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维克—贝达普友谊与倡议
一无所有谢维克—贝达普友谊将童年情谊与成年后的政治合作联系起来。其意义不在于和谐,而在于经受争论依然长存的信任——贝达普质疑谢维克对安纳瑞斯社会安排的信心,而谢维克的投入与公众地位则使他们共同的努力更有力量。他们的关系成为质疑非正式权威的私人基础,也成为重新开启安纳瑞斯与乌拉斯之间交流的合作伙伴关系。
重逢与信任重建
三年没有通信之后,谢维克在阿本奈的音乐辛迪加礼堂外遇见贝达普。他们立刻亲热地重逢,反复拥抱;谢维克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位朋友怀有如此深厚的爱意,尽管他们在区域研究院最后一年时,他甚至并不特别喜欢贝达普。这次相遇重新唤回了某种早于他们眼下分歧的情谊,但并没有简单地恢复他们少年时代的友谊。他们几乎每天见面,亲密关系也成了彼此提出质疑的环境。
他们重建的亲密关系包括一段短暂的伴侣关系。他们承认彼此性取向不同,谢维克也愿意重续友谊;他意识到这段关系对贝达普意义重大,便主动维系。他们在市中心一处居所共住一间单人房,约十天之后,便各自回到原来的住处。这段关系没有延续为性伴侣关系,但这一经历再次确认了信任。其重要之处并非两人变得相似——叙事展现的友谊是一种自愿选择的纽带,可以容纳差异,而无须让差异消失。
墙与权力之争
贝达普为谢维克感受到的阻碍起了一个名字——墙。对谢维克来说,眼前的障碍似乎是萨布尔,以及那些能够通过科学辛迪加和生产与分配协调网络限制他工作的人。贝达普则将问题看得更广。他认为,安纳瑞斯或许没有政府和法律,但社会压力仍能控制人们发表、教授和从事什么。权力并非通过公认的权威职位运作,而是借助公众舆论,以及人们害怕被邻里孤立的心理发挥作用。
谢维克起初斥贝达普的分析为鲁莽之言。他要求贝达普把这些主张拿到公开讨论中,而不是私下说出来。贝达普回答说,他选择开口是因为信任谢维克,并提醒他想想蒂林的遭遇——蒂林如今被关在塞格维纳岛上的疗养院里。这番交锋揭示出两人之间的紧张——谢维克坚持公开检验,而贝达普则认识到,公开程序未必能保护那些挑战公认观点的人。他们的争执并非友谊中的枝节——这迫使谢维克面对这样一个问题——一个建立在自愿联合之上的社会,如何能在不称之为强制的情况下施加强制压力。
作为变革力量的友谊
谢维克觉得贝达普的观点令人厌烦,常常甚至难以忍受,他们的讨论一次次让两人都感到痛苦。然而,成年后的谢维克逐渐比少年时更看重贝达普。贝达普的思想自由恰恰是谢维克既渴望又抗拒的东西。他们持续的交往帮助谢维克走出创作僵局——他放下时间物理学,转而做实验室工作,并接受教学工作,尽管他仍对自己思想上的变化感到不安。谢维克明白,是贝达普使他得以继续前行,只是他还说不清自己究竟在追寻什么。
他们的友谊也发展为共同的政治工作。在六十八年冬天,两人讨论一位受挫的物理学家怎样才能印发自己的作品,并将其传达给乌拉斯的物理学家。他们协助建立无线电联系,倡议辛迪加则发表双方交流的报道。两个世界的反应都比他们预想的更强烈——乌拉斯人热切希望沟通,而安纳瑞斯的反对声势则日益激烈。贝达普私下担心,他们是否已经引发一连串超出自身控制的事件;他也怀疑,当他们遭到本社会排斥、同时受到敌对世界关注时,是否会显得像叛徒。因此,他们的合作既不是简单的胜利,也不是已经定型的政治纲领;它使接触、审视与风险交织在一起。
主动倡议、异议与共识的限度
在倡议辛迪加的一次会议上,贝达普认为,是否接纳乌拉斯人来到安纳瑞斯的问题,必须服从社会中的反对意见。会议没有进行表决;他把占主流的看法视为定论,转而提出另一个问题——安纳瑞斯人是否可以前往乌拉斯。谢维克认为,这样的旅行不会伤害安纳瑞斯上的任何人,禁止旅行则会通过限制个人无害的主动行为,超越生产与分配协调机构的权限。贝达普赞同这一界定,称此行既不会改变定居条款,也不会改变与乌拉斯的关系,至多会在道义上带来改善。不过,看到团体尚未准备好作出决定,他暂时撤回了这个议题。
朋友间的分歧并未妨碍实际合作。会后,谢维克告诉贝达普,萨布尔发来一条罕见的消息,他必须去研究院一趟。贝达普担心反对正在加剧,便问他们传达的信息是否有人听见。谢维克提出,也许必须有人前往乌拉斯,以行动证明这种权利;贝达普赞同这一原则,却承认自己无法亲自踏上旅程。这一区别很重要——他们共同的信念并不会抹去勇气、目的或个人限度上的差异。
贝达普的工作也使他接触到倡议活动中其他人付出的代价。他告诉塔克维尔,在印刷作坊或无线电塔工作的人往往没有普通的岗位,也很少见到圈子以外的人。塔克维尔谈到自己遭遇的敌意,贝达普则认识到,习俗与邻里的认可能够提供一种安全感,却没有正式法律上的对应物。他还警告说,辛迪加正在挑战一种基本的社会纽带——对陌生人的恐惧;他并报告,一名年轻人在会上公然威胁要采取暴力报复。因此,这段友谊的政治影响超出了谢维克与贝达普两人——他们的工作使同伴承受社会压力,也让异议问题成为日常现实。
持久意义
谢维克与贝达普依然是朋友,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争论得到了圆满解决,而是因为任何一方都无法用共识取代另一方。贝达普提出的批评,是谢维克因孤立和职业挫折而难以听进去的;谢维克则以坚定的态度,让贝达普能够开口,而不必把两人的纽带化约为共同信条。他们的友谊使信任成为政治思考与行动的条件。通过这段友谊,小说将亲密忠诚与更大的挑战联系起来——如何让一个无政府主义社会对批评、个人主动性以及与墙外世界的交流保持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