也加剧了他的绝望——他曾想过,杀死来访者或许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神父佩戴着院长的徽记。戈德蒙认出了那张脸,低声唤出纳西瑟斯的名字。纳西瑟斯解释说,他早已弃用这个名字——自从立下[修道誓愿](entity:rule-recall-rule-monastic-vows-a1ce59065e96)后,人们便称他为约翰。戈德蒙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位朋友身边,但如今这位朋友已以院长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这次相认打破了牢房中的孤立感,而新的称号也标示出两人分离期间发生的巨大变化。
## 赦免与政治谈判
纳西瑟斯告诉戈德蒙,他已经获赦,自己是来带他离开的;戈德蒙不能留在城里。两人握手,紧紧相拥,说话时却仍带着玩笑和克制。戈德蒙装出一副漫不经心又自负的样子,指出自己依旧是个流浪汉,而且已被判处绞刑。纳西瑟斯看穿了他的伪装,安慰他,却没有要求他放下伪装。他们的重逢借由一个动作恢复了亲密,并没有立即倾诉彼此的情感。
这场赦免付出了政治代价。纳西瑟斯身处[主教城](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the-bishop-s-city-1a91fb8e7f27),是代表修会派来与伯爵谈判的使节之一;伯爵是皇帝的宠臣,而伯爵与修会之间存在争端。他说,使团取得的成果有限。然而,叙述清楚表明,为了戈德蒙的性命而进行的谈判,涉及向冷酷无情的伯爵作出让步。后来,纳西瑟斯提到伯爵并非不愿讨价还价时,这场营救便显现出双重性质——它既是个人行为,也是在世俗权力与宗教权力不平等的政治关系中达成的一场交易。
## 离城与返回玛利亚布隆
纳西瑟斯带戈德蒙离开地牢,来到一间客房;戈德蒙在那里吃了东西,双手也被洗净包扎。很快,马匹便备好了。离城之前,戈德蒙请求经过[鱼](entity:creature-recall-creature-7c1d141d56de)市,好向[玛丽](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rie-38740b047e25)和她的父母道别,因为他们一直为他担心。他望向城堡的窗户,想看看伯爵的情妇,却没有看见她。这次离去因而收拢了他在城里的眼前牵挂与未了相遇,却没有让戈德蒙留下来。
骑马前往玛利亚布隆的途中,戈德蒙所受折磨的身体代价显露无遗——他精疲力竭,起初甚至无法驾驭缰绳,还发起了低烧。休息一夜并卧床一天后,他恢复到足以骑马的程度。随后,他又变得兴致勃勃,和马夫赛马,还连珠炮似地向纳西瑟斯提问。因此,这场营救并未随着戈德蒙获释而结束——纳西瑟斯将他带离险境,送回玛利亚布隆,也带回他们人生分道扬镳之处。
## 友谊、权威与营救的意义
这次行动令人想起他们友谊最初的状态。纳西瑟斯曾对戈德蒙说,他们的相伴已达成一个目标——戈德蒙已经觉醒,但自己的使命仍不明朗;而纳西瑟斯的职责则在修道院。如今,从前的修道见习生已成为院长,而从前的学生则以无家可归的旅人身份归来,性命系于院长的干预。他们的身份虽然变了,但这次营救表明,即便两人分离,纳西瑟斯对朋友的情义依旧未变。
这种身份变化在玛利亚布隆再次显现。戈德蒙看到的修道院,不仅是他求学岁月里熟悉的地方,也是一个历经数代塑造而成的艺术与精神整体。院里的建筑、图像和作品似乎都由共同的精神联结在一起。在这套秩序之中,院长约翰在戈德蒙眼里比从前的纳西瑟斯更具威严,尽管他仍是一位亲切的主人和朋友。戈德蒙难以调和院长的责任与自己工作的愿望,最终通过告解和忏悔,寻求在修道院中安身的位置。因此,这场营救带戈德蒙回来的并不是一个原封不动的旧生活,而是一个他必须重新协调友谊、宗教秩序与艺术使命的所在。
事件 19
Goldmund创作Mariabronn食堂讲坛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重返修道院后,雕刻了[玛利亚布隆修道院](entity:location-recall-location-mariabronn-d697cde40052)食堂的读经讲坛,作为自己的第一件重要作品;他将一处未经装饰的读经龛塑造成关于创世的雕刻叙事。螺旋楼梯、植物、动物、族长和使徒,将自然世界与宗教教义纳入同一有序设计。这件作品历时两年完成,既是赠予修道院的实用之物,也是戈德蒙艺术天性的标志性表达;[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看到其中一尊人物雕像时,不仅认出了[院长丹尼尔](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abbot-daniel-1b4be7de30d0),也认出了那位内心世界他从未真正理解透彻的朋友。
## 背景与目的
重返玛利亚布隆后,戈德蒙在院门旁一间空置的棚屋里找到了合适的作坊。他订购了画板和工具,拟好计划,安排从附近城市运来材料,挑选木料,并为自己留待晾干的木材搭起屋顶。铁匠的儿子[埃里希](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erich-bfb886d1953e)帮他制作工作所需的刀、凿子、钻头和刨子,后来成了他的朋友和助手。
戈德蒙希望自己为修道院创作的第一件作品融入其建筑与日常生活,而不是成为一件仅因新奇而陈列、与周围环境无关的物品。祭坛或讲坛本可符合他的志向,但两者都没有需求,也无法提供。在食堂里,他发现一处凸起的读经龛,年轻修士用餐时会在那里诵读圣徒传记的篇章。读经龛未经装饰,戈德蒙便提议为台阶和读经讲坛制作雕刻镶板,镶板上既有半浮雕人物,也有几乎脱离木料、独立站立的人物。院长批准了这项计划。
选择读经处,使这项委托具有了明确用途——雕刻将伴随集体用餐和圣徒传记诵读。戈德蒙构想的不是一件孤立的雕塑,而是修道院整体的一部分,将宗教用途与周围建筑结合起来。
## 设计与制作
戈德蒙将作品构想为两个部分——一部分表现世界,另一部分表现上帝之言。下部结构是一座环绕粗壮橡树树干盘旋而上的楼梯,逐级上升的台阶将呈现创世、自然,以及族长和先知的朴素生活。上方的栏板则将展现四位使徒。他们的身份也寄托着个人记忆——一位福音书作者将具有院长丹尼尔的特征,另一位具有他的继任者[马丁神父](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father-martin-9cf710720e65)的特征,路加则具有戈德蒙昔日老师[尼克劳斯大师](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ster-niklaus-5e0a4b4d7e3f)的特征。
设计的上下两层赋予讲坛清晰向上的动势,从底部受造的世界延伸至上方的使徒。然而,实际雕刻出的下部并非只是许多说明性场景的集合。一个生动的小世界从楼梯厚实的螺旋结构中生长出来——植物、动物、人,以及身处葡萄藤叶与葡萄之间的诺亚。最终完成的作品被描述为一部赞颂创世及其美丽的图画书,表达自由,却又由内在的秩序与规范维系在一起。
降雪、圣诞节过去之后,戈德蒙才开始动工。开工后,他仿佛从修道院的日常生活中抽离出来。他在磨坊用餐,只让埃里希进入作坊;即使助手在场,有时也默默工作。他在着迷与沮丧交替中推进雕刻,把每个难题都当作一种要求,认为它能教会自己更细腻地感受。作品如此全然地占据了他的心思,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修道院和纳西瑟斯。
埃里希在雕刻过程中的作用也逐渐加深。起初,他是唯一获准观看作品进展的人,受托承担一些小任务;他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艺术家。第二年,他正式被交给戈德蒙做学徒。戈德蒙很高兴有一位专心求学的人;如果作品顺利完成,他便考虑请求埃里希的父亲放埃里希长期留下,受训成为自己的助手。
## 人物与关系
福音书作者的形象使这套宗教群像得以容纳人物关系与个人记忆。戈德蒙认为,自己最成功的作品是以院长丹尼尔为原型的那尊人物像。他喜爱那张面容所流露的仁慈与纯净。相比之下,带有尼克劳斯大师特征的人物,在戈德蒙看来没有那么成功——它表现出不和谐与悲伤,表现出崇高的创造抱负与对创造局限的认识并存,也表现出对失落的完整与纯真所怀的哀痛。埃里希最欣赏的恰恰是这尊更显沉郁的人物像,而戈德蒙尤其钟爱院长丹尼尔的形象。
戈德蒙先向纳西瑟斯展示了院长丹尼尔的雕像,没有马上给他看其他部分。他等朋友有空后,便带他去看这尊雕像。纳西瑟斯立刻从这位福音书作者身上认出了他们从前的院长,也在雕刻中看到了与他们早年生活相连的尊严、仁慈和质朴。他告诉戈德蒙,这尊人物像让院长丹尼尔重新回到了他心中,也告诉他,戈德蒙借由这件作品第一次向纳西瑟斯敞开了自己。这番回应使这次观赏不再只是对技艺的评判,而成为朋友之间彼此认出的时刻。
他们的交谈也改变了纳西瑟斯对艺术的看法。他承认,自己过去曾认为艺术创作不如思考与科学严肃,因为他把感官理解为通向短暂之物的牵引,把理智视为通往永恒的道路。戈德蒙的作品使他认识到,通往知识的道路不止一条,而理智之路未必最好。纳西瑟斯仍然认为理性生活是适合自己的道路,但不再把它视为唯一严肃的求知方式。
## 完成与意义
戈德蒙花了两年雕刻整组作品。雕刻栏杆变成一座小小的乐园,繁茂的树木、灌木和草本植物构成野性盎然的景象,鸟儿栖于枝头,动物的头部和身躯从繁茂生长的植物间显现。族长生平中的场景置于这片丰饶之地。当焦躁或厌倦打断工作时,戈德蒙有时会给埃里希安排一项任务,然后离开一两天,到乡间散步,或重返记忆中自由自在的森林生活。之后他回到作坊,重新专注于雕刻。纳西瑟斯经常来访,作坊也成了他在修道院最喜爱的地方之一。
较大的作品完成数周后,便被安置到原定位置。与以往的经历一样,完工的作品转归公众所有——人们观看它、评判它、赞美它,而戈德蒙却觉得自己的作坊和内心空空如也,怀疑这番牺牲是否值得。在揭幕仪式上,他受邀到长老们的席间参加庆祝宴席,席上端出了修道院里年代最久的葡萄酒。他享受了这顿宴席,但与作品相比,纳西瑟斯对它的兴趣和喜爱对他更为重要。
这座读经讲坛的重要性,在于它将戈德蒙的生活中往往彼此分离的事物结合起来。它服务于共同的宗教生活,同时保留了植物、动物和人类生活的鲜明丰饶;自然意象沿着严谨的结构向上延伸,直至使徒。作品中的人物也将个人经历带入修道院,使艺术创作成为一种追忆的方式。最后,纳西瑟斯的回应标志着他们友谊的变化——这件作品让他接触到戈德蒙,不再将他视为一个有待理性解释的对象,而是视为一位艺术家;他的创作方式揭示了单凭论辩无法触及的知识与情感。
事件 20
Goldmund的最后远行与患病归来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的最后旅程与病中归来始于他主动离开玛利亚布隆,终于他病势沉重地回到自己曾经离开的人们中间。旅程未能实现他的希望,成为一个转折点——戈德蒙不得不面对身体的痛苦、遭[阿格妮丝](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agnes-a7e5e75ca8a8)拒绝以及死亡的可能,而[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则听取他断断续续的讲述,并照料这位归来的朋友。
## 离去与旅程隐秘的目的
戈德蒙与纳西瑟斯告别,对两人而言都很艰难,尽管戈德蒙以粗率冷淡掩饰自己的感受。他在夜里已经下定决心,穿着新衣、戴着新帽前来道别,并请求为旅途祈福。此前他已告解并领受圣餐。他的离去是在一段准备之后发生的;这段时间里,他细心雕琢了一尊圣母像,尤其留意双手、面容和头发。作品最后的修整迟迟未完,使他耽搁了一阵,但如今他终于按自己的意愿启程。
戈德蒙起初让纳西瑟斯以为,这趟旅程不过是他决定四处漫游;后来他承认,自己听说[海因里希伯爵](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count-heinrich-1b062d5096f7)回到了这一带,阿格妮丝也与他在一起。这消息使他心中满是阿格妮丝;在他的记忆里,她是自己见过并爱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他骑马出发,希望见到她,并再次与她共度幸福时光。约莫一周后,他找到了她,也有机会与她交谈,但她已不愿再与他交往。她觉得他年纪太大,已不再足够迷人或风趣。戈德蒙认为,遭到拒绝才是这趟旅程真正的终点;不过,他没有立刻返回纳西瑟斯身边,而是继续前行。
## 受伤、耽搁与归来
戈德蒙不愿回家,缘于羞耻。他觉得自己对自己期望过高,不想刚离开不久就回来,显得可笑。他告诉纳西瑟斯,旅程开始后的头几天他就病倒了,但没有折返,而是继续赶路。在一片森林里,他连人带马跌进溪流,在冰冷的水中待了一夜。他认为自己摔断了几根肋骨,之后胸口也一直疼痛。骑马变得过于痛苦时,他卖掉了马,并在一家医院里待了很长时间。
这趟旅程的经过并未完整呈现——戈德蒙只讲了部分细节,其他部分只能推知。有时他无精打采,或因发热而神志不清;另一些时候,他又足够清醒,能够与纳西瑟斯交谈。他的解释表明,身体受挫与他此前拒绝回家有关——尽管事故发生在离玛利亚布隆不远的地方,他仍继续旅行,因为害怕自己看起来很可笑。于是,这趟旅程变成一次漫长的离去,使他不断远离轻易折返的可能,直到痛苦与疲惫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选择。
## 早先对痛苦、分娩与死亡的经历
这趟旅程的意义不止于最后的疾病。在更早的流浪途中,戈德蒙曾在一个贫穷的村庄遇到分娩。当时农家只有稀粥,没有面包。他从草垫上被叫醒去帮忙,便举着灯为接生婆照明。他注视着那名妇人的脸,发现分娩时的神情与女人沉浸于爱情欢愉时的神情相似。这番经历使他开始理解,痛苦与喜悦竟能如此接近。
他对死亡的关注,也塑造了他带入最后旅程中的感受方式。一次,他在一间遭瘟疫侵袭的农舍里仔细端详五具尸体,留意死亡留下的种种不同神情和姿势。[罗伯特](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robert-dcc9e88f1178)在屋外焦急呼唤,他没有应声,而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眼前的景象,既怀有同情,又保持着艺术家般的疏离目光。敞开的寻常房间让人看见通常被坟墓遮蔽的肉身变化。对戈德蒙而言,这一幕令人恐惧,却也引人凝视——它以不容回避的方式,使他直面苦难与命运。
[莱娜](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lene-ea80f5569793)患病的最后几周里,戈德蒙所经历的照料并非抽象观念,而是一项持续承担的责任。他想离开,继续流浪,却无法在她濒死时抛下她。他很少出门;她无法再喝牛奶时,他便喂她水滴;他也照料着与他们共处一处的[山羊](entity:creature-recall-creature-93c89d9023cd)。莱娜死后,他守在她身旁,随后烧掉小屋,只带着火石离去。这些早先的经历表明,最后一趟旅程属于一段更漫长的生命历程;在这段历程中,戈德蒙不断遭遇出生、苦难、死亡,以及自己逃避这些事物的能力所具有的限度。
## 阿格妮丝、母亲的幻象与接受
戈德蒙对跌倒的讲述,赋予这件事超越受伤本身的意义。阿格妮丝拒绝他后,他仍继续骑行,尽管他说自己的力量、青春与才智都已离他而去。他跌进溪流时,感到胸口有东西断裂;就在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抗拒,而是宽慰。他意识到自己已濒临死亡,但与早先身陷海因里希伯爵的牢狱时不同,这一次他不再觉得死亡无法忍受。
胸口疼痛期间,戈德蒙讲述了自己梦见或幻见母亲的经历。他听见了自童年后便再未听过的母亲的声音,也看见她把自己抱在膝上。在幻象中,她打开他的胸膛,取出他的心;戈德蒙说,自己一旦明白发生了什么,便不再觉得疼痛是敌人。后来,他也用同样与母亲有关的方式理解那反复出现的疼痛,仿佛母亲正用手指把他的心掏出来。这一幻象把旅程中身体受创的经历,与纳西瑟斯早先帮助戈德蒙唤醒的母亲记忆联系起来。
回到玛利亚布隆后,戈德蒙告诉纳西瑟斯自己病了,也坦承疾病发作得有多早。他解释说,自己继续旅行,是因为离开没多久就回来让他感到羞耻,也因为旅程并未如他预想般发展。如今他说自己会留下,不再骑马离去——不再流浪、跳舞,也不再追逐女人。他承认,若非在外面的世界找不到快乐,自己原本还会在外逗留更久;但此刻他想要画画,并趁尚有余力再做几尊雕像。因此,他的归来既不是旅行的胜利性完成,也不是简单恢复从前的生活;而是一个疲惫之人决定停止流浪,重新投身艺术与友情。
## 叙事意义
这趟旅程的结尾汇集了长久以来标记着戈德蒙人生的种种经历——对移动与新相遇的向往,对肉身的敏锐感受,艺术家对面容的关注,以及死亡的反复显现。他早先不愿丢下莱娜独自面对死亡,表明流浪可以让位于眼前的责任;而阿格妮丝拒绝他之后,他仍继续前行,则显露出羞耻如何拖延了他的归程。最终,这次跌倒让他再也无法忽视身体的限度。
这一叙述也改变了离别场景的意义。戈德蒙承诺会再见纳西瑟斯,如今他确实归来,但处境已彻底改变——他病弱、憔悴,也明白自己无法毫无改变地重拾过去的生活。这个故事并未以连贯叙述完整保存下来。戈德蒙断断续续地讲述,有时发热昏沉,有时头脑清醒;纳西瑟斯也只记下了他说的一部分。这种不完整的传述,恰好契合这趟最后旅程的特点——其意义不在完整的行程记录,而在戈德蒙结束旅程时透露的事情——寻找阿格妮丝的希望落空,他对痛苦与死亡的态度发生改变,以及他希望趁余力尚存继续创作艺术。
事件 21
Goldmund之死

[戈德蒙](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goldmund-6408ea5ed221)之死为他流浪与创作的一生画上句点——他将最后一场病痛化作关于爱、艺术,以及那位一直在记忆与想象中寻觅的母亲的最后一次交谈。历经艰辛旅途后,他的身体日渐衰弱,但决定性的转变发生在内心——他放弃了完成那尊构想已久的母亲雕像的希望,并在生命尽头明白,塑造自己的正是母亲的形象,而他曾希望用木头将这一形象塑造出来。他身旁的[纳西瑟斯](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narcissus-8ac539c49d81)终于坦率地谈起自己的爱,使两人的友谊成为死亡场景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这一场景的见证。
## 重返修道院与最后的病痛
戈德蒙带病重返玛利亚布隆;他旅途的完整经过始终无人知晓。他告诉纳西瑟斯,胸痛始于他连人带马跌进一条溪流,并在那里躺了一夜。他认为自己折断了几根肋骨,但起初拒绝折返,因为他担心那样会显得自己愚蠢。后来疼痛终于使他无法骑马,他便卖掉马匹,在医院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讲述表明,这场病痛不仅是身体劳顿的后果,也源于他执意继续向外闯荡,即使身体早已给出了停下来的理由。
回到玛利亚布隆后,戈德蒙重新作画、制作人物像,但已耗尽了力气。他与纳西瑟斯交谈时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在绘图桌旁平静地睡着了。院长请来安东神父;安东神父发现戈德蒙病入膏肓,便将他送进病房,由[埃里希](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erich-bfb886d1953e)守候。他的病情时而表现为精神萎靡,时而发热、神志昏乱,也会有一段段清醒的时候。纳西瑟斯在这些清醒时刻受召前来,两人的谈话对戈德蒙越来越重要。叙述并未完整记下戈德蒙最后一次旅程或他说过的所有话——纳西瑟斯保存了他讲述和告白的片段,埃里希则补充了其他细节。
## 纳西瑟斯与最后的和解
最后的病痛改变了两位朋友之间亲密相处的方式。纳西瑟斯把手放在戈德蒙的手臂上时,戈德蒙立刻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后来,戈德蒙在绘图桌旁睡着时,纳西瑟斯俯身吻了吻他的头发和额头——在他们多年的友谊中,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戈德蒙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随后,纳西瑟斯坦承戈德蒙对自己有多么重要,也坦言自己的生活在爱中何其贫乏。他告诉戈德蒙,在男人之中,只有戈德蒙使他能够去爱;他将这份爱比作荒漠中的一口井,以及旷野里一棵开花的树。
戈德蒙坦然接受这番告白,没有感到羞愧。他回想起纳西瑟斯曾到监狱探望他、救他性命时,自己在朋友面前感到羞耻;如今他说,这份羞耻已经消失。这段交谈使临终床畔成为彼此相认的地方——纳西瑟斯将一直未曾说出口的爱诉诸言语,而戈德蒙则从容回应,仿佛一个曾体验过许多女性之爱的男人,如今认清纳西瑟斯在自己生命中独一无二的位置。他们的告别并未抹去彼此的差异,却终于让他们说出了这些差异未曾阻止的情谊。
## 死亡、母亲与未完成的雕像
戈德蒙谈论死亡,却没有声称自己相信死后世界。他说自己不指望死者归来——枯萎的树仍然是死的,冻僵的鸟不会复生,一个人的记忆终究会消逝。真正吸引他走向死亡的,是他希望自己正朝母亲而去。他设想母亲也许会来接他回去,不是带他进入另一种生命,而是带他回到虚无与纯真之中;他希望这次归返能带来一种犹如爱情圆满实现的幸福。
这份希望与他无法实现的艺术抱负密不可分。多年来,他一直想雕刻一尊母亲像,那是他心中承载的最神圣的形象。早先,这一形象与他自己的母亲及对她的记忆相连;随着经历以及与女性的相遇,它也不断变化。戈德蒙曾以为,若自己未能完成这尊雕像便死去,一生就将毫无意义。如今他描述了这种关系的颠倒——塑造母亲形象的不是他的双手,而是母亲的双手在塑造他。伟大的母亲夏娃的形象仍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他相信,若双手仍有力气,自己就能将其雕刻出来,但他也相信,母亲不愿让他揭示她的秘密。雕像始终未能完成,而在他的理解中,死亡的过程成了母亲对他的塑造。
在与纳西瑟斯的最后一次交谈中,戈德蒙问纳西瑟斯将如何死去,因为他没有母亲。他对朋友说:“没有母亲,便无法去爱;没有母亲,便无法赴死。”这番话将支配他最后思绪的两个主题连在一起——爱源自母亲,以及他相信死亡将使自己回归这一源头。此后的情形无人知晓。最后两天里,纳西瑟斯坐在戈德蒙床边,看着他的生命渐渐消逝;戈德蒙的临终话语一直留在纳西瑟斯心中。
## 死亡场景的更广泛回响
戈德蒙之死将他试图借以理解死亡的身体经验与艺术经验汇聚成最后一幕。年轻流浪时,他曾目睹分娩,并因痛苦的表情与狂喜之乐的表情相似而深受触动。后来,在一间遭瘟疫侵袭的农舍里,他既怀着同情,也以艺术家精确的目光观察死者,看到姿势与动作如何呈现人们不同的死亡经历。在穿越瘟疫蔓延地区的旅途中,一幅彩绘的《[死亡之舞壁画](entity:expression-recall-expression-dance-of-death-e0f8a577b1e0)》将死亡表现为所有社会阶层都无法逃避的共同终点。戈德蒙觉得,相较于自己心中死亡也可能具有母性、会召唤人归去的感受,那幅严峻图景并不完整。他最后盼望死亡将自己带向母亲,由此使早先的理解在个人生命中得到最终落实。
未完成的母亲雕像,也与标志着戈德蒙艺术生涯的宗教作品形成对照。他曾被[尼克劳斯大师](entity:character-recall-character-master-niklaus-5e0a4b4d7e3f)的木雕圣母像吸引,后来又创作[圣约翰雕像](entity:object-recall-object-45c9cacbc319),并将其面容与纳西瑟斯联系起来。回到玛利亚布隆后,他计划制作一座食堂讲经台——下部呈现创世以及先祖和先知的生平,上部栏板则雕刻四位使徒。这些作品展现了他塑造记忆中的人物、宗教形象以及周遭生活的能力。相较之下,母亲仍是他无法公之于世的形象。因此,他的死亡并未以艺术创作的完成告终,而是以他最后认清生命的核心形象超出了双手所能完成的作品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