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语言与跨物种理解
丁戈《动物语言与跨物种理解》概括了书中反复出现的一种论点——动物并非被动接受人类教导的空白对象,而是能够感知、选择的生命;它们对人类生活的了解,胜过人类对动物生活的了解。叙述者通过丁戈对日常言语的反应以及他未经训练便能取回物件的能力来阐述这一主张,同时也承认自身解读的局限。丁戈与米什的关系使这一论点更为复杂——交流与情感可以跨越物种,但不能消除本能或观念上的差异。
人类权威的颠倒
叙述者事后意识到,自己试图把人类的观念和习惯灌输给丁戈是错误的,仿佛人类的感受能力是植物、昆虫、鸟类、动物和人类共同遵循的普遍标准。丁戈抗拒这种教导。按照叙述者的说法,狗知道什么能滋养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也能分辨人类与动物共有的特质,以及使双方彼此区别的特质。叙述者认为,倘若丁戈只是服从,他既不会成为狗,也不会成为人,而会沦为一只茫然无措、毫无防卫能力、无法形成完整生存方式的生灵。
这种抗拒改变了叙述者的态度。起初令他恼火的行为,后来成了维护丁戈个性的表现;他的钦佩与温情也因此增添了另一层意味——尊重。因此,跨物种理解并非始于人类成功地控制动物,而是始于人类意识到,控制可能摧毁它声称要培养的能力。叙述者进一步将这番个人反思拓展为一个伦理问题。动物有自己的偏好,也会辨别不同的生命与事物;为了食物、装饰、享乐或不确定的科学知识而折磨或杀害它们,摧毁的不只是有用的躯体,还有各种形式的智力、情感与自由。
通过回应辨识言语
叙述者提出一个刻意令人惊讶的主张——一无所知的狗能听懂人说的话,而自以为无所不知的人却没有学会理解狗。他更进一步断言,狗彼此之间、与其他动物之间以及与人类之间都能交流,而且能够自发地解读人类语言,包括法语、英语、德语、俄语、格陵兰语和地方方言。这一说法颠倒了人类知识与动物本能之间通常的等级关系。叙述者将人类尽管进行实验和研究,却未能破译动物交流,与狗实际理解那些对它们有意义的话语作了对比。
他的例子把这一论点具体呈现出来,却没有正式翻译犬类言语。叙述者用平静的语调告诉丁戈,他不会带它出去散步,它得待在家里;狗起初表示抗议,接着抱怨、呜咽,最后低着头趴在地毯上。当同样的语调宣布要去散步时,丁戈便欢叫着跳起来,拉扯叙述者的袖子和衣服,把他拽向门口。叙述者将这些叫声解释为催促他快点的急切要求,还滑稽地安慰它说,他们又不是要动身去中国。语调并无变化,丁戈的反应却截然不同,这一对比便构成了场景的证据——它关注言语及其后果,并通过姿态与行动显露出对言语含义的理解。
游戏、专注与未经训练的计算
一场用八只橡皮球进行的游戏,将叙述从辨认言语延伸到记忆与解决问题的能力。球放在门厅一张小桌上的柳条篮里。叙述者有时会在丁戈毫无准备时向它要球。丁戈一次取一只,把球放到叙述者手中;如果还有球没找到,它就会继续寻找,直到在角落或家具底下找到为止。
这一过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叙述者说自己从未训练丁戈数数。尽管如此,狗仍留意着这组球,也注意到任务尚未完成——它不会因为已经送来几只球就停止取球。这段经历呈现的是行为,而非关于犬类认知的科学论述;它的主张依据的是游戏中可观察到的细节。丁戈的智力并未被描绘成原封不动移植到狗身上的人类能力,而是表现为警觉、记忆、坚持,以及理解请求所要求的内容。
理解不同的动物世界
丁戈试图教导米什,检验了这一概念的限度。米什曾遭母亲忽视,丁戈则承担起保护者与伙伴的角色,保护她免受自己察觉到的危险,并与她玩耍。最后,他决定教她如何生活。但他把小猫当成小狗来对待,正如叙述者曾试图把丁戈当成人一样。这种错位很快显现出来——米什和丁戈追求不同的乐趣,经历不同的事情,怀有不同的激情,遵循不同的本能;只有在双方经验重合之处,他们才意见一致。
他们的差异体现在丁戈带领她离开熟悉的地方散步时。米什不情愿地跟着,被昆虫和其他细微动静吸引;随后,她对陌生环境感到害怕,并通过持续的喵叫请求回家。丁戈不耐烦地跺脚、刨地;它对探索的热切,并不能使那片开阔之地在她眼中变得可亲。然而,一旦他们认清彼此能够达成共识的限度,友谊便有所改善。米什以自己的方式尊重丁戈,他们也继续分享彼此能够理解的事物。这段经历表明,跨物种理解是相互的,却并不完整——陪伴不必以欲望相同为前提,情感也不会把猫的世界变成狗的世界。
后来的一段对话将理解与一种更令人不安的人类行为联系起来。有人问是不是没有动物,回答指出,如果把毛皮也算进去,那动物多得很。从那以后,丁戈每天都会走到存放毛皮的衣柜旁,嗅着柜门,呜咽、抓挠地板,仿佛试图挖穿地板,并啃咬柜子的饰条。这段情节将言语与具有实际后果的联想联系起来——提到毛皮,便使丁戈注意到被藏起来的动物制品。它也再次体现了叙述者更广泛的主张——动物会留意到人类可能视为无关紧要的含义。无论是言语、游戏、教导,还是对衣柜一再表现出的关注,理解都不再被视为人类独有的抽象能力,而被呈现为一种实际关系——它强大到足以跨越物种,却绝不能成为假定其他生灵以同一种方式体验世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