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兹冲锋枪
《美国精神病人》乌兹冲锋枪是帕特里克·贝特曼世界中反复出现的枪械,其重要性不仅在于杀伤能力,也在于贝特曼赋予它的象征力量。他把它视为戏剧化的男性物件,也视为一种可能实现秩序的工具,却又反复将它置于专注于外表、消费与社会表演的场所之中。因此,它的出现把贝特曼生活中光洁的表面与那些表面所掩盖的暴力联系起来。
描述与特征
用餐时,帕特里克·贝特曼将这件武器认作一支九毫米口径的特科九型乌兹冲锋枪,并强调其技术适应性。他解释说,该型号配有适合安装消声器和枪管延长管的螺纹枪管,以专业化消费知识的语言介绍这支枪。这番话是在一场关于皮草奢侈配饰的谈话中说出的,因此,乌兹冲锋枪进入这一场景时,与其说是立即用于行动的工具,不如说是另一件用来展示、讨论并确立权威的物品。
这件武器还有一个精确价格——七百美元。贝特曼将它与一支售价469美元、由他放在博泰加·维内塔公文包里并认为外观较差的鲁格迷你步枪相比较。这一比较显示,他对乌兹冲锋枪的吸引并不完全建立在实用性之上。他偏爱它的外观以及它在自己身上造成的感受,觉得它更具男子气概,也更有戏剧性。因此,这支枪与他的西装、名片、餐厅和奢侈配饰一样,都是按照竞争性的标准来评价的。
Xclusive健身俱乐部里的乌兹冲锋枪
乌兹冲锋枪被放在贝特曼位于Xclusive健身俱乐部的储物柜里;这家私人健康俱乐部位于他上西区公寓四个街区之外。Xclusive健身俱乐部本身就是一座设备极为齐全的机构,拥有多个球场、游泳池、健身器械、训练服务、桑拿房、日光浴室和咖啡馆,会员费每年五千美元。在这种强调有纪律的身体展示与昂贵自我维护的环境中,这支枪成为一种隐藏的反向物件——一件毁灭工具,被藏在专门用于完善身体的空间之内。
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贝特曼锻炼了两个小时后,穿着价值两百美元的黑色莱卡自行车短裤,头戴随身听,安定药开始起效。他凝视着储物柜里的黑暗,受到乌兹冲锋枪的诱惑。他当时的直接背景包括前一夜对一名纽约大学学生实施的强奸与谋杀,他形容那次行为极其令人满足。这支枪出现在身体快感、药物作用下的疏离感与暴力欲望汇聚之处,但场景并未以立即使用武器结束。贝特曼把乌兹冲锋枪放了回去,决定改日使用,因为他还有录像带要归还、钱要提取,还要应付在伍斯特街150号预订的一顿难以安排的晚餐。
这种延宕赋予了这件武器独特的叙事功能。它并不是每次出现时都会被开火;它被储藏、凝视、推迟,并作为一种可能性延续下去。贝特曼日常的约会暂时打断了他的暴力欲望,却没有将其取代。乌兹冲锋枪仍在储物柜门后随时可取,存在于日常惯例之中,而不是置身其外。
暴力、秩序与表演
贝特曼明确称这支枪是秩序的象征。这一说法与围绕其行为的混乱相冲突——谋杀、残缺的尸体、吸毒、恐慌,以及一切稳定道德区分的崩塌。因此,乌兹冲锋枪所想象的秩序并非公民秩序,也不是伦理秩序,而是贝特曼的私人幻想——他认为力量能够为一个自身体验为空洞、可互换且受表面支配的世界强行施加结构。
它的戏剧性吸引力也属于塑造贝特曼社交生活的同一套男性展示体系。在餐厅和派对上,身份通过服装、举止、预订、瓶装水品牌和名片来表演。贝特曼的黑色乔治·阿玛尼大衣、帕特里克·贝特曼的名片,以及大卫·范·帕滕更高级的名片,都把物质物件转化为地位竞争的工具。乌兹冲锋枪以一种更阴暗的地位物件身份进入这一经济体系——它的技术特征与价格可以被讲述,其设计可以被欣赏,而它所谓的男子气概可以在使用之前先被想象出来。
这种反差尤其尖锐,因为贝特曼的公共场景依赖受控的姿态。他与考特妮·劳伦斯行空中吻,展示自己的新名片,并保持职业上的镇定外表;与此同时,在别处,他盘算着勒死路易斯·卡瑟斯,还把武器带入日常生活的空间。乌兹冲锋枪让隐藏的暴力以物质形式出现,却不必然打破表演。它是社会前台背后、后台世界中的一件隐蔽道具。
与贝特曼的其他武器及行为的关系
乌兹冲锋枪属于更广泛的武器库,其中包括鲁格迷你步枪、在他公寓里用来对付一名女子的射钉枪,以及他杀死保罗·欧文时使用的斧头。这些物件的作用并不相同。斧头要求近距离接触和反复的身体击打;射钉枪把受害者的双手变成被钉住、无法动弹的表面;乌兹冲锋枪则预示着距离、速度以及更具奇观性的力量形式。这些武器共同展示了贝特曼在亲密支配与技术媒介化暴力之间的转换。
斧头杀死保罗·欧文的场景,展现了乌兹冲锋枪所预期的戏剧性与另一种武器即时的物理性之间的反差。欧文说话时,贝特曼击打他的脸,随后重复这一击,在受害者经历漫长死亡的过程中等待,最后在欧文的公寓里焚烧染血的雨衣。这一场景费力而具体地呈现了物质过程。相比之下,乌兹冲锋枪最充分的出现,是储物柜室内的一刻犹豫;它的力量存在于对未来行动的期待之中,而不是一次已经完成的射击。
这支枪被推迟的使用,也与贝特曼到达错误大楼后所描述的枪击逃亡形成对照。在那里,帕特里克·贝特曼隔着玻璃门向一名夜间警卫射击,并杀死一名清洁工,随后逃往他的新办公室。事后,警车、救护车、特警队和直升机进入视野,而贝特曼在哈罗德·卡恩斯的答录机上留下了一段自白。所提供的场景没有指明这些枪击使用的具体枪械,因此乌兹冲锋枪的作用仍然独立存在——它是贝特曼赋予色情意味、储藏并想象为未来工具的武器,而不是一件可以被归于他之后每一次枪支暴力行为的武器。
叙事与主题意义
乌兹冲锋枪凝缩了全书在表象与现实之间的张力。在贝特曼所处的环境中,物件很少仅仅具有实用性。一只850美元的瞪羚皮钱包、一张昂贵的名片、一份私人健康俱乐部会员资格和一支枪械,都会成为一种认知体系中的标记。然而,乌兹冲锋枪又超出了这一体系。它隐藏的存在引入了一种可能性——光洁的消费品表面可能突然变成身体毁灭的施动者。
这件武器的物质性一次又一次打断抽象化。贝特曼可以描述它的枪管、配件、价格和视觉吸引力,却无法把它转化为稳定的道德意义。他称它为秩序的象征,却用自己的人生实施混乱;他欣赏它的男性戏剧性,却始终悬置于犹豫之中;他把它与健身服和个人物品放在一起,却把谋杀视为另一项可以安排的约会。因此,乌兹冲锋枪体现了全书对消费与暴力的融合——它是一件被购买、拥有、隐藏和渴望的物件,而它被想象出的力量揭示了贝特曼精心管理的公共身份之下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