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Édouard Legrel
丁戈叙述者与爱德华·勒格雷尔之间的关系是一段由真挚情谊维系、却因沉默、自我怀疑以及双方都未能坦率交谈而备受煎熬的友谊。叙述者敬仰勒格雷尔严肃的科学态度,却因他的矜持而感到受伤;丁戈在勒格雷尔家中杀死一只绵羊后,两人短暂重拾浓烈的温情,但那次拜访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他们之后仍然友好会面,尽管叙述者相信,他们友谊中某种本质的东西已随着那只动物一同死去。
一段因矜持而复杂的友谊
叙述者对爱德华·勒格雷尔的钦佩,与他始终不确定勒格雷尔如何看待自己的心情并存。勒格雷尔从不谈论自己的研究;叙述者试图表示兴趣时,他便转移话题,有时相当突然。叙述者考虑过几种解释——不信任、轻视自己的无知,或嫉妒自己微不足道的成功——却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种。他也意识到,勒格雷尔的沉默或许是一种谨慎,尽管这仍令他感到受伤。
沉默是双向的,尽管它对叙述者的影响尤为强烈。勒格雷尔从不对叙述者的书或戏剧发表看法。叙述者确信勒格雷尔不喜欢这些作品,但他觉得,完全不谈论此事比直接听到明确的评判更加痛苦。每次拜访之后,他都会消沉长达八天,厌恶自己,无法工作,也无法抱有希望。他告诫自己不再登门,随后却承认,自己太爱慕、太钦佩勒格雷尔,甚至无法完全理解这份钦佩由何维系。
叙述者的讲述也使他对朋友塑造出的理想化形象变得复杂。他将勒格雷尔视为研究蜘蛛的专家和敏锐观察者,却认为这份专长并不能使他成为洞察生活或人心的能手。在叙述者看来,勒格雷尔对想象性和敏感性的作品缺乏兴趣,似乎源于他依赖那些能以可见的物质科学加以证实的事物。然而,这番批评并未消减叙述者的深情。他说,自己的友谊已变得更像一种崇敬,同时也意识到,当爱难以直接审视时,崇敬也可能成为一种庇护。
无须解释的情意
叙述者前往勒格雷尔家中的次数越来越少,但这个家庭仍一如既往地热情接待他。有一次,丁戈享受了欢迎宾客的礼遇,勒格雷尔则明显流露出对这只狗的钦佩。热情的接待营造出一种氛围,令叙述者与勒格雷尔之间紧张的友谊看起来依然稳固,尽管叙述者早已因两人无法互相谈论彼此的作品而暗自受伤。
一顿午餐过后,两人都怀着未说出口的怨恨,在花园古老繁茂的树荫下并肩散步。勒格雷尔挽住叙述者的手臂,靠在他身上;他面色发红,举止局促,一再亲昵地称呼叙述者。叙述者感觉勒格雷尔还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言辞。他想象两人都曾在沉默中憎恨并侮辱对方,而勒格雷尔如今对此感到后悔。两人都没有清楚说明彼此受到的伤害。相反,勒格雷尔小心避开昆虫,并说出其中一些的名称;叙述者则以同样亲切的话回应他反复表达的友谊。他们的亲近通过动作、迟疑和重复显现,而非靠解释表达。
丁戈的袭击与友谊的破裂
当丁戈在勒格雷尔家中杀死那只绵羊时,这份脆弱的亲密关系经受了考验。叙述者看见动物已经走开,嘴部沾红;他专注地看着,而受害者周围的人仍然惊愕不已。随后,叙述者说话失去了控制——他痛斥丁戈,作出夸张的承诺和威胁,还绝望地道歉,仿佛连大自然也牵涉其中。他的悲痛如此强烈,以至于勒格雷尔和勒格雷尔夫人暂且放下自己的悲伤与怨愤,安抚并宽慰他。
这一幕让叙述者无法确定众人的回应是否真诚。勒格雷尔转而谈起自己的蜘蛛所遭遇的不幸,回忆说,被养在同一玻璃罩下的动物有时会彼此吞食;但叙述者想尽快结束拜访,也无法忍受继续待在自己认为受到了伤害的人身边。尽管如此,勒格雷尔还是请他下个星期日再来,勒格雷尔夫人也说他们会写信提醒他,不要忘记。这个邀请表明,他们仍希望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能保住这段友谊。
约定的信始终没有寄来,叙述者和妻子也没有在星期日登门。他们再也没有去过勒格雷尔家。尽管如此,叙述者此后多次遇见勒格雷尔;勒格雷尔仍然和善,以同样的热情接待他。这种表面上的一如往常,更突显了叙述者所感受到的反差——在他看来,两人从前的亲密已经结束。他将失去亲密不仅归因于绵羊之死,也归因于那一幕痛苦的场景——情意、愤怒、道歉和安慰都无法让朋友之间恢复往日的自在。
持久的距离
叙述者从报纸上得知,伊雷娜·勒格雷尔嫁给了一位前途看好的年轻博物学家,但他和妻子没有受邀参加婚礼。叙述并未证实他们未获邀请是这场决裂的直接后果;然而,这确实让叙述者置身于一场家庭庆典之外,而这场庆典原本或许能使他与这个家庭保持联系。他通过报刊远远得知此事,而婚礼上关于一只蟑螂和一只蜘蛛的科学笑谈,则属于勒格雷尔一家熟悉的博物学世界。
因此,这段关系并未以公开敌意或明确宣告断绝而告终。勒格雷尔仍然待人友好,叙述者也仍然钦佩他。消失的是他们从前的亲密——星期日拜访的约定始终未能兑现,之后的会面也无法弥合叙述者认为因绵羊之死而产生的裂痕。他的讲述将情谊与疏离并置,使这段友谊的标志不是最后的一场争吵,而是两人内心所感与他们能够说出口的话之间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