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ngo与Flamant
丁戈丁戈与维克多·弗拉芒之间有一种克制而大多无言的陪伴,这种情谊从共同待在花园里,逐渐发展为对彼此狩猎本能的认同。维克多·弗拉芒不会用刻意示爱的举动来讨好这只狗;相反,他接受丁戈安静地待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干活。后来,丁戈长时间离开后回来,带着猎过野兔的迹象,维克多·弗拉芒不再只把他看作宠物,而是视他为同样的猎手。丁戈死后,两者的关系最鲜明地显现出来——维克多·弗拉芒满怀深情地帮忙安葬他,并拒绝叙述者给的钱,解释说,狗曾陪伴自己的记忆,比任何报酬都重要。
花园里的陪伴
丁戈与维克多·弗拉芒的关系,在沃内-纳东的宅邸逐渐形成;那里的花园直接通向枫丹白露森林。搬到这里后,丁戈重新恢复了活力,此前的城市生活曾让他变得孤僻而无精打采。他大部分时间住在森林里,但维克多·弗拉芒干活时,他也会选择待在他身边。因此,他们的情谊既不单纯属于家庭生活,也不完全属于森林——丁戈可以在花园之外自由活动,却会回来,与维克多·弗拉芒共同度过日常劳作时光。
这种陪伴本就安静。文中说,维克多·弗拉芒是个尊重沉默的人,丁戈也适应了他的寡言。他不会在园丁身边吠叫或跳来跳去,也不会索求关注;他只是安静地待在附近。维克多·弗拉芒推着装满杂草的独轮车走到花园尽头时,丁戈平静地跟在后面,等杂草卸下,再陪他走回来。这一小段日常显示,丁戈选择陪伴维克多·弗拉芒,却不打断他的工作。他们的亲近通过反复相伴和留意彼此显现,而不是通过服从的表现或热烈的示爱。
有一个短暂的时刻,让这种关切有了具体表现。维克多·弗拉芒用修枝钩时不慎轻轻划伤了手指,丁戈走上前舔了舔血迹。这个举动没有被描写成什么了不起的关怀行为,却标志着一种相互的亲密——丁戈一直陪伴着维克多·弗拉芒,而当他受伤时,哪怕伤势轻微,狗也直接作出了回应。后来,维克多·弗拉芒回忆说,丁戈会躺在小路上,面朝着他看,有时还会过来舔他的手。这些回忆细节并不起眼,却解释了为什么维克多·弗拉芒对丁戈的情感如此深厚,尽管他说自己并不太了解丁戈。
猎手之间的认同
丁戈与维克多·弗拉芒之间的联系,不仅在于安静的陪伴,也在于两者与狩猎的关系。丁戈离开三天后,他们对彼此相似之处的认同尤其明显。前一天傍晚,丁戈回来了;第二天早晨,园丁挖土时,他躺在维克多·弗拉芒面前。很少说话的维克多·弗拉芒对他说起他去打猎,还知道哪里能找到野兔。维克多·弗拉芒重复这番话时,丁戈竖起耳朵,摇动尾巴,这场交谈因此成了两者之间少有的长谈。
随后,维克多·弗拉芒注意到丁戈下颌一侧粘着一小团灰色的毛,上面沾着唾液和血。他认出那是野兔毛。这个小小的痕迹让丁戈那段不为人知的离去有了实在的凭据——他回来时带着自己在森林里行动过的证据。维克多·弗拉芒双手捧住丁戈的头,凑近了他。这种接触是在认出痕迹之后发生的,并非为了控制或驯化这只狗。他看懂了狩猎留下的迹象,也因它证实了丁戈的生活而受到触动。
叙述者通过两者不同的方式,阐释了他们之间的相通之处。维克多·弗拉芒守候动物,丁戈则把动物赶出来。他们都不是带着传统狩猎出游的装备,把打猎当作周日消遣的人;他们想猎时就去猎,为自己而猎。这种相似并没有让两者的角色完全相同——维克多·弗拉芒的狩猎方式属于人,是守候与设陷阱;丁戈则以动物的方式追捕猎物。但这种相似为他们的关系提供了不依附于所有权的基础。这只狗与园丁之所以能够理解彼此,部分是因为他们共享一种本能,而通常人类的消遣与动物的捕食之间的区分,无法完全涵盖这种本能。
丁戈本能所处的更广阔世界
与维克多·弗拉芒的情谊,发生在丁戈的野性欲望与周围人类空间持续冲突的背景之下。早些时候,在蓬泰耶,丁戈曾隔着叙述者家的大门,注视动物每日经过。尤其是经过的绵羊,会让他焦躁地跳跃;而村里的狗则聚在一起,吵闹不休,有时还会发生冲突。这些场景表明,丁戈被动物吸引,并非只把它们视为熟悉的存在,也会把它们看作潜在的猎物。在森林里,这种冲动有了空间,可以成为一种生活方式,而不再只是闯入村庄既定日常的突然爆发。
与园丁的陪伴并没有抹去丁戈的独立性。他会消失几天,大半生都待在森林里,回来时也不会作出解释。因此,文中并未把他对维克多·弗拉芒的依恋描写成时时相伴或俯首服从。维克多·弗拉芒不要求丁戈留在自己身边,丁戈也不必为了维系这份情谊而放弃自由。他们的默契既容纳了狗的离去,也容纳了他自愿归来。野兔毛的场景意义重大,因为它将两面结合起来——丁戈狩猎归来,维克多·弗拉芒欢迎他带回的证据,而不是要求他变成别的样子。
这种理解有助于呈现两者最后相逢时的深情。丁戈的捕食天性仍是叙述中对他的描写的一部分,却不会因此抵消他建立情感联结的能力。维克多·弗拉芒自己也与狩猎有关,因此能够理解丁戈,而不是把他简化为家庭伴侣或一种危险。他们的相通之处以共同的活动为基础,但他们的陪伴也超出了这项活动——其中包括在花园里耐心相伴,也包括丁戈舔过维克多·弗拉芒的手这一留存于记忆的触碰。
安葬与情谊的意义
丁戈死后的第二天,叙述者看见维克多·弗拉芒从森林回来;他刚去重新布置捕兽套,套子是空的,鞋和裤子也被露水打湿。叙述者告诉他丁戈死了,维克多·弗拉芒吃了一惊,手里的捕兽套也掉了下来。叙述者请他帮忙安葬丁戈。维克多·弗拉芒没有说话,只拿起镐和铲子,跟着他来到选定的橡树脚下。
挖好墓穴后,他们把丁戈带了过来。维克多·弗拉芒动作轻柔而郑重,把遗体放在独轮车上,慢慢推到墓穴旁,像安葬自己深爱的人那样埋葬了他。他用从草坪上掀起的一块块草皮盖住泥土。这些举动中的细心,为一份鲜少说出口的感情提供了切实的表达。这场安静的劳作也让人想起早先花园里的情景——从前装着杂草的独轮车,如今载着丁戈;而维克多·弗拉芒日常的工作,也成了悼念的一部分。
叙述者拿出金币酬谢维克多·弗拉芒的帮忙,他却把钱退了回来。他说,虽然自己不太了解丁戈,但这只狗很漂亮,而且自己在宅邸干活时,他一直陪伴在旁。他记得丁戈躺在小路上看着自己,有时还会舔他的手;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叙述者也注意到,自己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多话。随后,维克多·弗拉芒扛起工具,默默离去。他拒绝报酬,说明这场安葬并非一桩有偿的差事——对维克多·弗拉芒来说,丁戈的陪伴使这件事变得关乎个人情感,金钱无法衡量这份情谊。
这段关系集中映照出丁戈的自由与人类生活要求之间的冲突。维克多·弗拉芒既不试图把狗驯化成时时陪伴自己的动物,也不把他的死当作获取报酬的机会。他认同丁戈的狩猎本性,与他共享花园,最终又以不求回报的照料向他致意。他们的关系少有直白的表白,而更多通过主动相伴、一次归来、狩猎留下的痕迹,以及安静的安葬劳作呈现出来。