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加二等于五

二加二等于五是英社的算术象征,是乔治·奥威尔《一九八四》中党支配现实之权力最集中的表达。它第一次作为完整表述出现,是在贴着白色瓷砖的爱情部;在那里,温斯顿·史密斯在接受改造期间,在一块石板上写下“二加二等于五”;这正是他曾在秘密保存的日记中写下的那条公理的彻底否定:“自由就是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如果这一点被承认,其他一切便随之而来。”在这两段文字之间,小说衡量了从私人反抗到公开毁灭的完整距离;这一口号最终成为意识本身的代价。

从私人公理到官方口号

温斯顿开始写日记时,就已经是官方事实秩序的叛徒。这一行为并不违法——“不存在任何法律,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是违法的”——但日记一旦被发现,就意味着死亡或二十五年劳改营;他使用的那支笔,作为一种过时的工具,也只能偷偷弄到手。使这种冒险显得合理的公理是后来才出现的——当他带着正在对奥布莱恩说话的感觉时,他写道:“自由就是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如果这一点被承认,其他一切便随之而来。”这句话使算术成为检验一切其他真理的试金石;党后来用来对抗它的口号“二加二等于五”,因此不是另一个互不相干的谎言,而是对温斯顿所点名的那个唯一自由的否定。

双重思想的算术

这一口号的理论框架,来自那本被取缔的汇编,据传出自戈德斯坦之手,书名是《寡头集体主义的理论与实践》;在大洋洲,它只以“那本书”之名为人所知,它的存在只是窃窃私语的传闻,而它的作者则是每次两分钟仇恨中的“最初的叛徒”。那本书把双重思想定义为一种精神训练,其目标是同时相信两个相互矛盾的真理。温斯顿早在早晨操练时,就已在自己头脑中发现了同样的机制,认识到那种“同时持有两种相互抵消的意见、明知它们相互矛盾却对两者都深信不疑”的能力。党的日常宣传把这一机制变成例行公事——富裕部可以在宣布巧克力配给降到每周二十克仅仅二十四小时之后,又宣布生活水平提高百分之二十、巧克力配给增加到每周二十克;帕森斯“以动物般的愚蠢”把它照单全收,而即使最正统的同志也是通过双重思想来处理这个消息的。“二加二等于五”让同一过程变得清晰可见——算术表述无法与之争辩,只能相信。

爱情部中的考验

正是在爱情部,这个口号在活生生的身体上得到检验。奥布莱恩伸出四根手指,要温斯顿说出他看到几根;疼痛刻度盘上的指针升到五十五,接着又升到六十,但温斯顿仍然坚持“四”。最后他尖叫道:“五!五!五!”奥布莱恩回答:“不,温斯顿,这没有用。你在撒谎。你心里仍然认为是四。”审讯不满足于言语,只满足于知觉。奥布莱恩随即说出完整的教义:“有时候,温斯顿。有时候是五根。有时候是三根。有时候它们同时是所有这些。”这一课的顶点是那块石板——此时已经“改造好”的温斯顿在石板上依次写下“自由即奴役”、“二加二等于五”、“上帝即权力”。最后一句以一种已接受的信条所特有的自动逻辑,跟在前两句之后。

语言与科学的抹除

这个口号属于一个更广泛的计划,即从字面意义上使异端思想变得不可能。新话语言学家赛姆解释说,这种语言正被刻意削减,词汇量逐年减少,直到思想罪“在字面意义上不可能”为止。党所建造的世界相应地变得贫瘠:“科学和技术的进步依赖于经验主义的思维习惯,而这种习惯在严格管制下的社会中无法存活”;“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原子战争造成的破坏,从未得到完全修复”。对这种现实的强制是全面的——党员从生到死都生活在思想警察的注视之下,并被要求“不仅要有正确的意见,还要有正确的本能”。“二加二等于五”正是这种语言与科学抹除在算术上的对应物——经验主义习惯以及与之相伴的清醒,正是在这一点上被废除。

在栗树咖啡馆的尘土中描画

获释之后,旧日的算术只作为一种幽灵般的动作存留下来。在栗树咖啡馆里,在棋盘和无休止的杜松子酒之间,温斯顿在桌面的尘土中描出“二加二等于五”,却无法把心思集中在任何一件事上超过片刻。朱莉娅反抗的记忆——“他们无法进入你的内心”——与奥布莱恩的判决相遇:“但他们能够进入你的内心……在这里发生的事,是永远的。”这个说法如今成了一种反射,已被掏空了一切信念;当号声宣告非洲的胜利时,温斯顿进入“一个幸福的梦”,在梦中他看见自己在公审的被告席上供认,随后沿着白色瓷砖走廊走向子弹。他抬头望着墙上那张巨大的面孔,终于明白了胡须下面那抹微笑的含义:“他爱老大哥。”这个算术谎言,当初曾是对他自由的检验,如今已成为他内心安宁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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