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只靴子永远踩在人的脸上

这句话由奥布莱恩在温斯顿·史密斯于爱情部接受再教育期间说出,“如果你想看到未来的图景,就想象一只靴子永远踩在人的脸上——永远”是《1984年》中最浓缩的意象之一。它把党的整个计划缩减为单一的肉体动作——为权力本身而享受权力,毫无目的、永无止境地行使。党的口号用悖论掩盖现实,而这句话则把未来平铺直叙地说成一种永恒的支配状态。

这句话的语境

这句话出现在第三部分末段奥布莱恩的长篇阐述之末,此前温斯顿被告知他的重新整合分为三个阶段——学习、理解和接受。温斯顿被绑在床上,绑绳已松开,奥布莱恩正在解释党为何紧握权力不放。他已经宣称党完全为权力本身而追求权力,并因为温斯顿提出党是为多数人的利益而统治而称他愚蠢,同时把疼痛机的刻度调到三十五作为惩罚。当温斯顿问一个人如何对另一个人行使权力时,奥布莱恩回答:“让他受苦。”他接着说,权力就在于施加痛苦和羞辱,在于把人的心灵撕成碎片,再重新拼成新的形状。他描述的未来“与旧改革者所想象的愚蠢享乐主义乌托邦截然相反”——一个充满恐惧、背叛和折磨的世界,一个践踏与被践踏的世界,所有与之竞争的快乐都被摧毁,剩下的只有恐惧、愤怒、胜利与自我贬抑。正是在这一刻,他提出用靴子作为那个未来的图景。

这一意象及其教义

这句话的力量在于它的具体性。靴子是一件随意支配的工具,脸是它无助的对象,而“永远”这个措辞把一个瞬间的残酷行为冻结为永恒的状态。正如奥布莱恩刚刚所说,那是一个“在任何时刻都永远有胜利的激动、有踩在一个无助敌人身上的感觉”的世界——靴子的意象正是那种激动最纯粹的形式。它也呼应了他早先对内党的自我描述,即“权力的祭司”,以及他所说的拷打的对象是拷打、权力的对象是权力的宣言。那张脸没有名字,具有普遍性,因此这个意象不是对某一个受害者的警告,而是对每一个党的臣民可能变成什么的定义。与口号不同,它不需要人们同时相信又不相信;它把自己呈现为这个政权简单而真实的肉体真相。

在小说中的位置

这个短语并没有停留在抽象层面;小说后来赋予它可怕的实现。在101室,温斯顿面对奥布莱恩所说的“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对温斯顿来说,那就是老鼠——正是在那里,他的抵抗崩溃了,他尖叫道:“对茱莉亚做吧!”靴子的意象和老鼠笼属于同一种逻辑——党的权力最终不是靠论证,而是靠人的身体来证明。奥布莱恩的演讲曾承诺温斯顿会“接受它、欢迎它、成为它的一部分”,而结局正是如此。全书最后一句“他爱老大哥”表明,靴子所描述的那个未来已经被安装进温斯顿的内心,那永无止境的践踏已成为爱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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