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xter Mayhew与Alison的母子关系

一天

《德克斯特·梅休与病中的母亲之间的关系》展现了一对亲密的母子如何在重病的压力下努力维系亲密。德克斯特面对艾莉森·梅休日渐衰弱时,把恐惧藏在刻意表现之下;她则以爱意、恼怒和直言不讳的评判回应他的回避。他们的羁绊并未消失,但疾病让他们难以回到往日的轻松自在,以至于搭在他肩上的手或握着的手掌,承载了他们争执时无法说出口的话。

一次因变化而不同的探望

德克斯特离开三周后回来,艾莉森·梅休身体上的变化立刻映入他的眼帘。她坐在一张搬到户外的高背扶手椅上,面朝田野和树林,远处的牛津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宽边太阳帽和太阳镜为她遮挡如今令她疼痛的光线,头巾则遮住她脱落的头发。她纤细的手臂,以及一只手松松垂在椅子带软垫的扶手上,都让她的衰弱显而易见。德克斯特既想哭,又想逃;但他还是迈下台阶,故作轻快地小跑着,用主持谈话节目的方式向她打招呼。

这一幕展现了德克斯特内心感受与他愿意表现出来的情绪之间的距离。他吻了吻艾莉森·梅休,被她脸颊冰凉而绷紧的皮肤吓了一跳,随后又吵闹地把一把锈迹斑斑的花园椅拖到身旁,转向远处的景色。费心布置两人共处的地方,既实在又体贴,但他的开朗只是掩饰痛苦的外壳。此前,一个无人碰过、里面的麦片已泡化在牛奶里的碗,也成了她生活规律改变的另一个细微迹象。德克斯特问她感觉如何,但这个问题背后笼罩着不确定——他盼望听到安慰的话,同时也明白自己未必能如愿。

熟悉的亲昵与艰难的交谈

他们的交谈仍保留着历经岁月形成的默契。艾玛·莫利寄给艾莉森·梅休一包平装书时,艾莉森热情地回应这份心意,称艾玛是个善良、风趣的年轻女子。那些书包括伊迪丝·华顿、雷蒙德·钱德勒和弗朗西斯·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的作品。艾莉森举起菲茨杰拉德的《美丽与毁灭》,把书名与自己和德克斯特联系起来,以一句苦涩而诙谐的玩笑谈起他们共同的处境。她还拿艾玛的小说可能太长这件事打趣德克斯特,并建议艾玛改写短篇小说。这番幽默让探望短暂地恢复了熟悉的轻松气氛,但德克斯特不喜欢这种以黑色幽默面对绝境的方式——他宁愿对那些无法言说的事保持沉默,也不愿把它们变成笑话。

这种反差反映出更深层的难题。德克斯特从通俗故事中学会了期待疾病能带来新的坦诚,让母子轻而易举地更加亲近。可他发现,他们原本就已经亲密而坦诚;疾病带来的却是苦涩、怨恨与愤怒,侵入了这份既有的亲密。原本可能令人宽慰的探望,变成了争吵。他失望的并不是爱意消失了,而是爱意已无法保护他们的交谈,使其免受眼前处境带来的压力。

坦率与理解

另一次交谈中,艾莉森·梅休请德克斯特坐到床边。他依言坐下,两人的臀部挨在一起,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这样的身体亲近为一场谈话铺垫;她告诉他,他们两人都不太像平常的自己。她说,他看起来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接着征求他的同意,表示自己想坦率地说几句。她的观察承认疾病不仅改变了他,也改变了她,而没有把他的表现当成一个脱离两人共同处境的问题。

艾莉森告诉德克斯特,她相信他有能力成为一个出色、甚至卓越的人,但他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这个评判既是肯定,也是纠正——她表达了对他未来可能成长为何种人的信心,却不愿假装他已经成为那样的人。接着她说,有时她会担心他已经不再是个很好的人。她握着他的手,一边说话,一边用拇指摩挲他的掌心。德克斯特无法为自己辩解,她便告诉他不必辩解。他问她是否在生他的气,她回答说自己有一点生气,同时也承认,疾病让她对几乎所有没有生病的人都感到愤怒。

德克斯特简短却郑重地道了歉。他告诉母亲自己很抱歉,她用拇指按了按他的掌心,说她知道。这个动作和回答并没有抹去冲突,也没有解决所有积怨。相反,它们为爱意与愤怒并存留下了余地。德克斯特说当晚会留下来,这是一次具体的陪伴承诺;在这场谈话里,他们谁也无法扭转更大的困境。

失去与延续的羁绊

疾病最终以艾莉森·梅休的死亡告终,其影响也延伸到探望之外。艾莉森在前一个圣诞节去世后,德克斯特愈发依赖艾玛·莫利,恰在此时,艾玛却渐渐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陪伴他。这种变化清楚地显露出,他有多少情感安全感原本依托于家庭纽带——失去母亲后,他一边寻找熟悉的支持来源,一边又挣扎于自己对这种支持的依赖。在德克斯特出镜上电视前,父亲留下的语音留言也提到了艾莉森,说她一定会为儿子感到骄傲。之后的迟疑暗示,这番话并不能轻易带来安慰;父亲还没说完,德克斯特便伸手去拿电话。

这段关系的重要性,在于亲密与失落以一种不粉饰现实的方式并存。艾莉森的疾病没有带来德克斯特所期待的轻易和解;它反而加深了德克斯特刻意表现的乐观与她的坦率之间的分歧,也加深了他渴望安慰与她坚持看清真实的他之间的分歧。然而,他们相握的手、她对他未来的信心、他的道歉,以及他留下来的决定,都证明这份羁绊仍在压力之下延续。她去世之后,这份羁绊与其说是一堂已经学完的课,不如说是衡量德克斯特失去了什么,以及他仍在寻求怎样的关怀的一把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