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中心

社区中心是大洋洲的党借以殖民其成员业余时间的机构,把闲暇变成一种被检查和被记录在案的义务。在《1984年》中,它是党员在不工作、不吃饭、不睡觉时被假定占据的场所,其出席记录与任何其他官方记录一样被仔细保存。温斯顿·史密斯在三周内第二次错过晚上的活动被称为鲁莽之举,恰恰是因为“你出席中心的次数受到仔细核查”;这种缺席所暴露的对独处的嗜好,归属于新话词“个人生活”,意为个人主义和怪癖。因此,社区中心是该制度对私人生活之战的软性引擎,是无聊、监视与被注意的恐惧融为一种体验的日常节点。

空闲时间的强制形态

“原则上,党员没有空闲时间,除了在床上,从不独处”,而社区中心正是这一原则的具体体现。人们假定,当他不工作、不吃饭、不睡觉时,便会参加某种集体娱乐,而任何暗示对独处的嗜好的行为——哪怕独自散步——总是稍有危险。在温斯顿的体验中,社区中心实际提供的是被组织起来的乏味——讨论小组一本正经的胡闹、两局乒乓球、几杯杜松子酒,以及一场关于英社与象棋之关系的讲座。在中心度过的漫长而吵闹的夜晚,有枯燥耗神的游戏和被杜松子酒润滑的吱呀作响的同志情谊,之所以被描述为难以忍受,恰恰是因为它是强制性的。无聊不是这一机构的偶然失误,而是其方法——中心吸收了本可能转向内心的注意力,其被强制的欢乐是一种纪律。

帕森斯,完美的常客

中心的模范常客是帕森斯。温斯顿在真理部的同事,一个胖乎乎而活跃、愚蠢得令人窒息、充满无数愚笨热情的人,帕森斯会一边吸着烟斗,一边带着平静的自豪宣布,过去四年来他每个晚上都去社区中心露过面。他的正统并不局限于出席——他是体育委员会以及其他所有负责组织社区远足、自发游行、储蓄运动和一般志愿活动的委员会的领军人物。小说使他的热忱在身体上清晰可读——一股不可抗拒的汗味,对他生活操劳的无意识见证,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跟着他,甚至在他离开后仍留在房间里。帕森斯是理想的臣民,因为中心已无任何东西可威胁他——他的顺从如此彻底,以至于可以被表述为出席夜晚的次数和留在房间里的气味。

温斯顿的缺席与失败的不在场证明

对温斯顿来说,中心是一件自我归罪的工具。他在四月和暖空气中屈服、漫步穿过无产者街区的那一晚,是三周内第二次错过中心,而他知道这一缺勤可能被算作对他不利的证据,因为出席次数受到仔细核查。后来,在朱莉娅的纸条使他想要活下去之后,他强迫自己完成中心的例行程序——讨论小组、乒乓球、讲座、杜松子酒——他的灵魂因无聊而扭动,但这一次他却没有逃避的冲动。当他想象把中心用作不在场证明,匆匆赶去并待到关门,以便为那个晚上建立一种不完整的解释时,他认识到即便是这个避难所也不可能。这一机构两次追踪他——一次是作为有记录的在场与缺席模式,一次是作为一个他既不能自由进入也不能安全离开的地方。他判断,自己冒险回那家买日记本的旧货店,或许并不比逃避在中心度过一晚更危险——他用中心出席次数这一通货来衡量普通的不服从。

极权主义日常的一个机构

社区中心与没有窗户的爱情部属于同一个体系,尽管它是通过无聊而非痛苦来压迫其臣民。爱情部只能经过带刺铁丝网和隐蔽的机枪巢抵达,是该政权的惩罚终点站;中心则是它日常的面孔,提醒党员即使是快乐也归集体所有。奥威尔在西班牙之后的岁月里宣称的目标,是写下每一行反对极权主义、支持民主社会主义的严肃作品;中心正是这一信念的制度性否定,是一个建立在这种假设之上的机器——每一个自由的小时都必须被监管。奥威尔曾在英国左翼中诊断出“一种精神分裂式的思维方式”,其中词语可以承载两种不可调和的意义,而中心每天都在上演这种分裂——人人都在场,没有谁选择前来,被检查的记录代替了缺失的热情。正如真理部中被伪造的档案一样,中心将个体生活的日常行为转化为党关于现实的官方版本的材料;最微小的缺席已经是档案中的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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