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时光

一路同行

《最美好的时光》既是霍利斯那只廉价相框上的题词,也是一句话语;随着奥登在科尔比度过的夏日渐渐展开,它的含义不断变化。起初,它似乎描述着她从未经历过的生活;后来,它成了衡量何谓值得铭记的时光的标准;而等她终于有照片可供挑选时,这句话又成了一项承诺——她不必现在就认定它已经兑现。

相框及其最初含义

霍利斯从希腊寄来相框,塔拉辗转将它带到奥登家。一层朴素的棕色包装纸上,用她哥哥倾斜的笔迹写着奥登的姓名和地址。小小的玻璃相框上点缀着彩色石子,底部写着题词,上方则是一张霍利斯站在泰姬陵前的照片。他穿着工装短裤和一件短袖衫,背着背包,笑容轻松自在,奥登认出了那正是他一贯的神情。

这件礼物的外观起初让那句话显得近乎荒唐地自信。塔拉把它说成一份贴心的礼物,称她和霍利斯在雅典的跳蚤市场上找到它,并解释说相框能让一段回忆显得更特别。奥登礼貌地称它漂亮,心里却觉得,送一张自己的照片未免太自恋。她客气的回答与内心的评判之间的落差,让相框从一开始就带有双重意味——它是一件出于好意送出的感伤物件,但也显而易见地廉价,而且以霍利斯为中心。

奥登独自端详相框时,这种最初的印象变得更为深刻。十一点钟,母亲的客人仍聚在楼下,她坐在房间里查看自己的乌米网主页和电子邮件。网站上没有留言,邮箱里只有一封邮件,是父亲问她近况如何。她想过给朋友打电话,随即想起最近几次社交时的尴尬,于是留在房间里。床头柜上的相框让这份孤独有了具体的依托——活泼的题词紧挨着霍利斯笑着旅行的照片,而奥登想不出自己生活中有什么照片可以放进去。

这种对比并不只是待在家里与外出旅行的差异。奥登想象着老朋友们互相讲述学年里的故事——不是成绩或课程,而是八卦、男孩和心碎的经历。对她来说,这些经历和泰姬陵一样陌生。她觉得,朋友们能用上百万张照片装满相框,而她一张也没有。因此,霍利斯的肖像无意间成了衡量奥登自认错过的社交与情感经历的标尺。然而,背包也暗示着行进——她不能动身去希腊或印度,但她仍然可以去往某个地方。

霍利斯解释题词

后来和霍利斯说话时,奥登想起了行李袋里的相框,又说了一遍自己很喜欢它。霍利斯立刻看出她并不喜欢。他坦率的态度揭示出相框的笨拙是刻意为之——他称它廉价又可笑,并说自己选它,是因为别人可能送给她钱、储蓄债券或新车,而这个相框会让人记住。他回忆起市场上其他相框,上面装饰着“你好,朋友!”“派对女王”和“疯子”之类的字样。这些备选款式说明,物件笨拙的幽默本就是礼物的一部分,并非奥登误以为真诚的瑕疵。

更重要的是,霍利斯否定了《最美好的时光》应当描述某个固定时刻的想法。他指出,照片可以更换,所以题词不必永远只对应一段回忆。最美好的时光可以有许多次,每一次都胜过前一次。奥登从他漫不经心的解释中听出了她熟悉的霍利斯式深意——一个看似他随口想到的念头,竟然改变了礼物的含义。这句话不再只是附在他的旅行照片旁的一句自夸,而成了一种开放的衡量标准,能够容纳后来的经历,而不是拿每个时刻去和一个完美无缺的过去相比。

这场交谈也让相框成了兄妹之间建立联系的小小媒介。奥登告诉霍利斯她想念他,他回答说自己也想念她。他提议再寄一个相框给她,上面写着“疯子”,这样她就能把他的照片放进去,摆在第一个相框旁边。这个玩笑并未消除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让他们有了共同的表达方式——这些物件荒唐、易于辨认,也能装下一张重要的照片,因为照片里的人很重要。

一句话被分享并重新赋予意义

后来,在一场谈及大学前夏日的对话中,这句题词再次出现。利亚问道,在大家即将分开之前,她和其他人原本期待拥有的那个充满新体验和美好回忆的夏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没能把那个夏天本该变成什么样说完。奥登替她说出了那句话——最美好的时光。利亚认出这句话,又重复追问那个承诺中的夏天到底怎么了。这句话已经超越了霍利斯送礼时所赋予它的私人含义。它如今说出了大家共同的期待,让人得以感受到,现实中的夏日可能充满不确定,也可能令人失望。

打断这一幕的情节很重要。众人沉默下来时,伊莱出现在敞开的厨房门口,说别问他;他只是来拿热狗。利亚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这句话也没有神奇地让夏日兑现承诺。相反,宏大的期待与一个普通人为了拿食物而出现之间的反差,让这句话带上了些许反讽意味。最美好的时光未必会在发生之时被宣告或认出来。

当奥登看着伊莱,想象着抚摸他的头发时,这种可能性对她而言变得切身;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皮肤、自己的手,以及他放在她腰间的双手。亚当举起相机,喊着让大家笑一笑;快门拍下了他们,但奥登猜自己或许永远看不到那张照片。即使看到了,她也知道照片无法容纳她的全部感受。不过,她想到相框正适合放这张照片——蓝色石子和熟悉的题词可以装下一张与某个时刻有关的照片,而那个时刻的意义远非图像所能呈现。照片的局限并未让回忆失去意义;它让记录与记录所保存的经历显出了差别。

空相框与未完成的未来

后来与霍利斯的一番交谈,让最初装进相框的旅行画面变得更加复杂。他告诉奥登,自己在银行工作,起初受聘做柜员,一周后就被调到客户服务柜台,负责办理账户变更和保险箱申请。奥登很难想象他坐在办公桌后。她脑海中浮现的反倒是那张照片——霍利斯站在泰姬陵前咧嘴而笑,背上背着背包。她不禁想,那是否就是最美好的时光。这个问题动摇了旅行等同于人生圆满的简单看法——标志性的画面依然鲜明,却无法回答照片之外的霍利斯过着怎样的生活。

奥登收拾行李准备去上学时,那只相框已经在她房间里待了好几个月,终于有了实际用途。如今她有好几张照片可以考虑——一张舞会照片、几张她与玛吉、埃丝特和利亚在科尔比最后那几天拍的照片,或者一张她与霍利斯和劳拉在他们宣布订婚那天拍的照片。选择之多颠倒了最初的空无。起初,奥登想不出自己有哪怕一张适合放进相框的照片;现在,她有了几段不同的关系和几个值得考虑的时刻。

然而,她还是让相框空着。这并非回到她早先认为自己毫无回忆的状态,也不是拒绝霍利斯的想法,而是因为可能性太多,她无法只选一个。奥登没有挑定一张照片,因此没有让题词永远只对应舞会、朋友们或哥哥的订婚。如今,《最美好的时光》与其说是已然达到的高峰的标签,不如说是一项面向未来的承诺——奥登或许还会遇到另一个值得放进相框的时刻,而她不必提前知道那会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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