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维克—乌拉斯关系与理论分享

一无所有

谢维克与乌拉斯的关系,体现了两个因财产观念截然不同而分隔的社会能否通过自由交流相遇的挣扎。他前往那里,是为了寻求完成研究所需的科学讨论与资源;但他也希望乌拉斯与安纳瑞斯之间的接触能够成为相互往来,而非一种新的占有形式。面对乌拉斯的利润经济,他采取的决定性回应,是把自己的理论作为礼物赠予各个世界,拒绝让科学知识成为私人资产或权力工具。

抵达与交流难题

抵达乌拉斯后,谢维克发现,即便是寻常的款待,也暴露出两个社会的差异。他向船上的医生解释,自己什么也没带,因为他既买不起补给,也无法携带足够维持生活的食物。他说,如果乌拉斯要让他活下去,那里的人就必须给予他,而不是向他出售;他称自己为乞丐,并把对他人的依赖转化为检验分享实践的机会。医生向他保证,他是一位受尊敬的著名贵宾,但谢维克明白,在乌拉斯受到的欢迎会与在船上不同。这种对照并非单纯关乎慷慨与吝啬,而在于人们能否不付代价地得到所需之物,抑或进入一个由商品、地位和金钱支配人际关系的社会。

同样的错位也出现在交谈中。医生以为奥多主义者没有宗教时,谢维克反问安纳瑞斯人难道是石头吗。他区分了没有教堂与信条和没有精神或道德生活这两回事,并指出,他的乌拉斯交谈对象似乎只有在道德体现为法律时才会认识到道德。双方的解释屡屡陷入停顿,因为每个人都把对方看不见的关系视为理所当然。甚至乌拉斯人用“更高”表示“更好”,也令谢维克困惑;他的社会会说“更居于中心”。他所面对的乌拉斯并非一套可以驳倒的单一学说,而是一张深植于日常语言中的观念之网。

社会等级与性别问题,使这场文化相遇更加尖锐。医生试图解释社会地位时,谢维克问地位是否等同于阶级;医生无法讲清这个概念,转而询问安纳瑞斯上男女是否从事不同的工作。谢维克回答说,工作取决于兴趣、才能和体力,而非性别。后来,乌拉斯男人把一名女人说成灵感来源和珍贵的占有物,谢维克察觉到,他们的态度中有一种根植于占有的非人格化敌意。他对自己所见的社会秩序感到不安;由于被限制在室内,他便索要书籍,想要了解那个自己无法自由探索的美丽世界。

科学交流与政治交涉

谢维克前往乌拉斯,目的不只是观察。他希望开展科学讨论、教学与交流——安纳瑞斯的隔绝使他缺少完成研究所需的讨论,而家乡社会对他的研究也兴趣寥寥。在乌拉斯,他找到了自己欠缺的思想激发,包括在光学实验室进行的一次实验;实验得出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他还得到了一本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相对论著作。与肯格交谈时,他的理论已在推理与方程中完成,只是尚未写成文本。这趟旅程为他带来了思想交流,但这种交流所付出的政治代价,也已无法忽视。

谢维克知道,人们对他的欢迎与各国政府和机构的利益纠缠在一起。在与奇福伊利斯克对峙时,他承认:“我是来和它交涉的。”他希望自己的人民结束流亡,也寻求乌拉斯与安纳瑞斯之间的自由交流;他相信,艾欧没有图国那样惧怕他,是因为艾欧已忘记革命对正义的要求。他的目的并非用理论交换个人利益。他试图借自己身在乌拉斯之机,在两个世界之间开辟一条沟通渠道,同时也明白,接待他的国家可能把科学成就视为利润与权力的来源。

来自本比利的消息让这种危险变得具体。谢维克关注革命的报道,在革命者开放监狱并宣布大赦时燃起希望。随后消息却发生逆转——艾欧宣布将派遣武装增援,支持该国的军事统治者。对谢维克而言,这种转变揭示了“支持”之类的说辞多么容易掩饰干涉。因此,他与乌拉斯的关系不再局限于同科学家和东道主个人的往来;他必须面对国家权力,因为这种权力可能把知识、国际接触和政治理想变成支配他人的工具。

对乌拉斯的否定与变化的现实

与肯格交谈时,谢维克已不再相信,仅凭他的到来,乌拉斯就能轻易成为与其他社会平等相处的社会。他说,安纳瑞斯人一百七十年前离开时两手空空,并坚称他们在乌拉斯没有任何需要之物。依他所言,美丽的风景与城市掩盖着一个由国家和武器、财富与欺骗、贫困与苦难支配的社会。就连寻常的问候也带着优越感的压力;人与人的接触被扭曲成命令、操纵、服从或恐惧。他把乌拉斯称作一只盒子,诱人的外表包裹着黑暗的现实;他还提到那个因向他人伸出援手而遭枪击的人,以此说明团结可能招致暴力。

这一判断并不意味着他认为现状无法改变。肯格把安纳瑞斯视为已经失去的可能性时,谢维克质疑她对时间的理解——当下并非一种可以稳定占有的客体,因为过去与未来都是当下的真实条件。他认为,安纳瑞斯无法从乌拉斯的历史中抹去,也不能被斥为遥不可及的未来。然而,这一洞见也使他痛苦地修正了最初的希望。他原本以为,让别人看到安纳瑞斯,就能帮助两个世界彼此给予、彼此接纳;如今他得出结论,乌拉斯不会让安纳瑞斯来到自己身边。乌拉斯不相信变化,也不相信另一种社会现实,并且可能毁灭自己拒绝承认的事物。他说,眼下安纳瑞斯只能等待乌拉斯前来。

作为礼物的理论

谢维克把政治希望的破灭,与自己完成的科学研究的价值区分开来。他告诉肯格,自己为那个思想而来——学习、教学、分享,并寻找安纳瑞斯所缺乏的思想交流。他也意识到,自己对物理学的投入已与塑造他的政治理想纠缠在一起。如果他让占有主义者买走真理,便背叛了那个社会;正是这个社会关于自由、变化与团结的观念塑造了他。他问,出售是否是唯一的选择,是否还能有赠与。

他的提议明确面向国际各方。他希望把理论赠予肯格、海恩以及乌拉斯各国,使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利用它凌驾于其他国家之上、变得更加富有或赢得战争。肯格同意向乌拉斯各地的物理学家以及海恩和其他世界广播这些方程。最初赠出的内容只有几页;证明与推论需要更长时间,其他人也可以继续这项工作。这一区别很重要——谢维克并未声称分享会立即消解政治冲突。他要让知识脱离任何单一政府的控制,寄望它能成为共同财富,而非私人所有。

归返与未竟的关系

谢维克此前决定前往乌拉斯时,这种矛盾已经存在。塔克维尔告诉他,这趟旅程值得一去,因为他想会见物理学家、看看伊厄尤恩的光学实验;留在安纳瑞斯则意味着缺少设备、同僚和学生,研究因此受到束缚。他担心自己可能遭到袭击,却承认,如果能完成理论并把它赠予所有人,冒险便值得。他不想把毕生研究交给萨布尔或任何要求他交出主动权以换取认可的琐碎权威;他想让成果在人们之间传阅,因为它不会因此耗尽。因此,这趟旅程并非始于对乌拉斯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是一次赌注——思想交流或许能够摆脱其控制体系。

故事结尾,戴文南特号飞船载着谢维克离开乌拉斯。舷窗起初映出辽阔而美丽的乌拉斯;随后飞船转向,安纳瑞斯显现在星辰之间,成为一个明亮而运动着的世界。视角的转换没有为两者的关系带来简单的解决。谢维克在乌拉斯找到了帮助他完成研究的科学交流,也遇见了证实他对占有与强制之恐惧的政治秩序。他在把理论赠予超越两个星球的各个世界后离去;尽管乌拉斯与安纳瑞斯之间仍未达成相互理解,作为赠与的接触已成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