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舒勒海上坚持43小时求生
《绝望中的希望》尼克·舒勒海上坚持43小时求生,始于一场已经变得危险的返程。马奎斯·库珀驾驶马奎斯·库珀的21英尺Everglades钓鱼船,舒勒坐在他旁边的船长座椅上;威尔·布莱克利和科里·史密斯正试图弄松牢牢卡在海底的锚。船只位于锚的下风处约一百码,半小时里,库珀不断调整船位,而两名强壮男子从不同方向拉拽。锚纹丝不动,库珀的恼怒又因同样的问题曾发生在上周的航行中而更加尖锐——当时一名朋友最终割断了锚绳,库珀还花了两百美元更换锚和锚绳。
事故链
决定性的错误并不是脱离具体情境的某个单独鲁莽动作。库珀在锚绳系在船尾的情况下将绳子拉紧并猛加油门。发动机先发出尖锐高音,随后降为低沉的轰鸣;布莱克利警告库珀不要加这么大的油门,但警告来得太迟。锚爪似乎扎入得更深。船尾下沉进水,船头朝天空抬起,船体向左舷倾斜。已经没有时间发出海上遇险求救信号。舒勒抓住右舷栏杆,船体翻滚时被甩入水中。
几人割断缠在螺旋桨上的绳索,试图释放船体。绳索断开后,船尾略微上浮,舒勒起初相信船现在可以被翻正。这一希望几乎立即破灭。舒勒和科里·史密斯趴在船尾,一边向下踢蹬,一边试图把船拉向自己;库珀和布莱克利则从船头施力,随后又试图从右舷向上推。没有人能够获得足够的支点。没入水中的中央操控台像一只阻力巨大的舵,几人推得越用力,身体就越向水下沉。船并非只是略微超出他们的力量范围——他们连使船翻正的百分之五都没有做到。
佛罗里达州鱼类与野生动物保护委员会后来确认了三个相互关联的原因——锚绳被错误地系在船尾横梁左舷一侧的吊耳支架上;几人试图使用前进油门来松开锚;绳索余量不足,使船尾下沉并导致船只倾覆。舒勒后来对这条链条的反思,扩大到了多项本可避免的脆弱环节。几人本应做好发出遇险信号的准备,向他人提供确切位置,携带更多信号弹和手电筒,并穿上救生衣或知道救生衣存放在哪里。倾覆船体上也没有紧急定位示位无线电信标,这种设备可以自动或手动发送船只位置;正如蒂莫西·克洛斯船长所说,这样的信标或许能把搜寻变成救援。
四十三小时
倾覆船体成了几人的平台、庇护所,也是移动海面上唯一固定的参照点。舒勒的经历伴随着海水和寒冷带来的生理威胁展开。吞下大量盐水会造成有毒性的钠平衡紊乱,使水分从细胞中流失,并发展为谵妄、癫痫发作、心力衰竭,最终因脱水死亡。冷水浸泡状态也有其自身的发展过程——血管收缩、颤抖、双手笨拙、呼吸浅促、嘴唇发蓝、意识混乱、说话含糊,以及不理性或带有对抗性的行为。
本书将舒勒的耐受力与其他人面临的不同极限并置。一份求生指南估计,一个典型的二十五岁成年人浸泡在华氏六十五度的水中,可能保持行动能力九点九小时、存活十五小时;五十岁的人可能保持行动能力十一点六小时、存活十七点六小时。更好的体能并不会自动带来保护。肌肉可能降低漂浮能力,增加踩水所需的力气;较低的体脂则意味着更少的保温层。舒勒的运动训练帮助他经受逆境,但这种训练也存在于一个缺乏隔热脂肪的身体中。
马奎斯·库珀和科里·史密斯不断变化的行为,显示了道德判断与医学恶化之间的区别。库珀回应其他人的呼喊越来越慢,说话含糊、语无伦次,呛入盐水后干呕,并不停地牙齿打战。后来,史密斯开始呻吟,直到别人反复喊他的名字才作出回应。在水中十二小时后,史密斯突然聚集起绝望的力量,试图爬上船体,抓住库珀的腿和其他能够够到的东西。他看起来愤怒而且具有身体攻击性,与舒勒所认识的那个随和朋友截然不同。舒勒明白寒冷已经改变了他;史密斯挣扎十到十五秒后会瘫软下来,随后又再次尝试。
舒勒自己的危机在夜半时分变得最为明显。饥饿与完全没有食欲交替出现。他的双脚麻木而疼痛,大脚趾承受着持续的压迫感并阵阵搏动,脚踝几乎无法移动,小腿胫骨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实体感。他的身体已经耗尽可用脂肪,开始消耗肌肉。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肋骨,也看见双腿逐渐失去轮廓。过去那些曾让他说自己“累得要死”的艰苦训练,如今与真正死亡的感觉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因此,他的生还不仅意味着继续待在船体上,也意味着忍受那个曾经界定其职业和身份的身体逐步消失。
救援与医学临界点
海岸警卫队找到舒勒时,他已经从船只翻覆地点漂出了将近三十五英里,距离克利尔沃特大约直线向外七十英里。这次救援需要USCGC Tornado巡逻舰和航空行动。被引导登舰后,他被擦干身体,脱去湿衣服,换上海岸警卫队连体工作服,裹上羊毛毯,并得到一双过小的凉鞋——船上最大尺码是十二号,而他的脚需要十五号。
他的体温测得华氏八十八点八至八十九点五度,远低于正常的九十八点六度,属于中度低体温症。他呼吸费力,嘴唇逐渐发蓝,皮肤冰凉而湿黏,看起来正进入低温性休克早期状态。他大体保持神志清楚,知道自己的姓名、所在地点和月份,尽管一度想不起美国总统是谁。当直升机放下救援吊篮时,他以为吊篮容不下自己;然而,他还是翻身进入篮中,忍受受伤臀部的疼痛,被吊向上方。船上的人挥手并向他竖起大拇指,他也用右手回应。
在坦帕综合医院,他的体温升至华氏九十五度。双下肢有严重瘀伤,血小板计数偏低,医生使用类似袖带的加压装置促进血液循环并防止血栓。寒冷的医学意义具有悖论性——舒勒体温所处的范围,可以在中风、急性肝衰竭、心脏骤停或急性脑损伤患者身上被有意诱导,因为降低代谢会减少氧需求。在舒勒的病例中,同样的低代谢可能减缓了氧气和能量的消耗,而USCGC Tornado巡逻舰上已经开始的稳定复温,也意味着医院工作人员不必注射温热液体。
马克·朗巴克医生估计,舒勒在墨西哥湾可能还剩六至十二小时。舒勒濒临死亡,但尚未到达医学上不可能生还的程度。朗巴克能够解释部分结果——他穿着比其他人更保暖的衣物,有经受寒冷和运动逆境的经历,也有能力留在船旁——但无法解释舒勒与同伴之间那一决定性的差异。他以一种限定性的医学意义称这次生还为奇迹——四名年龄、体型和体能大致相近的男子遭遇了同一场紧急事件,但最终只有一人活着。
失去、意义与余波
这次生还与失去不可分割。舒勒获救时的宽慰,被四人中只有一人度过这场苦难的事实笼罩。医学解释否定了库珀、史密斯和布莱克利只是自行放弃的说法。低体温症可能导致谵妄、钾流失以及心脏细胞膜受损,直至心脏无法再收缩。随着混乱扩散到大脑,一个人可能在没有理性决定放弃生命的情况下悄然死去。朗巴克还认为,把几人系在船上很可能也救不了他们;救援人员抵达前,他们的心脏或许已经停止跳动。
然而,舒勒仍背负着幸存者内疚。朗巴克认为他心中有许多恶魔,可能会觉得死亡是自己的过错;但朗巴克坚持认为,生还本身不是杀人行为,几人的生命之所以缩短,是因为他们更快变冷,或屈服于浸泡状态造成的生理后果。本书留下的情感争论,比医学解释更未解决。舒勒的内疚之所以持续,正是因为反事实仍然可以想象——他曾思考,如果把冬季夹克或运动衫给威尔·布莱克利,是否能延长布莱克利的生命;同时他也意识到,同样的决定或许会危及自己。
获救后,舒勒重新开始训练,用举重把压力和愤怒导入身体。然而,健身房再也无法重现他与库珀、史密斯共同分享的强度。他们的训练结合了竞争、友谊和相互施压;他们一起撑过恶心与疲惫,把努力视为快乐和成就的来源,而不只是谋生手段。舒勒更换了健身房,是因为回去虽然做得到,却不利于自己的职业发展,而不是因为旧健身房无法进入。他继续想念那两个人,也怀疑同样的激情是否还会完整地回来。
这场四十三小时苦难经历的持久意义,在于它拒绝把生还孤立为个人英雄主义。舒勒的坚持依赖于倾覆船体、衣物、身体储备、倾覆前后作出的决定、低体温症延迟发生的作用、家庭牵挂,以及海岸警卫队和医院最终建立的救援体系。它还揭示了数个普通的安全失误如何彼此叠加——锚被卡住、船尾绳索绷紧、油门过大、海况恶劣、没有立即发出遇险信号、准备不足,以及缺少紧急定位示位无线电信标。舒勒活着走出海难,但他的归来并不是旧日生活的恢复,而是进入一种由身体耗竭、公开救援、医学不确定性、哀悼,以及永远知晓同一片海夺走了另外三人所标记的生还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