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里达州

《绝望中的希望》

佛罗里达州在叙事中既是主动选择的家园,也是灾难的门槛。尼克·舒勒从肯特州立大学迁往那里,因为他想要不同的生活——摆脱宿舍生活和俄亥俄州阴冷多雨的天气,重新开始——而这个州也成为他的友谊、训练、与保拉·奥利维拉的恋爱关系以及最终求生故事形成的地方。然而,佛罗里达州也是几名男子出发前往墨西哥湾、以及三人遇难后尼克被送回的地点,使这个州成为本书中关于开始、断裂、救援与纪念的地理空间。

主动选择的重新开始

佛罗里达州最初通过尼克对迁居经历的回忆出现。在肯特州立大学度过数年后,他仍记得那段时光因朋友、熬夜、电子游戏、难吃的食物和派对而成为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期之一,但他想要另一种生活。佛罗里达州让他得以远离那段过去,也远离他逐渐厌恶的天气与生活规律。因此,这次迁居不仅是地理位置的变化,也代表着他试图通过工作、体能训练、友谊,以及围绕温暖水域环境安排的生活,建立更加独立的身份,而那种水域环境后来将与他的创伤密不可分。

这种新生活包含着要求严苛的运动文化。在佛罗里达州,尼克进行高强度训练,在自己的联排住宅外反复进行四十码和一百码冲刺,并在备战橄榄球期间增重约三十磅。他的身体成为雄心的主要工具——2006年春季入选球队时,他体重250磅;秋季训练营开始时,他体重达到276磅;一名教练还因他的力量开玩笑称他为“大类固醇”。因此,佛罗里达州既承载着他参加竞技的抱负,也承载着后来帮助他在海上坚持下来的身体训练,尽管同样的运动自信也属于一种会让年轻男子觉得自己不可战胜的文化。

朋友、橄榄球与日常生活

这个州的社交世界把尼克与那些死亡定义了本书的男子联系在一起。他在佛罗里达州的一家健身房认识了科里·史密斯;科里的身高、体重、低体脂率、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服装和防守端锋体格,立刻显示出他的运动员身份。科里在2002年从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毕业后未被选中,作为自由球员与坦帕湾签约,参加了坦帕湾海盗队2002年的赛季,后来又在底特律雄狮队2008年那支一场未胜的球队中经历了完全相反的极端。他与佛罗里达州的联系因此既是私人性的,也是职业性的——他属于这个州的橄榄球环境,同时也与尼克和马奎斯·库珀共享这里的训练文化。

尼克与威尔·布莱克利的友谊也在佛罗里达州加深。两人起初处于不同的橄榄球世界——威尔担任近端锋,尼克则是防守线球员;进攻组和防守组分开更衣,在不同场地训练,彼此之间往往还保持着一种内在的紧张。他们之间的距离因彼此接近而改变。他们住得很近,共同搭车去参加橄榄球训练,并开始一起吃饭。后来,威尔把母亲的意大利面食谱带进这段友谊,这道由四种奶酪和面包屑制成的菜变成了“贝蒂意面”,成为一种家庭化象征,代表着一段已经超越队友关系的纽带。

佛罗里达州还容纳着这群人的橄榄球生涯与未来计划。马奎斯曾效力于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也像重视橄榄球一样认真对待钓鱼。他打算把钓鱼作为第二职业,成为船长并经营包船业务,在自己的船上寻找平静与安宁。他对咸水的依恋如此强烈,以至于把淡水钓鱼描述成自己已经抛在身后的事物。因此,这个州的水道对他而言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它们是他希望在橄榄球生涯之后建立的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四名男子共同拥有的休闲身份的一部分。

这个州与灾难

离开佛罗里达州的决定性行动把几名男子带入墨西哥湾。尼克后来描述说,渔船倾覆后,只有他一人被从墨西哥湾救出;马奎斯·库珀和科里·史密斯拥有职业橄榄球运动员的身份,而威尔·布莱克利曾是大学近端锋。因此,佛罗里达州是这场灾难的海岸起点,而男子们的运动员声誉又放大了事件所涉及的人命意义。这个州与事件的联系并不只是渔船从这里出发;佛罗里达州提供了使这场损失变得如此重大的人际友谊、身体、抱负和家庭网络。

在倾覆船体上度过的夜晚,佛罗里达州温暖的气候并没有消除暴露于寒冷中的危险。几名男子感到寒冷而疲惫,只能聚在一起保存体温。尼克靠着马奎斯的背,威尔把胸口贴在尼克身上,科里则在发动机附近加入他们,几人的头聚拢在马奎斯的躯干上方。这一画面颠覆了运动员身体通常具有的含义。力量与体型仍然重要,但求生依靠的是共享温暖、身体接近、沟通与合作,而不是个人支配。当尼克告诉其他人他爱他们时,随后出现的沉默显得尴尬,但他们的反应表明他们理解了这份感情。

他们的祈祷也把这场以佛罗里达州为基地的冒险与更深层的道德和宗教维度联系起来。科里的防水耐克手表按下后表盘会亮起绿色,帮助他们记录时间;大约晚上九点,他们一起诵念《主祷文》。后来,当尼克相信死亡即将来临时,他为家人、父亲、姐姐和保拉祈祷,希望她获得力量并最终找到幸福。佛罗里达州成为一个地点——普通计划从这里被带入极端的临界状态,在那里,家庭、爱情、悔恨和未完成的责任取代了日常生活的忧虑。

救援、医院与回归公众视野

佛罗里达州也是制度性救援行动的目的地。海岸警卫队巡逻舰“龙卷风”号在古巴外海的佛罗里达海峡执行例行巡逻时,于2009年3月1日接到命令,向北航行230英里,协助在坦帕—圣彼得堡海岸外进行搜救。船员起初只知道自己被改派往圣皮特;其中一些人通过互联网得知,搜救对象是四名失踪的橄榄球运动员。因此,佛罗里达州的地理位置组织起了从休闲水域到协调海上救援的转变,把尼克孤立无援的挣扎与全州乃至全国范围的响应联系起来。

获救后,尼克被空运前往坦帕综合医院。离开巡逻舰大约二十至三十分钟后,他抵达医院时仍然极度寒冷、疼痛难忍且身体严重衰竭。医护人员剪开他的连体服,在他的双臂插入静脉导管,检查脉搏,并将他接上心脏监护仪。他回到佛罗里达州城市环境的过程十分突然——倾覆的渔船和开阔海面被医院走廊、机器、记者和麦克风取代。公众最先询问的是失踪男子的情况,但尼克眼下最迫切的需求更加基本——水、温暖、睡眠,以及与家人见面。

医院场景也赋予佛罗里达州一种家庭意义。玛西亚·舒勒得知儿子已被找到并被送往医院后赶到那里,来到尼克身边;当时尼克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静脉导管,医生在他周围忙碌。她抚摸他冰冷的手,吻了他,并告诉他自己受到了惊吓;尼克回答说他知道。这个曾经为他提供新生活的州,如今成为他母亲第一次亲自确认他还活着的地方,尽管另外三人的命运仍然与同一片土地紧紧相连。

记忆与纪念

获救后,佛罗里达州仍然存在于事件之中,因为幸存并不意味着事件结束。在威尔·布莱克利的葬礼上,尼克觉得自己完全可能不是站在哀悼者中间,而是躺在棺材里。他明白威尔帮助延长了他的生命,也明白原本完全可能举行四场葬礼,而不是三场。尼克在悼词中称威尔是拯救他生命的天使,使这场发生在佛罗里达州的灾难成为一场关于亏欠、爱、悲伤与幸存者内疚的持久交换。

这个州也成为尼克试图把四名男子共同带入未来的场所。在手臂从严重萎缩中恢复后,他纹了一幅纹身,其中包括凯尔特十字架、马奎斯·库珀、威尔·布莱克利和科里·史密斯的姓名首字母、一根绳子、一个锚、2009年3月1日的日期,以及谚语“身处逆境时,不要失去希望”。这幅图案把海洋的物质词汇与坚忍的道德词汇结合起来。保拉·奥利维拉则在自己的肋骨上纹了一枚小锚,以纪念威尔,使这份纪念超越尼克的身体,延伸至在佛罗里达州形成的人际关系之中。

佛罗里达州及其他地方的公众记忆不断回到这些男子的运动员身份。事故发生三周后,底特律雄狮队宣布,2009年赛季不会有球员穿戴科里的93号球衣;队友们则强调他比赛时毫不松懈的方式。奥克兰突袭者队后来把一场胜利献给马奎斯,丽贝卡·库珀和德莱妮·库珀出席比赛并接过比赛用球。事故发生一个月后,尼克在奥兰多参加克利夫兰骑士队的一场比赛并见到了勒布朗·詹姆斯;后者询问尼克母亲的情况,并表示相信自己受到了祝福。这些时刻显示,佛罗里达州的地方性悲剧如何进入职业体育的更广泛文化,却没有解决尼克内心的私人疑问。

佛罗里达州最终成为反复回返的景观。尼克可能正在计划一个周末,或正在看电视,却突然想起威尔本来会被叫来,或者威尔过去曾坐在同一个位置,又或者过去的节日与出游都曾有威尔参与。他不知道没有最好的朋友相伴,露营是否还能拥有同样的感觉。因此,这个州不仅是尼克重新开始的地方,也不仅是他活着被送回的地方。它还是缺席不断穿行的地方——每一个熟悉的计划都可能唤起那段终结于墨西哥湾的生活,而每一次继续前行的尝试,都仍被一个问题笼罩——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尼克,而不是马奎斯、科里和威尔。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