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人化及其限度

丁戈

《拟人化及其限度》指出了关于丁戈的叙述中的核心张力——叙述者借助人类观念使这只狗变得可理解,却承认这些观念无法确定丁戈实际在想什么。丁戈的行为被描写为有目的且具有个体特征,而不只是承载人类情感的道具;与此同时,叙述者一再指出可观察到的行动与想象中的犬类思想之间存在距离。因此,这既不是声称能够透明地替动物发言,也不是否认动物的自主性,而是一种自觉呈现阐释边界的叙述。

叙述者的阐释难题

叙述者明确表示,丁戈从未向他或任何其他人吐露自己的观念如何形成,或道德生活如何发展。他不愿断言自己从丁戈行为中归纳出的原则确实是这只狗深藏于心的想法。他也没有声称丁戈惯常使用“美”这个词。这一区分很重要——接下来的内容并非试图还原一种犬类哲学,而是根据观察到的行动写成的人类评论。

叙述者把自己的冲动称为一种荒唐而自负的拟人化习惯,同时否认自己有意欺骗。他说,自己之所以诉诸人类式的阐释,是因为他无法诚实地设想一种完全属于犬类的替代解释。这一承认既说明了这种方法的用处,也划定了它的限度。读者受邀认真看待丁戈的行为,但也会被提醒,负责解释的声音属于一个将行为转译成人类话语的人。

丁戈的偏好与抵抗

叙述者的阐释从丁戈实际生活中的偏好开始。他将这只狗描写为注重具体可感的乐趣,而非抽象的审美理想,并打趣说,对丁戈而言,美在于某样东西是否能吃。在这段叙述中,一块波斯地毯的价值并非仅由行家的判断决定——它的质地和状况很重要,因为丁戈可能会喜欢,而它的材料也可能被吃掉。这种诙谐的说法通过关于艺术与实用的人类论述,使丁戈的行为变得可以理解;与此同时,对物质层面的关注也突显了他的优先考虑与周围人的不同。

叙述者还描写了丁戈在学习上的选择性。丁戈很快养成自己认为有用或令人愉快的习惯,包括保持身体清洁,却拒绝与自身性情相冲突的教导。叙述者说,有时他会假装听不懂,好让人们不再打扰他。叙述者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持续装傻的企图,而将其解读为暂时的回避——丁戈很快便不再摆出这副样子,叙述者认为这与他的自尊和坦率不相符。

教导由此变成了一场小小的较量,争夺谁有权界定何为理解。叙述者发表说教时,丁戈以动作回应,而非用语言解释。叙述者说,这些动作比言语更准确地传达出丁戈对课程毫无兴趣。他甚至想象丁戈若以人类文学的语体表达,会说些什么;这种想象性的措辞显出了转述过程,因为提供这些话的是叙述者,而不是丁戈。厨师玛丽·托东则以更寻常的人类说法概括了同一种抵抗,称丁戈不肯学习。无论哪种说法,都无法消除丁戈实际所为与人们声称其行为意味着什么之间的差距。

科学、分类与表演

这种差距也出现在丁戈来历的故事中。爱德华·赫珀特爵士在一封信中称,这种动物已不再真正算作狗,尽管仍有部分犬类和狼的特征;他还报告说,自然学家将丁狗归类为一种独立的中间物种。他援引科学权威和一次大会,随后便将这一分类说成定论。叙述者在保留这封信自信的科学措辞之余,也保留了其中夸张的主张,包括这种动物注定会成为绅士们追捧的时髦伴侣,以及爱德华七世将以一只丁狗取代一名人类侍从的说法。

赫珀特的介绍从分类转向对动物外貌和声誉的赞美。丁戈是在这种科学权威、社会预测与赞赏交织的繁复话语中登场的。这段文字并未提供一种与人类用途无关的中立分类,而是展现动物如何被不同的人类框架界定——既是一个科学类别,也是一件受欢迎的礼物、身份象征和危险的捕食者。其诙谐的夸张使分类权威本身成为场景的一部分,而不是对丁戈是什么这一问题不容置疑的答案。

文明与人类主张的限度

叙述者试图教丁戈接受欧洲生活理想,这使同一难题从个体心理延伸到人类价值观。他说,自己循序渐进地进行教导,并未如实讲述欧洲社会,而是依赖含糊且宽慰人心的泛泛之谈。丁戈似乎并不以为然。随后,叙述者敦促他接受法国文明的道德益处,做一名好公民,同时指出丁戈已经欣然接受了它带来的物质好处。这种对照揭示,这番说教是人类试图把公民身份的阐释强加给一只无法用言语确认回应的动物。

后来一段关于狂犬病的对话,以相关但不同的方式质疑人类对动物生命所拥有的权威。一名说话者递上一份证明,接着宣称狂犬病并不存在,并将临床教学、尸体解剖和书籍斥为骗局。叙述中只是报告了此人的断言,并未将其确立为事实。它在叙事中的位置进一步强调了这一概念所关乎的区别——人类谈论动物时可以听起来十分肯定,却不能因此证明自己已经触及真相。无论是诙谐的教导,还是自信的专业论述,叙述者的叙述方式都让阐释过程始终显现。丁戈仍是一只有着自身偏好并会抵抗的具体动物,而人类对他的解释始终有所局限、夹杂自身立场,也值得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