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疑似陆地游泳并返回船体的尝试
《绝望中的希望》向岸边游去的尝试,是尼克·舒勒在墨西哥湾近二十四小时求生过程中,离开马奎斯·库珀倾覆船体的最重要一次主动行动。尼克·舒勒与威尔·布莱克利目睹马奎斯·库珀和科里·史密斯在水中逐渐恶化后,似乎是陆地的景象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不同于等待死亡的可能选择。他们的决定并非简单的惊慌行为,而是在信息不完整、身体日益虚弱、又没有可靠办法测量距离或判断进展的情况下作出的高风险判断。这次尝试虽然失败,却清楚表明,大海已经彻底剥夺了普通移动、方向感和希望原本具有的意义。
环境与疑似陆地
这个念头源于一阵海浪将尼克·舒勒和威尔·布莱克利抬得足够高,使他们能够看见地平线上的形状。威尔问远处的形状是不是陆地,两人花了大约十分钟争论自己的感知。从接连不断的海浪顶部望去,他们以为自己看见了高大的矩形建筑,距离或许有七八英里,也可能是类似大型圆筒或水塔的形状。从一开始,这种可能性就不确定,但不确定本身已经变得难以忍受。海岸警卫队后来判断,他们看见陆地的可能性极低,并推测那些形状可能其实是一艘经过的货轮或集装箱船。然而在当时,两人选择把所见当作陆地,因为那是他们在船体上继续等待之外,唯一可见的替代方案。
他们所处的环境使这一选择格外危险。他们已经在水中待了将近二十四小时,感到毫无防卫能力,仿佛只是在等待死亡。船只此前已经倾覆——锚绳被错误地系在船尾左舷一侧的吊环支架上,为了解开锚,发动机被加大油门向前推进,而绳索余量不足导致船尾下沉。由此产生的一连串事件使他们留在一艘部分浸水、难以被发现的船上,船上又没有紧急定位示位无线电信标;与此同时,黑暗、云层、风、海浪和洋流也使海岸警卫队的搜救更加复杂。因此,向岸边游去的尝试源自更早的装备和判断失误,而不是孤立发生的事件。
临时系绳与离船
两人明白,分开游泳会带来另一种危险——在恶劣海况中,他们可能会失去彼此。尼克·舒勒把一根连接发动机的黑色电线拉出,看起来那是转向缆绳,每次穿过龙骨六英寸。他撕开其中一端,又从螺旋桨处割断另一端。这根僵硬的缆绳大约十英尺长,粗细足以让人联想到钢笔或椒盐脆饼条;虽然绳结不会系得特别牢固,却可以充当连接两件救生衣的实体纽带。
尼克·舒勒把一端系在自己的救生衣上,威尔·布莱克利则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救生衣上。两人一起滑入水中,试图同时保持方向和彼此的伙伴关系。尼克起初还带上了那块一直保护他免受发动机伤害的坐垫,把它垫在腹部下方,像使用冲浪浮板一样。但坐垫的浮力不足——海浪一次次把他推入水下,他游泳时无法保持头部露出水面。由于坐垫妨碍他同时抓握、游泳和踢水,他只好放手,看着它缓慢漂走。
丢弃坐垫的决定展现了求生逻辑不断收窄的过程。每件物品都必须立即证明自己的重量和用途是合理的。两人保留了救生衣,却丢弃一切妨碍前进的东西。尼克·舒勒脱下耐克舒克斯运动鞋,鞋子铜色的鞋跟短暂地漂浮在水面上,随后又脱下运动裤。脱掉裤子立即让他感到更加寒冷;在橙色冬季夹克和运动衫下面,他的双腿只剩下鲜黄色热带印花泳裤。即使减少了衣物和装备,两人在水中仍然行动迟缓。
大海击败计划
两人仰面漂浮,相距大约五英尺,由缆绳连接在一起,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并不断踢水。船体看似离他们的出发点很近,使这番努力具有欺骗性——他们可以起伏五到十分钟,却没有取得任何有意义的距离。在开阔水域中,他们没有稳定的视觉参照,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否正在向侧方漂移。尼克·舒勒看不见那片疑似陆地了,而两人距离船体仍不超过五十码。
这次失败不只是情绪或动机上的失败。他们的身体确实在用力,但水和海浪把这种努力转化为上下运动,而不是向前行进。因此,他们估计的距离——至少五英里,也许更远——在实际条件下根本不是可行的游泳距离。缆绳让他们保持在一起,却无法提供推进力、导航或抵御寒冷的保护。同一片海既让远处的形状显得触手可及,也让他们无法判断自己的移动。
尼克·舒勒和威尔·布莱克利最终放弃了这个计划。他们决定必须返回船体,而返程大约花了十分钟艰难踢水,却几乎看不出有移动。当他们终于爬上船体时,两人既疲惫又愤怒。尼克赤着脚,双脚因浸泡而发白、起皱;他爬上船时被金属割伤了一只脚,随后从背包里取出凉鞋。他的双腿脆弱并布满割伤,骨头和膝盖疼痛,小腿胫骨和脚踝疼痛,下背部严重拉伤,右髋仍因支撑马奎斯·库珀而疼痛。
丢失坐垫成为一个细小却意味深长的后果。回到发动机旁后,一阵海浪再次撞击尼克·舒勒,引发剧烈疼痛,他后悔放开了那件曾保护自己的物品。这一幕浓缩了这场磨难残酷的算术——某件物品在求生的一个阶段可能毫无用处,却会在下一个阶段被人无比渴望。返回船体并没有恢复安全感,却让两人不再抱有游向地平线即可逃生的幻想。
生理与叙事后果
这次游泳尝试发生在一个已经因海水浸泡、寒冷和疲惫而形成的生理衰退过程中。吞咽海水可能造成危险的钠平衡失调,使细胞失去水分,并进一步发展为谵妄、癫痫发作、心力衰竭以及因脱水导致的死亡。冷水浸泡可能使体温降至九十五华氏度以下,造成动作笨拙、呼吸浅促、嘴唇发青、意识混乱、言语含糊,以及不理智或好斗的行为。本书还强调,年轻和健壮并不能提供简单的保护——肌肉发达的身体可能让游泳者更容易下沉,并且比脂肪更多的身体提供更少的隔热效果;橄榄球训练更擅长短时间爆发用力,而不是数小时持续踩水。
这些过程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不能只根据最终结果衡量两人的选择。马奎斯·库珀说话含糊、干呕、干呕反复发作并不断牙齿打颤,之后科里·史密斯胡言乱语、呻吟、回应迟缓并绝望地试图爬上船体,这些都是低体温症和意识混乱的迹象,而不能证明他们中的任何人是在冷静地选择放弃。医学证词后来强调,低体温症可能造成谵妄、血钾水平下降和心脏衰竭。假如尼克·舒勒把其他人系在船上,他们的心脏或许会在救援人员抵达前停止跳动;他们的行动和死亡同样受到生理崩溃与有意识意志的支配。
因此,这次失败的游泳尝试成为求生叙事中的转折点。它记录了两人主动拒绝静坐等待死亡,也表明决心无法战胜恶劣海况、距离、寒冷和装备不足共同造成的影响。尼克·舒勒和威尔·布莱克利返回倾覆船体,是因为海水暴露了他们力量的极限。后来尼克获救时,体温为八十九点五华氏度,呼吸困难,嘴唇正在变蓝,并出现低体温性休克早期状态的迹象。这次游泳没有让他接近陆地,反而消耗了体力、衣物、鞋子和时间,使他的身体更加脆弱。
事后意义
回头看,这次游泳尝试属于一系列既可避免又无法控制的因素,而这些因素共同定义了这起事故。官方调查认定,锚绳系法不当、试图加大油门对抗卡住的锚,以及没有留出足够余量,是船尾下沉和船只倾覆的直接原因。尼克·舒勒后来希望团队当时能更充分地准备发出求救信号,告诉其他人他们的确切目的地,携带更多信号弹和手电筒,并穿上救生衣或知道救生衣存放在哪里。没有紧急定位示位无线电信标尤其具有重大影响——信标本可以向搜救卫星系统发送船只的位置和身份信息,有可能把搜寻变成救援。
这次游泳也成为尼克·舒勒后来所承受的幸存者内疚的一部分。他思考过,如果服装选择不同,是否能让威尔·布莱克利多活一些时间,包括威尔是否应该得到尼克的冬季夹克或运动衫。这些反事实设想类似于他对锚和船只的疑问,但医学解释反对把死亡归因于某个幸存者的单一决定。两人受到低体温症影响而意识混乱,身体衰竭的速度也各不相同。因此,这次游泳尝试同时具有两重意义——它是对一个被认为存在的机会作出的理性回应,也成为幸存者必须重新面对、并回顾任何人类努力都无法可靠控制之事的又一个痛苦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