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行走的婴儿

《血歌》

“会行走的婴儿”是对塔尔托斯婴儿的称呼。他们的出生与迅速发育打破了人们对婴儿与成人、人类与异类之间通常界限的认知。这个说法不只是对他们外貌的描述——它承载着人们对他们的恐惧与敌意,而故事同时也揭示了他们的依赖、智慧,以及遭受伤害的可能。

含义与生理现实

罗温解释说,塔尔托斯是一个哺乳动物物种,在北海一座火山岛上独立于智人演化而来。他们外形近似人类,但通常身材更高、四肢更长,骨骼大部分由软骨构成。纯种塔尔托斯的妊娠发育极快,分娩极为痛苦,出生的婴儿看起来像个小成人,并会立即开始成熟。“会行走的婴儿”这个说法,点出了婴儿对照料的依赖与其看起来、行动起来都不像普通人类婴儿之间令人不安的落差。

出生后的最初几小时至关重要。塔尔托斯婴儿需要母乳才能正常发育;若缺少母乳,孩子可能会永久发育不全。有了母乳和母亲充分的心灵感应养育,婴儿可以在一小时内长到成年身高——通常为六英尺半,男性最高可达七英尺。孩子在数周、数月乃至数年间仍需要母乳,而这对母亲造成沉重负担。罗温还补充说,母乳具有疗愈特性,或许能治愈人类,但其全部潜能尚不明了。因此,婴儿的存活与母亲承受的身体负担密不可分。

出生、亲缘与恐惧

梅菲尔家族的历史有助于解释为何这些出生既被视为私人的家族危机,也被视为一种威胁。世袭传承制度要求家族成员保留梅菲尔姓氏,每一代唯一的女继承人都住在家族住宅中,而且必须具备生育能力。罗温认为,由此形成的母系结构与近亲繁衍,是她和迈克尔符合拉舍所利用的模式的部分条件。他们的孩子并非纯种塔尔托斯——在子宫中约五个月后,在拉舍的力量作用下,孩子出生时迅速成长。自称“疯狂科学家”的罗温懂得如何引导孩子发育;婴儿在她胸前吃奶,后来她带着孩子逃走,留下迈克尔。

这段历史并不只关乎梅菲尔家族。迈克尔讲述,人类在不列颠群岛定居后,便与“高大的人”发生冲突。与人类通婚可能会令女性付出生命代价,她们可能流产并因失血而死;反复与人类交配也可能耗尽塔尔托斯女性的卵子。经过数代,这些交往产生了携带人类基因的塔尔托斯、携带塔尔托斯基因的人类,以及畸形的孩子。塔尔托斯比人类更不具攻击性,却遭受战争与屠杀,四散逃离并隐匿在人类之中。在这段历史里,“会行走的婴儿”不只反映一种引人注目的婴儿形态,也体现了人类如何将一个脆弱族群想象成异类和危险存在,并由此作出反应。

作为指责的称呼

这个说法反复出现,充当的是令人恐惧的标签,而非中性的分类。多莉·琼说,梅菲尔家族甚至无法被说服去相信塔尔托斯,更不用说相信血之子;她认为,这个家族已经拒绝接受巨型螺旋结构的证据,也不愿因另一个“会行走的婴儿”可能带来的风险而改变行为。后来,罗温回忆起自己得知受惊的沼泽地梅菲尔家族成员曾杀死真正的塔尔托斯婴儿。多莉·琼在睡梦中说话时,懊悔自己当时没有认出那个幽灵是一个“会行走的婴儿”。这些提及共同展现了这个称呼如何在否认、事后认知与暴力之中流传。

多莉·琼还想象“会行走的婴儿”在全世界繁衍,突然现身,各自杀死一个人类并接管地球。罗温克制地回答,让她把这个故事留给奥斯卡姑婆讲。这段对话使这个说法成为集体恐惧夸大的载体——人们想象中无法遏制的族群所带来的危险,与婴儿对母亲照料的依赖及其遭受迫害的历史形成对照。

母亲的失去与照料之问

这个称呼最贴近个人经验的含义,来自罗温和莫娜的经历。拉舍被杀后,罗温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生下的塔尔托斯女儿埃玛蕾丝正用乳汁哺育她,使她恢复意识。罗温看到孩子后惊慌失措,杀死了她。后来,她意识到埃玛蕾丝所做的不过是罗温教她做的事——她来到宅邸,提供能使罗温恢复的乳汁。罗温认为自己的反应源自对拉舍的仇恨,以及对陌生物种的厌恶;她回忆起杀死孩子一事时,满怀愧疚与悲痛。

莫娜的女儿莫瑞根也是与这个说法相关的孩子。莫娜说,随着孩子长大并开始与她交谈,这次妊娠变得令人恐惧;在多莉·琼和玛丽·简的帮助下,她在丰特弗罗种植园生下孩子。分娩过程痛苦而令人害怕,但莫娜记得莫瑞根身材高大、美丽动人且充满生机。当别人说“会行走的婴儿”很可怕时,莫娜拒绝用这种评价形容自己的女儿,将莫瑞根与附着在这一类别上的处境和恐惧区分开来。这种对照强调,孩子的不同并不会抹去母亲对她的亲情,也不会使孩子变成怪物。

从威胁到受保护的共同体

小说后文对建立塔尔托斯庇护所的设想,重新审视了“会行走的婴儿”所暗含的问题。莫娜担心,保护塔尔托斯的提议最终可能只是把他们关进实验室笼子,任人控制。洛尔金回答说,她想建立的是一个共同体和生活环境,让他们能够生活、工作、受到保护并繁荣发展。她希望继续自己的医学研究,而罗温已接纳她为学生;洛尔金还认为,奥伯伦和米拉维尔也能在一个自成一体的共同体中找到机会,这个共同体可以保护塔尔托斯,而不对他们施加显眼的限制。

这个提议并未消除塔尔托斯生理特征所带来的风险,也没有抹去人类恐惧的历史。不过,它确实提供了一种替代做法,避免将孩子视为奇观、威胁或实验对象。贯穿全书,“会行走的婴儿”这个称呼指向了一个关键时刻——非凡的身体差异在此被转化为关于谁值得得到照料的判断。这个说法之所以有力,正是因为婴儿惊人的形态与他们对他人的深切依赖之间存在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