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ulin与母亲

丁戈

若兰与若兰老母之间的关系,因孝道遭到残酷颠倒而紧紧相连——若兰先取得她的财产,随后把这位八十四岁的老妇接进家中,将她囚禁在危险的阁楼里,并设计了导致她坠亡的机关。他把自己说成是在照看脆弱母亲的儿子,但她生活的实际状况,以及门口遭人蓄意动过手脚的事实,揭示了另一种关系——对她财产的控制变成了对她身体的控制,最终更变成对她生命的控制。

财产、义务与新的家庭

若兰老母搬去与他同住之前,若兰说服她通过公证契约提前把那点小小的财产转给自己。随后,他卖掉了她自结婚以来一直住着的房子——那房子位于村口——并把她接进自己的家中。她已经八十四岁,身体健康,仍然活动自如——尽管她抱怨身体不适、双腿无力,却有人描述她还在屋里走动,也会无缘无故地在村里四处奔走。因此,若兰作出这个决定,并非只是因为母亲已无法独自生活。这个决定是在他取得她的财产、卖掉原本属于她的房子之后作出的。

面对那些预见到麻烦的熟人,若兰给出的解释听起来满是孝心。他说,母亲的判断力已不如从前,让她住在附近,他就能密切照看她。然而,他提供的实际生活条件,恰恰颠倒了看护的承诺。她住在铁匠铺上方一座宽阔阁楼的狭窄角落里,四周堆满旧铁、木料、篮子、土豆和洋葱。屋顶缺了瓦片;地板上的缝隙让铁匠铺刺鼻而危险的烟气透上来。一扇小圆天窗位置太高,够不着;房间另一侧有一扇坚固的门通向街道,门外却没有平台或阳台。通往若兰堂而皇之称作她房间的地方,只有一段陡峭、狭窄而摇摇欲坠的楼梯。

所剩无几的家具,把她遭受的匮乏具体呈现出来——一张肮脏的床垫、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和一只缺了口的罐子。椽子上的钉子代替了衣橱和挂衣钩。若兰老母被禁止点灯,只能摸黑四处走动,理由据称是怕引起火灾。中午,她会得到一碗肮脏的猪肉汤,汤馊臭难闻,叙述者说连狗都不肯喝。这种安排被描写成她新生活的固定常态——住所与供给被压缩到最低限度,而房间里的种种危险,又与若兰的家和营生密不可分。

家庭虐待与强制隔离

若兰的妻子身材矮小,肤色黝黑,面容尖刻,早就憎恨婆婆,也从不掩饰这种憎恨。若兰老母抱怨自己被晾在一旁,快要饿死时,儿媳回答说,考虑到她据说容易中风,她必须注意饮食,随后又恶言辱骂她。若兰本人说话则温和一些。他告诉妻子,不该使用那种言辞,并警告她,言语日后可能惹祸。他的斥责温和而自我保护——他在意的是说了什么可能招致麻烦,而不是让老妇生活难以忍受的饥饿、囚禁和敌意。

阁楼冬天寒冷、夏天闷热,这样的环境决定了她孤立生活的节奏。若兰老母无法入睡,又无事可做,便自言自语、叹气、抱怨,怒斥自己的孩子。冷的时候,她蜷缩在穿过阁楼的烟囱砖墙旁;只有铁匠炉点火的日子里,那里才暖和。她的喊叫有时会传到街上,人们会问是什么让她大声叫嚷。但她暴露在众人眼前,并没有给她带来解脱。孩子们对她和另一位老妇人挤眉弄眼、做手势取笑,随后朝她们扔纸团和菜叶。若兰不准母亲再出门,以此制止这些当众出丑的场面。此后两个月,村里再也看不到她,也听不到阁楼里传出的声音或哭喊。

从监视到被改动的门槛

若兰声称把母亲留在身边是为了照看她;当他看见她打开阁楼的门,探身向外张望街道时,这种说法便显露出更阴暗的意味。一天早晨,他给一匹马钉马掌时,注意到她站在门口。那天下午,他让她到村里散步。她一离开,他便拿着工具上阁楼,动手改造门槛。他移走构成门槛的两块石头,挖掉下面的水泥,让门槛稍稍倾斜,变得摇摇欲坠。工具在他手中颤动,他的神情也比平时严肃。这不是普通的修缮——他偏偏在母亲迈步向外张望时必须踏过的门口,把它变得更加危险。

若兰干活时,副镇长佩勒路过,看出这番砌石活背后另有隐情。两天后,一支龙骑兵团穿过村庄,前往北方镇压罢工。村民聚集在街上、门口和窗边。若兰是个热烈的爱国者,号角响起、狗吠不止,马匹与军刀在街上制造出一片喧闹时,他便鼓动人群。若兰老母在阁楼上听见这阵陌生的声响,走到门边,踏上门槛。门槛在她脚下塌了。她来不及抓住门柱,便坠落到街上,头骨撞上铺路石,落在儿子脚边。这一连串经过把他暗中做的准备与致命一刻连在一起——是他松动的门槛,在外头的景象引她走向门口时失效了。

死亡、表演与村庄的评断

若兰俯身在母亲身上,把这次坠落说成她自己不谨慎的证据。然而,她并未立即死去。血从她的耳朵和鼻子里流出,她昏迷了两天,之后才死。若兰脸色苍白,汗流不止;他胸口发闷,在老妇身旁叹息。他显露出的痛苦,只让这场景多了一层供人观看的表象,并没有抹去他先前动手改造门槛的行为,也没有改变他让母亲生活在其中的那些条件。

全村人都参加了葬礼,镇长走在队伍前头,市政委员会也随行。若兰维持着叙述者所谓的体面模样,没有夸张地表现悲伤或喜悦。与此同时,佩勒转述了自己与旅店老板的谈话,所谓意外的真实情形因此已为众人所知。然而,村民还是为这件事开脱——他们推想,若兰老母已经八十四岁,是个沉重的负担,而且这件事做得隐秘。若兰非但没有失去地位,反而更加受人敬重。佩勒钦佩他的狡诈,而村民的反应则把他们的知情变成了默认赞许。

这段关系的意义

这段关系经历了一连串颠倒。若兰把囚禁说成照料,但阁楼使母亲不得不依赖一个连灯光、舒适和充足食物都不肯给她的家庭。他反对妻子的言辞,却放任她继续虐待母亲,也没有改变母亲遭受的匮乏。他表面上为了母亲的安全而把她留在身边,随后却动手改造那道隔在她与街道之间的门槛。最后,村民的知情并未恢复她死亡的道德意义;反而让人们把害死她的儿子重新塑造成值得敬佩的人。

因此,若兰老母之死既是母子关系的终结,也是对乡村社会的一幅描绘的高潮。危险并未藏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它就建在铁匠铺上方的一道门口,置身于村庄平常的往来和公共喧闹之中。若兰蓄意实施的行为以及村民的宽纵,暴露出这样一个群体——年老和依赖可以被视为负担,而巧妙地摆脱负担却会赢得尊重。母子之间的羁绊并未以和解或照料告终,而是以一场致命坠落结束;周围的人看得明白,却选择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