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军国主义
丁戈《丁戈》中的反军国主义并非一种学说,而是一种行动模式——丁戈袭击军人,对制服表现出敌意;与此同时,叙述者努力调和这种行为与自己试图把这只狗培养成模范公民的做法。这个主题起初呈现为一种滑稽的矛盾——一只强悍的猎手似乎适合从军,却成了士兵的敌人;从蓬泰耶搬到巴黎后,这种矛盾仍然持续。其力量来自叙述者宣扬的政治理想与丁戈顽固地以身体行动拒绝顺从之间的对照。
一个意想不到的军事权威反对者
叙述者最初把丁戈描绘成一只凶猛而务实的动物,而非政治思想者。关于丁戈身世的叙述强调了它与掠食者的相似之处;爱德华·赫珀特爵士则在谈到丁戈犬时,将它们与其在澳大利亚对家畜构成的危险联系起来。赫珀特还设想,绅士们会把这种动物当作时髦的宠物,甚至声称爱德华七世会用自己的丁戈替换一位纠缠不休的人类伴侣。这些描述构成了一种滑稽的张力——丁戈既是一份显贵的礼物,又是一种以野性为特征的生物;而在法国的行为为人所知之后,它还成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军事仪仗反对者。
叙述者称丁戈是一位凶猛的战士和掠夺者,并指出照此描述,它理应热爱战争和士兵;这时,叙述者将这种矛盾明白地说了出来。然而,丁戈成了反军国主义者,并非通过理论、归属或公开演说,而是通过直接行动。它袭击遇到的军人;叙述者说,对方穿得越华丽、羽饰越繁复、服饰越耀眼、军阶越高,丁戈冲上去的劲头就越足。按惯例本应彰显权威的军阶与装饰,似乎只会加剧丁戈的反应。
从公民教育到行动
叙述者试图通过向丁戈讲授一个理想化的欧洲生活版本来引导它。他避而不谈其中的真实困境,转而依靠含糊而安慰人的泛泛之谈。随后,他告诉丁戈,它已经离开澳大利亚丛林来到法国;在这里,平等、社会纪律和公正的法律据说使这个国家堪称典范。既然丁戈已经享受了物质上的好处,叙述者便认为它也应该忠于文明,并且表现得像个好公民。
这番教导还包括叙述者承认,战争也可以是一种理想。这句话暴露了他试图传授的价值观并不稳定——爱国公民美德与军国主义都可以被说成崇高事业,尽管他同时要求丁戈服从社会规则。叙述者抽象的保证似乎没有打动丁戈。这种对照正是该主题的特点——叙述者用言语提出理想,丁戈则以行动表达反对。
叙述者起初觉得丁戈的转变如此令人困惑,以至于设想了超自然的解释,包括丁戈可能是一股恶魔般的力量。后来,他承诺会给出一个世俗的解释。对周边村庄的叙述将约瑟夫·维吕置于争端的中心——他是当地一名敌视叙述者的马具匠兼议员,而这场争端加深了人们对丁戈和叙述者的怨恨。维吕因一起涉及自己裤子的事件索要大笔赔偿;叙述者付了钱,部分原因是维吕发烧卧床两周。叙述随后指出,一种持久的变化由此发生——从那时起,丁戈憎恨所有军人,连当地的卫兵也不例外;那名卫兵身上唯一像军人的地方,不过是一顶旧而扁塌的绿色凯皮帽。故事将这种变化呈现为普通事件的后果,而非超自然的启示,不过所引述的叙述并未明确说明维吕事件与丁戈的敌意之间究竟如何相连。
与村庄及其权威的冲突
由于村民早已对丁戈先前的行为心怀不满,它的袭击便被赋予了超出其自身行为的公共意义。叙述者说,人们聚集到维吕一边,仿佛正在应对公共危险;维吕则利用他们的倾向,煽动大家共同反对人和狗。原本或许会让村庄感到高兴的举动,反而被纳入更广泛的敌意之中。因此,这只反军国主义的狗也卷入了有关地方秩序的冲突;居民的恐惧与愤怒影响着他们对它行为的评判。
叙述者又试着劝说丁戈,随后考虑采取更严厉的纠正方式。丁戈一边低吼一边露出牙齿,他便放弃了尝试。面对农民再次发出的叫喊和逐渐加剧的威胁,他断定自己无法继续留在蓬泰耶。他决定出售财产并离开,以保护丁戈、自己以及所剩的钱财。丁戈拒绝顺从因此造成了实际后果——这使叙述者不得不离开,尽管村民的敌意和叙述者岌岌可危的处境也促成了这一决定。
在巴黎的持续表现与主题意义
搬到巴黎并未消除丁戈的敌意。有一段时间,它表现得十分听话——它陪叙述者在特罗卡德罗花园散步,在书房窗口看不到叙述者时会感到不安,而且两人一起外出时,它通常保持温顺。然而,它仍会对军官、士兵、市政卫兵、警察和海关人员低吼。它的厌恶不只针对士兵,也扩展到更广泛的、身穿制服的权威代表。
与此同时,丁戈也明显努力成为一只普通的家犬。当冲动驱使它离开时,它有时会停下来,转身折返,神情克制地重新跟在叙述者身后。叙述者把这描述成某种责任——丁戈克制自己的倾向,遵循人类支配下的狗所应有的习惯。这种努力并未消除它对制服的反应。因此,反军国主义成为野性与驯化之间更大张力的一个例子——表面上的服从可以与本能的抗拒并存,而这种抗拒并非叙述者讲道理或施加纪律就能消除。
这一主题也加深了作品对理想主义和权威的讽刺。叙述者对文明的描述刻意偏向赞美而非真实,而他自己的言辞又把战争视作一种理想;丁戈既没有提出相抗衡的政治纲领,也没有进行辩论,而是以行动扰乱体面的公民秩序与强制性仪仗之间的界限。从村庄卫兵那顶磨旧的凯皮帽,到巴黎形形色色的制服,它持续不断的反应让这场冲突反复出现,而非局限于单一事件。因此,丁戈的反军国主义既滑稽又影响深远——这种古怪的行为特征揭示了叙述者教导的局限,最终也证明它不受所谓文明生活的和谐规则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